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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人应声,洞开的窗子在雨里啪嗒啪嗒地响,门边的高脚几上摆着一只插花的方壶,里头只剩了萎靡的枯枝败叶。
慕璟好奇,顺手把它揪了出来,花当上却缀着个银铃铛,团花镂空的纹路,小巧精致,甚是眼熟。
“哎呀,稀罕玩意,”慕璟不怀好意地道:“今夏流行的样式,这位宋郎君丁忧三年,一回来就有个风流事啊,装疯卖傻才是真的吧。来来来,让小爷找找你小子躲哪去了。”
他出门的功夫,长孙姒一把从他手里捏过,低声对南铮道:“和你发现的那个一样么?”
“嗯,纹路不同!”
她点头,将铃铛装进兜囊里,“又是昨儿晚上,又是猫。谣言和时疫一样,到处扩散。”
他默不作声,拿过她包好的铃铛放在自己袖间,撑开伞扶她下台阶。像是察觉了什么,牵着她也没松手,转头朝西边望过去。
隔着一道院墙是二层的小楼,正对着院子有一扇窗,垂着帘子,不知是风还是有人,微微地晃了两下,又不动弹了。
长孙姒顺着他的视线看,打量了一会道:“那不是方才筛槐花的妇人家么,瞧着什么了?”
南铮牵着她迈过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低声问道:“觉得她奇怪?”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着堂屋里的慕璟大喝一声,“你给我放开,从哪出来的,放开放开!”
两人对视一眼,进了屋,苏慎彤缩在门边眼眶通红,指了指红漆柱子后头,慕璟和一个披头散发的郎君互相攀扯着胳膊,纠缠在一处。
听着声,那人转过头来,脸上血污遍布,露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憨直,“嘿嘿嘿,猫妖,猫妖,好看的猫妖!”
“唉哟,这兄台,这幅德行还不忘评头论足?”长孙姒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宋郎中,宋郎中,今儿怎么没去吏部呐?”
“嘿嘿嘿,猫妖,真好看,嘿嘿嘿”他一边笑,一边像得了有趣的东西,缠着慕璟踢踢踏踏转起圈来;拽得紧,慕璟扯了两下也没把自己扯掉,和他一道疯颠颠地转。
长孙姒看苏慎彤一副担忧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上前几步又道:“你不去吏部,是不是看到了猫啊?在哪儿看到的?”
他不闹了,睁大眼睛,血丝横布,把慕璟戳到柱子上探只手直指长孙姒,“你,你,你就是猫妖,你就是,你杀人,杀人,对对对,就是你。我看到了,把人推进沟里,水一点一点漫上来,人死了,死了,哈哈哈哈”他一边笑闹,指着长孙姒喊猫妖一边往外跑。
南铮见势不对,三两步赶上他,捉了领子往屋里带——
院门就被人推开,一伙人涌了进来,为首三五个虎背熊腰的布衣壮汉,手持棍棒直指长孙姒,“看到没,就是她,宋郎中就是被她逼疯的,现在估计要杀人灭口了。她就是猫妖,大家把她抓起来押送官府!”
京城里几乎谈猫色变,只要挨着边儿的一律喊打喊杀,莫说是罪魁祸首。一时间群情激奋。五六个堵了门,余下的红了眼睛高喊着杀了他们,冲着长孙姒扑过来。
寡不敌众,硬拼不是上策,南铮只得揽了她的腰纵身跃到院墙上,倒也是把人怔住了片刻;慕璟眼明手快,拖了苏慎彤就往门外跑,惹得众人大怒,追出了院子,棍棒密集,身上就挨了几下。
外头看热闹的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看着一群人冲出来,这才让出一条道。四个人好容易突出重围,眼瞧着到了坊门处,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一群人。
后头的紧追不舍,喊叫着抓猫妖,沿途的路人不明就里,也闹哄哄地起哄;这些人听见,来了精神,手里的武器更全面了些,连枷、桑杈,雨幕里排成一片。
她的脸被南铮的斗篷蒙住看不清形势,听着的声音却格外清晰,脚步纷杂,誓不罢休。似乎是愤恨极了,这些人的攻法颇有恢弘的意味。
“当啷”金器撞击的嗡然,白日里也是一道寒光,削弱了那些堆砌起来的气势,像是柔软的沙砾,一击即散。
她的身体再次离了地,约莫一二丈远,脱离了嘈杂又继续向前奔去。出了坊门左拐不多时就是候着的车驾,车把式瞧他们的模样觉出来出了岔子;待人坐稳当,拨了马头跑远了。
后面紧追不舍的人撵了一段路,零零散散地站在原地喘气。
慕璟撩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提在嗓口的心才安置好,“都是什么人呐,也不知道听谁说的,什么杀人灭口,这都从何说起?”
苏慎彤也是忧心忡忡,安抚长孙姒,“听说京兆尹府有人报案,想必是些谣传。公主,都是平头百姓,说不定是收了谁的唆使,莫要放在心上。”
慕璟转过脸来看着长孙姒:“我也听说了,阿姒,他们如此愤怒,难不成是认出你来了?”
她摇摇头,偎在南铮身边,捧着脸正苦恼。猫妖杀人,女子祸国,他们一到那宋司度的住所就被人围攻,当真是巧合,还是误入圈套?
如果说宋司度疯癫之症有人刻意为之,引她前来,那么面前的这两个人,岂不是帮凶?可通化坊确实自己执意要去的,事先并没有知会过旁人。如此,设局的人未免太过了解她的心思了。
“你别担心,小爷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慕璟是直爽的郎君,还当她是以前那个可以秉烛夜谈的挚友,瞧她勉强的模样伸手往她肩上拍,被南铮独钓寒江的扇面拦个正着,“慕中书看起来伤势不重,慕小娘子还是莫要担忧为好。”
苏慎彤闻言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敢再看慕璟。当年他和长孙姒二人形影不离,情谊笃厚;传言又绘声绘色,他心里当真没有半分男女之情,还是不过掩饰在嬉笑不羁之下?
四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也沉默下来。
025章 平芜尽处(三)()
马车围着几个坊子绕了三五圈,在延康坊驸马府门前停下。长孙姒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慕璟仰着脸看她,“到家不下来,又要做什么去?”
她面上的的愁云惨雾不知道何时不见了,撩开帘子,探出半张脸来,都是笑意,“后日还要陪圣人祭天,这几日怎么能不好好转悠。我晚上不回来,你同慕小娘子好生过休沐日。”
车马走远了,他仍旧站在原地,苏慎彤抬起眼,温和一笑:“公主心善,宽待我们夫妻,夫君不高兴么?”
他撇撇嘴,面色不虞:“哼,那是个不安分的,何处心善了?”
苏慎彤笑笑,面上俱是担忧:“方才夫君只顾着我了,可有伤到哪里?”
他弯下腰,赖在她身上哼哼,“都伤到了,可疼了。”
她心疼,忙招呼人来搀扶,却没瞧见他眼底明媚的光泽黯淡下去。
另一面,长孙姒支使着车把式把车往南铮府上赶,对此的解释时,生怕那群不怀好意的暴徒追到她府上去。
南铮不置可否,沿途有人送了手书来,顺带给她看了一眼。魏绰动作快的很,连着闹事的和宋司度一道抓回京兆尹府去了。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率先跳下了车。晏弗候在门口,支使了两个精细的仆从出去,这才把府门阖上。
长孙姒打发他去取药,这才跽坐在南铮对面,小心翼翼地道:“我方才听着响,哪处伤着了,我瞧瞧?”
上回她被行刺,他攥了一把箭,皮开肉绽,事后问了医官才晓得手险些废了;这会也不知道伤到哪,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心头不安起来。
“没事。”
他倒了杯水递过来,看着她焦急的眉眼,颇有些无奈。好看的人总有说不尽的优渥之处,譬如他不大能拒绝这种关切,“在背上。”
她拎着裙子挪到了门前,半开了门,晏弗端着药盘在门外候着,她直起上身挑挑拣拣,最后索性连盛着热水的铜盆一股脑地端了进来。
南铮抬眼望着她忙碌,对于这种没有男女大防的娘子极为头疼,“公主稍坐,仆自己来。”
长孙姒才不搭理他,“脱衣服!”
南铮:“”
她瞧他左右为难,极为不解,碍于这人顾忌着脸面又好心好意地同他解释,“我就是给你上药,你害羞什么?”
外头有人噗嗤笑出声来,他面色有些不虞,“说。”
门外的晏弗整了整面色,却难掩嗓音里的笑意,“回郎君的话,魏京兆差人传话来,待审问清楚了,晚些时候进府回禀;公主遇袭,也惊动了圣人,传下旨意来叫公主好生修养。旁的没什么,只是谣言越发离谱,郎君的意思”
“嗯。”
“那郎君疗伤,仆告退!”
临走之前还特意听了听,公主低声地劝慰,你放心,大不了日后对你负责就是。
他笑意不减,走远了。
长孙姒到底还是没有得逞,滕越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对面坐着,面前各铺了一张纸,冥思苦想。她抬起头来看他,“真是稀客,好几日不见踪影,怎么哪都有你?”
滕越冷眼觑她,“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你坏事做多了,外头风言风语不能入耳,暂且到这儿来避一避?”
这种人向来没办法好生同他说话,她把笔一推,起身往他跟前迈了一步,“你身为我的面首,跑到南铮府上避风头,当我是三岁小孩。说,你是不是准备琵琶别抱了!”
对于这种一箭双雕地问话,他听得多了,莫名其妙地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又如何?”
“滕郎君,”南铮挪开秘阁打断他二人,毫不困窘,“我身体不便,劳烦传唤晏弗送药来。”
“他笨手笨脚的,我亲自去。”长孙姒斜了他一眼,挽着披帛推门出去了。
滕越摇头叹息,“南统领装模作样的本领可真叫人大开眼界,那些百姓近得了你的身也算有通天本事,伤到你简直是无稽之谈。你也就糊弄她那个成,我不说了,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无话可说!”
“什么无话可说,”长孙姒端了药碗进来,打量了屋里的人一眼,“滕越,你是不是又做坏事了?”
“对,”他倚在多宝阁边,得意洋洋道:“那宋郎中的邻居,一个三四十来岁的寡居妇人,还带着一个十五六的女郎,我翻了别家院墙打听些市井消息。”
“如此厚颜无耻!”可她偏生想听,只得咬牙切齿地端了汤药递给南铮,还好心好意地问了一句,手成不成,要不我喂你吧!
他抬头看她,一双明媚的眼睛无比的真诚;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不经意就融进她漂亮的眉目之间,勾缠起恣意鲜活的笑意。
一瞬间他的心思有些动摇,所有的谋划就这样和盘托出吧;她恼也好怒也好,总比藏着掖着的小人行径来得光明磊落,才能对得起她全心全意地信任。
“我说二位,这还有个喘气的!”滕越看着南铮,直到他面上的若有若无的恍惚和恐惧尽数散去才撇开目光。
“有劳公主。”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腥苦之气从皮肉到心口。
长孙姒掸掸袖子,意兴阑珊,“那个喘气的,说罢,都是些什么消息?”
“那妇人姓张,”滕越捡一块宽敞的地儿远远避开他们,盘膝而坐,“寡居数十年,一直和宋乔,就是那个司度是邻居。张氏的女儿和宋乔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