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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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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扬威的盛事几乎近日暮才算结束。

    宵禁以后人们还不愿意散去,三五围着议论纷纷,多是在叛乱之后对圣人和大长公主寄予厚望。这种劫后余生所带来的知足似乎将以前的微词全数抛之脑后,非但百姓如此,连朝臣的脸上都有了显而易见的期盼。

    例如在早朝时候对狄如靖和其门生在京城维持稳定方面所做的卓越贡献褒奖一番后就领略到了,这些执拗又古板的老头儿似乎对她满含赞许。

    长孙姒清闲的时候在堆积如山的折子里托着下巴盘算,说起来崔荀这一闹倒是越发的显出长孙衷的皇权,不是说牢不可破至少有了不可忽视的力量。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这场胜利来的太过稳当,那个奸猾又固执的崔荀当真就这么束手就擒了?

    当然大家都在兴奋的时候这种事情也就自己想想为好,她笑眯眯地看着书案前匆匆而来欲言又止的女史道:“你有事?”

    那年轻又羞涩的娘子红着脸福了福身,“殿下,穆太皇太妃入宫了。如今在含元阁拜见圣人,瞧时辰差不离也该来甘露殿了!”

    长孙姒挑眉,但凡涉及南郭深的事情,她阿娘就格外上心,入宫也是迟早的事。一别四年为了个故去多年的郎君再入深恶痛绝的永安宫,说起来连她这个做女儿的都难免伤怀!

    她站在甘露殿前看着徐徐而来的盛装妇人,昔年宠冠六宫的穆贵妃李宓。四年不见还是初入宫禁时的模样,柔情绰态,世宗当年以洛神比拟的美人,可骨子里终究桀骜的很。她笑着福身,“阿娘!”

    美人行走间几乎步步生莲,离她三步远停下金贵地笑道:“需要给你还礼么?”

    “阿娘说笑!”

    伺候的女史来了又去,俱是垂手敛目面红耳赤。长孙姒兴致勃勃地望着一干人等频频失态,待人散净了才敲了敲手里刑部欲要重审南郭旧案的折子,不经意道:“明日早朝商议重审南郭先生旧案,人证物证确凿,主使又在刑部拘押,阿娘大可安心。”

    李宓闻言撂了杯子抬眼看她,“我并非完全为了深哥的案子,也想来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话无论真假,她都不接招,压下了手里的折子笑道:“阿娘费心了,我过得很好,只是三哥去清华山后我比较忙些。衷哥儿还小,我要照看他。”

    客气疏离的一句话,非但说不上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她皱了眉头,“这些我都知道,你监国后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阿妧告诉您的?”长孙姒又翻开一本奏折,不顾她审视的目光嘲弄道:“舅父只有她这么一个小女郎,您就忍心叫她背井离乡蛰伏京城为您和南铮之间传递消息?芳华正好的年岁,不正是应当恣意的时候,何必牵扯到上一辈的旧事?”

    “你在怪我?”

    李宓的眉头紧蹙,骄矜的脾气不减当年,冷眼瞧着她,“她打小喜欢南铮,入京之事是她自愿,有匪斋也是她自己的筹谋,既能助我又可满足心愿有何不好?”

    她笑笑,若是阿爷还在世看到她这番恼怒的模样,后宫准又不得安宁,“我怎敢怪您,只不过就事论事。您此番是住在公主府还是宫中,我好叫人安排?”

    一番心意被漠视至此,任谁也不愿多做停留,李宓拂袖而去。长孙姒送她至甘露殿外,瞧她临上步辇时甚是慈爱的同迎面而来的南铮叙话,眉眼俱笑说不尽的欢喜。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亲疏的对比真叫人伤心。

    她唤了几个精细的女史交代回公主府收拾院子,抬眼看默不作声立在身边的南铮笑道:“禁军这两日不都是忙得不可开交,你怎么有时间进宫了?”

    他取下兜鍪搁在手臂上,沉声道:“我听说穆太皇太妃进宫了!”

    大概是这个称呼叫她甚为开心,欢欢喜喜地笑了一场,被南铮敲了敲脑门才收敛了些,“阿娘她也一把年纪了,戾气没有年轻的时候重。再说了我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再像小时候似的叫她得手?不过你刚才应该没有称呼她太皇太妃吧,叫什么呢,阿娘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颇为得意地笑了两声,清了嗓子道:“你现在应该防的是她,毕竟南郭先生的案子才是她最为看重的,万一一念起冲进刑部将崔荀千刀万剐那可就不妙了。”

    南铮道:“他安稳地在刑部倒无碍,只是过不几日提审才要格外精心!”

    她点头说是,“明日早朝必然轩然大波,那一拨老臣都是随着阿爷数十年,一旦毕生的信仰被击垮怒极攻心,很容易做些荒唐事。崔荀怎么都是死罪倒也无妨,只是南郭先生的旧案不得不翻,重新定案前不能死,这几日你还是要多费心。”

    他应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出宫了。

    入了夜,兜了几日的闷热被一道霹雳撕开了锋利的口子,枯干的树木经不起风雨的肆虐歪歪倒倒横了一地。刑部跟前停了马车,帘子撩开风雨正盛,南铮斗篷俱以湿透,见到稳坐在地上看书的崔荀时仍旧滴滴答答地落水。

    跟随的人全数退下,他垂眼觑他,“渝王殿下深夜唤某至此,有何见教?”

    崔荀不慌不忙地撂了书,笑眯眯地道:“你我从未见过面,但也算神交已久。说来你这十五年对付我算是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我如今成了阶下囚,南统领竟然连面都不见,真叫我好生惶恐!”

    “殿下说笑,见与不见都无异!”

    “是么?”崔荀冷然一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话到了南统领这里好像没什么作用了?哦,也对,你都能同仇人之女郎情妾意,我这个帮凶于你来说自然无足轻重。”

    南铮无动于衷,“殿下隐伏了十五年,到了刑部却是坐不住了?”

    崔荀显得很为难,抬眼瞧了瞧他,“世宗薨逝四年,我能有什么坐不住的?倒是你,这一年你的动静可不算小,从高复岑到苏长庚,一个个除之而后快。说来你也是有心思,借助阿姒那个傻丫头的手,兵不血刃,不但报了仇还得了她的心,死心塌地地信任你。你说若是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你的一番手腕,会如何待你?”

    他按在佩剑上的手一缩,冷笑道:“不劳殿下费心!”

    崔荀摆了摆手,“我如今自身难保,不过看着旧人的面子好心提醒你。这女郎啊,心思柔软,可一旦撕破脸面那真是歇斯底里。算了,我今日找你也不只是说这些,你阿爷当年事发时你也不过十来岁,之后得到的消息不尽然都是真实的,我今日全都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他纵然知晓其中隐情不简单,可仍旧忍不住点了头。

第174章 可待陈情(四)() 
烛火里的牢狱很安静,疯狂了一日的犯人精疲力竭沉沉睡去,等待明日日头初起周而复始那徒劳的挣扎,耗干心血,不知生死。

    南铮脚下放着一盏灯笼,光线印在他的面容上明灭不定。崔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扬了扬手腕上的镣铐哗啦啦响,“不过是些往事,何况我也跑不了,南统领这般犹豫似乎有些多余。”

    “若是往事,与殿下有关,大可在会审时招认;若是与殿下无关,自然也不必与某说。殿下保重,告辞!”

    他挑着灯笼行了几步提了袍子上台阶,就听崔荀在身后道:“当日世宗下旨南郭深满门问斩,禁军入府的时候你正在花园中玩,发生了什么,你都忘了么?“

    南铮脚步一顿,崔荀接着道:“穆太皇太妃当时放火烧了园子,将你偷偷带出府,你也忘了么?我若是在会审时说这些,你觉得是他们是顾忌长孙氏的颜面就此罢手还是执意为你阿爷翻案?你辛辛苦苦和我斗了十五年,想要功亏一篑吗?”

    “殿下说的陈年往事还有多少人记得?何况无凭无据,说出来却不利于殿下如今的处境!”他没回头,灯笼安安稳稳地挑在手里不见起伏。

    崔荀笑道:“我这个处境说的话都是供词,至于真假无需劳神。可是南郭深同穆太皇太妃的旧情天下哪个不知道?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在朝为官的都避之不及,你觉得他们会再对南郭深的旧案继续追问下去?你如今胸有成竹,不过是因为阿姒那个小丫头执着的很,若是她与你反目,你家似海的冤屈怕是永久不能见天日了。当然,我说这些没有要挟你的意思,我不是高复岑,从来都妄自尊大,但也不是徐延圭在你面前卑躬屈膝只为求得一线生机。我视你为对手自然尊重你,我们谈一笔交易,我的筹码摆在这里,南统领觉得如何?”

    南铮的性情崔荀了解的一清二楚,毕生的执念都是如何推倒当年的旧案重审还南郭深一个清白。这些年隐藏身份伺机而动,即便命悬一线也从未放弃;都说他拿捏人心得当,可南铮绝不逊色于他。

    大晋地方折冲府六百余个,南铮手中辖制过半,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能让他们为己所用又从结党营私的嫌疑中脱身,否则他精心谋划十余年的起事为何输得荒唐?这样的人虽说心机深沉又善于明哲保身,但一旦有了短处却是致命的,可偏偏叫他拿在了手里,如何不加以利用?

    不过话说回来,同南铮合作所有的利弊都是相随的,所以他不求为他所用,只要能结盟,他未尝不可卷土重来。如今南郭深翻案迫在眉睫,越在紧要关头越容易出错,南铮也是**凡胎如何能稳坐钓鱼台?他只有趁这个时机再为自己争取一次,成与不成但凭天意!

    南铮回过头来有些嘲弄,“殿下的话似乎有些不妥,若某回馈的让殿下不满意,那么这笔交易岂不是做不成了?”

    崔荀说无碍,“我相信南统领的为人,既然应下这笔交易自然不会叫我吃亏。你我虽算不上盟友,但是彼此应尽之事都会全力以赴。比如我会顺顺利利承认当年伪造证据陷害南郭先生助你翻案以证南郭家的清白,南统领这些年委曲求全也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偿,你意下如何?”

    他无动于衷,平静地望着崔荀,“殿下所谓的筹码原来是旧案的真相,却用来和某做交易?”

    崔荀说不是,撑着手臂从地上起身晃了晃镣铐,静谧的牢狱里格外刺耳,他却笑开,“这世上还有一种说法叫隐情,你知我知,我和南统领交易的筹码是保留秘密,助你一臂之力。何况我大逆不道,早晚都不得好死,到时无人再知道你我的交易,南统领大可以置身事外,何必犹豫不决呢?”

    “某并不知道殿下意欲何为!”

    崔荀笑道:“我如今身在大牢能有什么图谋?所想的不过如何活命罢了。但是我绝不会为难南统领,更不会挑唆你同阿姒的关系,只要南统领在看守我的人上松懈些,咱们的这笔交易也算达成了!”

    南铮冷笑,摩挲掌间的剑柄,“即便某放松看守,殿下以为就能逃出去么?”

    “这个不在交易内,深谈反而会连累南统领,所以就不劳费神。”崔荀往前行了几步,隔着铁筑的栏杆望着他笑道:“因为我是真心实意地同南统领谈谈。”

    “听起来,很不错!”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极轻却又无比的森冷,“只是某如今突然觉得对你的死更感兴趣,所以殿下的这笔交易,谈不成了!”

    崔荀冷笑,双手握住了铁栏阴冷地瞧着他,“南统领竟然学些藏头缩尾的行径,难怪他们四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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