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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监国-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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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口盘桓许久的执拗终于烟消云散了,她撑不住,抱住长孙瑄的胳膊哭得不能自抑。身上有棉暖的斗篷搭上,有人顾不上她倔强,抬手在她颈下系住了,抚了抚她的头,她抬眼时模模糊糊叫了一声阿铮。

    那人的手似乎怔了怔,缓声道:“是我,慕璟”

    她哽了一声,也不晓得听没听清楚,攥着长孙瑄的衣袖倒是不哭了,偶尔长长地吊住一口气,蜷在脚踏上发愣。

    他看不过眼,皱了眉头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安抚,柔声道:“不怪你,阿姒,谁也不怪!他从来没有怨过你,他心里有苦,只是不能说罢了!”

    她好像没听见,睁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脸颊都被皴出道红印子来,浑身湿透了,止不住地发颤。

    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把她的脸压在颈下取暖,不知是雨还是眼泪,顺着他的衣领浸在胸膛,疼得钻心。

    “阿铮”

    他给她擦眼泪的手一哆嗦,却仍旧平静地应了一声。怀里的人又不说话了,他垂下眼睛去看她,肩头却被人按住。愣神的功夫,手臂一轻,只听对面有人淡漠地致谢,“有劳慕中书!”

    南铮低下头,取了干净的巾子给长孙姒擦眼泪,她安安静静地偎在他肩头,手里长孙瑄的衣袖一点点滑落,身上去了方才透湿的斗篷换了件新的,将周身密密地裹住。

    慕璟看得刺眼,起身欲去,却听南铮道:“慕中书是汉王殿下挚友,王妃身子不适,汉王殿下身后之事有劳慕中书操持!”

    “你,”南铮惯于发号施令,如今指派到他头上了,他心头火起,沉声斥道:“南统领未免欺人太甚!”

    南铮置若罔闻,将长孙姒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抬眼瞧他,“这件事,慕中书真的要假人之手?”

    “如何?”

    “不怕功亏一篑?”

    慕璟冷笑,“怎么,你怕了?”

    他却倏然笑开,“我要送她回去,就不同慕中书叙话了,告辞!”

    他走得很快,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慕璟阴郁了神情,顺势坐在一旁的矮几边,随手一抬却拂落了一个方盒,从里头掉出块用锦缎裹着的玉印。他捡起来,上头是长孙姒的名字,配了一株牡丹;他将印紧紧地扣在印泥里,再印在纸上却模糊不清。

    长孙瑄的事情没有人告诉崔持仪,只是慕璟和几个管事前后忙碌。长孙姒是在天明了之后来灵堂祭拜一番,出了门便寻了一张矮榻坐在最近的廊下,安静地看着州府里听闻消息陆续赶来祭拜的大小官员。

    她面前还站着个年岁不大的小郎君,垂着手战战兢兢的模样。眼泪还没擦干,外头雨声大,几乎能够淹没他的声音。

    “昨儿大王一直在藏书阁琢磨玉印,不叫人来打扰,用过了午膳还歇了会。晚上看了王妃殿下,后来大王还叫人送了一套平日爱穿的月白直缀去藏书阁。约莫到了亥时三刻,慕中书说是大王约好了下棋,这个时辰也不见去就来问问。某等说大王正忙着琢玉,慕中书就在楼下等了一会。差不离亥末,慕中书打盹醒了仍旧没见大王下楼就唤了几声,结果没有动静。慕中书便上楼去了,谁知道刚到楼梯处就发觉不对,某等大着胆子上去,就见”

    他哽了哽,怕失了礼数再没敢说。长孙姒愣了一会才问,“你们如何知道,他是自裁的?”

    那小郎君颤声道:“某等去时,大王尚存了些神智,慕中书要去寻郎中被大王制止了,只说为了赎罪,莫要再徒生烦恼了,更莫要以此事惊扰到您。”

    他能犯下什么大错,需要以命抵罪?

    他和崔持仪的关系吗?知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安稳地过了好些年,如今只是被她知道了就要了断此生么,怕什么呢,长孙氏颜面无光吗?

    还是她逼迫的太紧了?

    她望着剪不断的雨幕,疯狂地打压着院子里为数不多的残枝败叶,摆手叫那小郎君退下。他逃命似的,险些撞上皱着眉头的赵克承,长孙姒听着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滕越有消息了?”

    他摇了摇头,没敢上前,掂量了语气才道:“是从关陇李家传来的,殿下您”

    烟官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要坏事,如今什么时候,长孙姒酝着一肚子的怒意正愁没处敲打人;可话说的这个份上又不能不说,她一劲儿使眼色,赵克承又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道:“安国公说那齐氏是李家的家生子,世代在李家,身世清白,着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如何同那些旁门左道勾结在一处,更不晓得身怀功夫这件事!”

    长孙姒冷笑,这话说的有意思,“自己家的下人弄不清楚门道,倒是到我这里来打官腔。他不是查不明白么,这个安国公也不用做了,叫李勋举家到陇右荒地发挥他的千里之志去。”

    “殿下息怒!”

    赵克承苦着一张脸规规矩矩地请罪,约莫是他的声音大了些。那些不明白因果的官员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领,齐整地跪了一排口中也随声附和!

    这不是火上浇油么?烟官翻了个白眼,就见长孙姒指着一个人道:“那不是赵知方么,陈氏的案子还没说清楚,你把他叫来!”

第140章 茕茕孑立(二)() 
烟官默默地对那位神叨叨的赵使君抱以同情的目光,甚是有礼地请他来见长孙姒,隔了三五步远看着他胆战心惊地跪下,这才来同长孙姒回话。

    她扭头看了赵知方一眼,也不说句话,吓得赵知方冷汗森森。天底下关于这位殿下的传言数不胜数,当然暴虐成性,不守规矩这种才是深入人心的。那么,她如今叫他来,是前者还是后者?

    想想自己为官二十余年,小错什么的可以忽略不计,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错;虽说算不上清廉公正,但是做到刺史的位置也绝不是单凭偷奸耍滑,所以长孙姒初到汉州,应当没有什么拿捏他的把柄,那么就是后者了?

    她看上了他?什么时候的事情,也太过于骇人听闻了?要是真的,他该怎么接受?

    他低着头胡思乱想,前头那位始终不言语,他心里的这种想法越发的强烈了。既然如此,偷偷看一眼应当没什么关系吧?

    赵知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猛然间撞上长孙姒打量他的视线,绝不是意料之中的倾慕,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赵使君,查案的手腕古怪,这心思也异于常人么?”

    他一个激灵,震得神台清明,煞白了一张脸连求饶都说不出口。

    长孙姒冷笑了一声,收回了视线,“昨日赵使君到汉王府查案,如今一天已经过去了,有什么进展么?”

    “回,回殿下的话,”他伏地请罪,惯用的话打嘴边一绕就说得松快,“臣还在尽力追查当中,相信不日就有眉目。”

    “尽力追查到哪一步了?”

    她似乎并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好糊弄,听些个积极向上的好话也能宽松下心来,她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结果。赵志方有些茫然无措,怎么新皇登基之后,这朝堂的风气变得这么快,谁也没提醒他如何适应。

    长孙姒仍旧紧追不舍,垂着眼睛看他额角都是冷汗,“赵使君怎么不说话呢,凶手既然没有眉目,死者陈氏也没有消息么?”

    一个王府里遣出去的婆子,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无非是平日里作恶多端,如今消了气势谁都来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哪里值得深究?

    可她问了,他又不敢不搭话,不过说句实话应当没有多大错处,“臣,臣觉得,一个年迈的老婢,大抵是寻日里得罪了谁,如今赶来落井下石,只要找到她的仇人便可。王府里人多,臣还没有来得及一一细问。”

    “哦,”长孙姒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看着祭奠的官员缓缓地移动几步,她捏了捏手里的佛珠又问道:“那凶器呢,凶手离开的路线,还有陈氏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回道王府,赵使君这些也没有问么?”

    赵知方:“”

    他额头压在手背上,冷汗渗进了方砖。早知道昨日就托病不来了,如今骑虎难下,上赶着把自己的短处亮出来给别人瞧,这辈子的官恐怕是做到头了!

    长孙姒瞥眼看他,“赵使君昨日借助司南断案的方法有意思,不知道打哪里学来的?可给自己算一算流年如何,这辈子至高官居几品,”她俯下身子看着他哆嗦,“今日,是否出的了汉王府?”

    “殿下,臣有罪,有罪,”他忙不迭磕头,惶惶的解释:“殿下,臣前些时日轻信了一个游方道人,他曾在臣的家中小住了一个月,算卦占卜无一不精准,是他传给了臣这门技艺。只说有了辨识风水的能力便能在维护一方平安的事情上游刃有余,臣心中也是记挂汉州百姓,才向他讨教了这门学问!”

    这真是个好借口,长孙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么说来,赵使君还是对汉州居功至伟啊,那位道人还教了你什么?”

    还教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法宝,只是时候不到他不敢轻易拿出来,大着胆子摇了摇头说没了,“臣想为汉州百姓出一份力,才被那妖道的疯言疯语迷惑住,殿下明鉴!”

    她啼笑皆非,“你这么大年岁了,又不是垂髫小儿,他说什么你就信?看来这汉州刺史是委屈你,我瞧汉州这里道观甚多,要不赵使君随便去一处清修吧,指不定能羽化登仙呢!”

    赵知方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脸面哀嚎连天只求殿下恕罪,引了围观的同僚嗤之以鼻。他忽然想起袖中藏着的保命符来,颤抖着手翻了几回才翻出密封的信来,他看了两眼,决计破釜沉舟拼死一搏,高高举过头顶,“殿下,臣有苦衷!”

    烟官打量了两眼,伸手接了来,拆开一看是两幅图,第一张画着几层院落,各间屋子添了注解,什么佛堂,书房,天王像,古里古怪;第二张画着几丛密密的酸枣树?可旁边仍有详细地解释,枣树单株生,干高横枝少;酸枣树干矮,多株丛生,与枣树有异。

    这是什么意思,赵知方原先是个花匠?她不解,却瞧着长孙姒看得出神,难不成这里还真有什么苦衷吗?

    长孙姒翻来覆去地瞧,将信封好捏在手里,不动声色地问:“这信是哪里来的?”

    赵知方不晓得她是喜是怒,那道士曾说这信可以在以为贵人面前助他渡过难关,如今长孙姒面无表情,到底是真是假,他心头忐忑,只得据实回话:“是那妖道,说将信搁在臣这里,能在紧要关头,帮助殿下!”

    “帮助我?”长孙姒斜他一眼,这信上所画之处分明就是渭川被付之一炬的陆家旧宅,那道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如何知道这个去处,还费尽心思地来告诉她?为什么要选择赵知方?还是说赵知方和当年南郭家的案子也有什么牵连?再或者,只是在这一场精心布局的收尾,为了赞扬她完成这个局给的一个奖赏?

    赵知方见她捏着那个信封没什么表情,看着模样好像还不如方才,不免对那道人有些失望,“他只说让臣把这封信给近日到汉州的一位贵人,臣一想可不就是大长公主殿下?昨日事情突然,臣不敢冒犯,这才”

    “是么,”她转过头来看着他,“那道士生得什么模样?”

    赵知方摇了摇头,“他带着帷帽,臣着实看不分明,不过身量不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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