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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谣-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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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感到后面被人猛拉衣襟,他也意识到“猪头”实在粗俗,立刻住了口,小心打量了一眼父皇的脸色,锦阳帝却对他笑了笑,就像他刚刚背出了一篇极难的文章,他反而无措了,低了头,帮天景理着绒绒粘在一起的毛。

    “昊明,依你看,今日你母亲出手重责了溯玉,可对啊?”

    父皇的突然发问让太子昊明一怔,他略一思忖,随即干脆利落地回道,“母亲打得好!溯玉不但该打,而且是早就该打。这些年来她越来越横行霸道,除了对儿臣和玄明还算有礼,对别的姐姐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尤其是清和姐姐,每次碰见她总要受一番羞辱。还经常被她当宫女丫鬟般使唤。儿臣早就想说溯玉的,可顾忌她向来蛮不讲理,真把她说急了,她和儿臣吵闹起来,儿臣还真是吵不过她。今天她羞辱天景被母亲掌掴责罚,看似罚得重了些,其实正好。她那张习惯了羞辱欺侮人的嘴,被母亲好好抽了一顿,岂不是正应了天地循环报应不爽的至理。她若从此能够醒悟收敛,对她以后的人生也是有很大助益的。儿臣就是这样想的,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昊明说一句,旁边的玄明就点一下头。昊明刚说完,他就忙忙地接话,“嗯,溯玉一向喜欢仗了母家的势欺负人,这次挨打就是活该。”

    “是吗?”锦阳帝斜睨了他一眼,“你母亲和如妃最是交好,溯玉挨了打,你倒不替她说话?”

    玄明的小黑脸一下绷紧了,眼里有了一丝怒意,“父皇觉得儿臣这样说,是刻意讨您的好吗?母亲是和如妃交好,但这和我无关。其实我向来就最讨厌那个一肚子鬼伎俩的胖女人了。也和母亲说过多次别跟她来往,但母亲不听,有时还会大发脾气。她老是说我不懂事,说她的辛苦都是在为我畴谋。我才不需要她畴谋,现在谁都讨厌我都不理我,包括父皇您都不待见我,都是她畴谋出来的。”

    昊明猛扯他衣角踩他靴跟,天景也一个劲儿地打眼色,都阻止不了他说话。锦阳帝挥手道,“你们别拦着他,让他说。让他说清楚,朕怎么就不待见他了。”

    “说就说!”玄明挥开昊明拉他的手,昂然道,“父皇您忌惮我舅舅兵权在握,又讨厌我母亲蛮横霸道,又加上我这副酷似谢家人的相貌,所以父皇您从来不待见我,甚至提防我。就像刚才,太子哥哥说溯玉该打您就信,我说您就疑心,在您心里,我和母亲和如妃就是一伙的。可我招谁惹谁了,因为母亲蛮横,别的姐姐们都讨厌我不搭理我,只有太子哥哥和天景愿意跟我玩。因为我是谢家人的后代,你就提防我不待见我。其实——儿臣大着胆子说一句,就是父皇您愿意把皇位给我,我都不要。我当不了皇帝,没那么重的野心也没那么大的担当。而且,我讨厌这座皇宫,这里每个人都活得勾心斗角,我讨厌!等我长大了就到边关上去,和将士们在一起,上阵杀敌,下马喝酒,那才是我想过的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

    他曲膝跪下,但还是挺身昂头,声音朗朗地说,“父皇,这些话憋在儿臣心里好久了,知道是会惹您大怒的话,一直不敢说。但今天还是斗胆说了出来,心里也舒坦了。父皇您是罚是打,甚至削我的王爵,都没关系,玄明听候父皇处置便是。”

第88章曾经最好的朋友() 
“父皇!”昊明赶紧在他身边跪下,急急地为他辩解,“您知道的,玄明他向来性格急躁,他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他说的这些都是孩子话,当不得真。”

    “我说得是真心话!”玄明倔强得可怕,似乎铁了心不给自己留一点回旋和退路。

    “你闭嘴……你怎么这样……你快点给父皇磕头赔罪,快点呀!”昊明浑身打颤,声音也抖得快要哭出来,见玄明还是不动,他一边给天景使眼色,让她也为玄明求情,一边伸手用力按玄明的头,“你到底要怎样,算哥哥求你了行不行?快点给父皇磕头赔罪!”

    天景正琢磨着该怎么求这个情,锦阳帝一直微沉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极反笑,而是——温暖慈祥的笑,“这小子就是犟牛一般的脾气,昊明,你这就叫做强按牛头不磕头!”

    他说着起身过去,双手托着玄明,硬把他架了起来,吩咐昊明道,“你也起来吧!”

    这看似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呀,但玄明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父皇怎么可能不生气?天景偷瞄太子,却碰到一样困惑的眼神。

    “玄明,父皇不生气也不怪你。你方才所言,每句话都戳中了深深扎在父皇心里的刺,很痛,但父皇不怪你。因为,你这脾气和你舅舅年轻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他转头看着太子和天景,“你们大概不知道,父皇和谢午华是自小的朋友,是生死相交的好兄弟。午华五岁时入宫作皇子伴读,说是伴读,其实他做武术陪练更合适。那时,我们每天少说也要打上三、五架,两个人都满身尘土,泥猴儿一样才作罢,可越打交情越好。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习文练武。父皇立我为太子的那一日,他比我还高兴。他说日后你为天子我为大将,我必保你的江山如铁桶一般,护你一世平安。”

    “十八岁那年,你们的皇爷爷派我前往西线边防和魏朝作战,那是我第一次为统帅领兵打仗。刚接到父皇圣旨时我热血沸腾,而真的到了边关,见了魏朝军队,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还好有午华给我作先锋。”

    “其实那一战没史书里写得那么轻松漂亮,我们也吃过败仗,我还受了重伤,差点被魏军捉了去,是午华拼死救我回来。当然这些不光彩的部分都不会写在史书里,但是我记得,永远也忘不了。”

    锦阳帝有些无奈的苦笑,“我娶谢青华的时候,也曾听得传言说谢家小姐如何如何古怪任性,是午华来跟我说,‘我谢家难得有个女孩儿,因此娇惯得青华脾气古怪了些,但她是个好孩子,希望你好好待她。’这么多年来,青华的所作所为,若是换了别的嫔妃,早就废过几个来回了。可我一直记得午华说‘我把妹妹交给你了,好好待她’时那么郑重的神情,于是我好好待她,耐心忍她,只是,越来越不想理睬她了。”

    “后来我承袭帝位,我亲手把大渊最重要的兵权交予午华,我以为我和他永远都能那么好,就像当初说的那样,我为帝他为帅,一起守着大渊的铁桶江山。当时那能想到日后的猜忌疑惑,更没想过谢午华会是我心上扎得最深的一根刺。”

    一片沉寂。天景几人虽然都是孩子,但常常接触政务,当然知道谢午华执掌虎符二十年,权威日重,渐有尾大不掉之势,少年时的誓约也许早就抛在脑后,也难怪锦阳帝疑虑难安,心里生刺。再加上宜妃时常无理取闹,他自然对谢家越来越反感厌倦。玄明被迁怒不受待见也是顺理成章。

    又沉默了一会儿,锦阳帝有些怅惘地干涩咳了一声,“不说了不说了,看来父皇真是老了,怎么把这些旧事翻出来和你们絮叨。玄明,你和昊明是亲兄弟,父皇盼着你们这一生都是最好的兄弟,别走到我和你舅舅这步田地。”

    他抱了抱这个从出生就被他刻意忽视的孩子,笑道,“父皇有事,明天再来看你们。你们让静思给这小猫洗个澡,看它现在就像只泥猴儿,唉,一个公主撒泼撒野,连只猫儿也得跟着倒霉,真是可怜!”

第89章如嫔的西冷阁() 
锦阳帝走了,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有些沉重,三个孩子都埋头想着各自的心事。好一会儿,太子先打破了沉默,他拉起那二人,道,“走,我们去给绒绒洗澡。母亲煮了姜汤,天景你要赶快趁热喝一碗——如果你不想喝药的话。”

    玄明有点迷糊地挠头,“太子哥哥,父皇临走时为何不说清和可怜天景可怜,却偏偏可怜一只猫。”

    昊明笑道,“你就是死脑筋,父皇连猫都可怜到了,又岂会不心疼怜惜天景和清和。你看着吧,很快,溯玉就要变成最可怜的人了。”

    昊明的预料没有错,只是他也没想到,“很快”居然会快到就在第二天。次日,圣旨下:如妃因教女无方,致溯玉言语狂妄无状,有失皇家礼仪,酌降如妃为如嫔,即日迁出毓仁宫,往西冷阁居住。溯玉言行轻狂,举止失仪,且多次出言辱及同胞姐妹,令朕失望至极,责令随母迁往西冷阁,并罚禁足两年。

    与这份圣旨同时颁下的另一份旨意,则是对淑嫔母女的赏赐:淑嫔性情温良,善体朕心,酌升为淑妃,迁出玉荣斋,携清和往凝芸宫居住。清和公主心性纯善,至仁至孝,实为皇嗣之表率,特赐封号“仁孝”。

    只是一夜的工夫,如妃母女跌落尘埃,淑嫔母女脱离苦海。锦阳帝六个女儿,唯清和有了封号。这天壤云泥的转换,不过取决于皇位上那个男人一念之间的改变。

    西冷阁,是比淑妃从前所居的玉荣斋更荒凉冷僻的所在,和冷宫只隔一条窄巷。只有三间极旧的小屋,一小片荒草半人高的衰败院落。一个老内侍带了如嫔和溯玉过来,如嫔虽然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对西冷阁这个仅次冷宫的荒寒地方只知其有,但从没来过,这么晦气不祥的所在从前那位高贵娇矜的如妃娘娘怎肯涉足。可如今西冷阁还是西冷阁,如妃却已落魄得永没有翻身之日了。

    带着她们看过了三间破屋一片小院,老内侍一挥手,从门口进来一个老嬷嬷,年纪已似风中残烛,脸皱得像核桃皮,脚步蹒跚地过来,躬身行礼道,“老奴冯嬷嬷,见过两位主子。”

    如嫔一怔,向老内侍问道,“只有这一个伺候的人?”

    老内侍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是圣上的意思。圣上说伺候的人多了,两位主子难免闲出毛病来,有些日常琐事,如果冯嬷嬷忙不过来,二位不妨亲力亲为,多作些事,对静心修身是极有好处的。”

    如嫔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也是无法,老内侍微微弯了下腰,“娘娘和公主殿下请在此安好,老奴先告退了,冯嬷嬷,好生伺候着。”

    如嫔回到屋里,在一张桌前坐下,这张清漆脱落大半的桌子木质粗劣,桌上一个茶壶两只杯也都是粗瓷,屋里除了一桌两椅就只有一张床了,帷帐铺盖一眼看去也都是粗布旧棉。如嫔四下打量着,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噩梦之中。几天前自己被罚扣去整整五年的月例,昨天女儿被宁妃狂抽耳光,今天,她们母女俩被打发到这里来时,甚至连日常的衣服都不让全部带来,那个老内侍尖着嗓子说,“圣上有口旨,如嫔母女搬去西冷阁时只带随身之物即可,西冷阁地方小,东西全带去了放不下。”

    皇上真是狠哪!如嫔以前从来没想过皇上能这么狠,敢这么狠。自己的父亲当年可是为他登上帝位出过大力的重臣,这些年在朝中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门生下属遍布朝堂和全国各地。皇上向来对这位国丈忌惮三分,因此对她和溯玉也特别宽纵容让,恩宠有加,可最近这样变本加厉地打压她们,让她隐隐觉出不祥。

    一抬眼,见女儿不知何时坐在了桌子另一边,正可怜兮兮望着自己。一股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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