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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谣-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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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云阳停下手上动作,转头回看她,想替她拭泪的手抬起又放下,低声道,“天景,你父皇信任你,你为何不信任自己?你跟我说过,你初步朝堂时是十一岁,如今已过了九年,你已经历练得很好了,否则你父皇也不会最终下定这个决心,你现在所差的,就是一点点决心和勇气。天景,还记得我们在银月原结盟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天景抹了抹眼泪,呐呐问道,“你说了什么?”

    他无奈一笑,“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但你从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当时说‘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就该立于天地之间,上仰苍茫,下俯玄黄。’天景,你就是这样的女子,拿出勇气来,担起你的重任,握紧你的江山,别让你父皇失望。”

    天景似乎被他的话注入了力量,挺直了腰背。脸上没了可怜兮兮的无助失措,竟有了几分刚毅坚忍。二人再不说话,继续烧纸。

    贺云阳此番作为,一方面是为了安慰天景,一方面也的确是感谢锦阳帝。但并非旁人所想的什么报答知遇之恩。他不在意那些,他向来我行我素,连他父皇的好恶都不放在心上,更不会在意旁人如何看他。

    他感谢锦阳帝,是感谢锦阳帝在十二年前从古榆村里带出了那个当时叫赵念雪的小丫头,否则,他也许会毕生错过天景。或许,他会在多年后偶然路过那个小村子,和她偶遇,擦肩,谁也不认识谁。

    他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默默祷祝:谢谢您给了我机会认识天景。如果不认识陈天景,今天的我,就是另一个贺云阳。我不知道那样的贺云阳以后会怎样,可是,我还是更喜欢认识了陈天景的贺云阳!

第295章竹竿太子又要倒霉了!() 
此后的两天,贺云阳和太子每日都来曦霞殿上三柱香,然后贺云阳留下烧纸,太子也不管他,反正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后在父皇面前告老三的黑状,他现在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自己手中的证据。

    天景很感动,贺云阳永远会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在她身边,这似乎已成了一种默契。父皇病逝,已经出嫁的四位姐姐都回来了,她们为父皇守灵祭奠的时候,身边都有夫君陪伴着。天景看着她们一双一对的,说不羡慕不想贺云阳是假的。

    想着贺云阳,他就来了。他陪着她一起给父皇守灵,和姐姐们的夫君一样。可他不是她的夫君,他为她所做的不是份内事,他现在为她所做的事,过几天就会给他自己带来大麻烦。

    天景一边为父皇悲伤着,一边还得开动脑筋为贺云阳思谋摆脱麻烦的计策。

    第三天,就是锦阳帝逝后的头七。也就在这一天,天景在父皇灵前即位,帝号凌尧。至于登基大典,则要等到停灵百日后,父皇的棺椁葬入帝陵后才可举行。

    而过了这一天,太子和贺云阳也该回去了。于是,这天晚上凌尧帝陈天景携皇姐清和长公主在越海阁设素宴,答谢这两位千里而来为父皇吊唁的邻国皇子。

    这一场答谢宴上,天景除了开宴时的几句场面话,基本无言。全部的应酬就交给了那几位陪坐的礼部官员。在觥筹交错间,贺云阳偶尔瞟一眼主位上正襟危坐的女子,想想那丫头从前的顽皮跳脱,如今即了帝位,虽还是一身素服未着皇袍,但气场已不一样了。

    直到宴席将至尾声,天景亲自执壶斟酒一杯,举杯向贺云海道,“朕将此杯酒敬太子,多谢你与三皇子不辞辛苦来为先皇吊唁祭灵,明日二位启程回国,朕有重孝在身不宜相送,还请莫怪!”

    贺云海忙持杯起身,正想说几句客套话回应,一抬头正和上座那个素衣女子目光相对,看到她眸子里光彩潋滟,一闪即逝。他脑子里忽然就乱了,吱吱唔唔地也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就仰头喝干了杯中酒。然后落座,竟开始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起来。

    几位陪客的大渊官员不禁诧异,心下寻思这位齐朝太子真是无礼,我家皇上对你敬酒相谢,你语无伦次地都说了些什么?连客套话都不会说,是怎么当上太子的?不会说话也罢了,还一点眼色也没有,看不出宴席将散吗?还自斟自饮喝得开心!

    他们再偷眼看自家皇帝,天景的脸色有些凝重,显得也对这个无礼太子着恼,清和长公主也没有好脸色。于是他们心里更加有气,瞪着贺云海的眼神也越发鄙夷。

    在座所有人,只有贺云阳知道太子其实挺冤枉,他并不是故意无礼,而是着了大渊凌尧帝的道。

    陈天景,不管她的身份是公主还是皇帝,捉弄齐朝太子是不变的乐趣。贺云阳记得她的骄傲宣言,“你家太子见到我,总是要倒霉的!”

    贺云阳无奈,他当然不好打扰凌尧帝捉弄太子的雅兴,但太子出了丑,他脸上也无光,回去估计也不好交代。于是他轻轻扯了扯太子的衣角,轻声提醒道,“太子殿下,不要喝了!”

    已经面红耳赤的太子挥开他的手,口齿含糊地道,“你管我,你也敢管我,你也配管我!”

    贺云阳尴尬难言。他也猜不透天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当然是不会故意给他找麻烦的,但她把太子弄成这样,到底是何意?

    “啪”的一声轻响,天景手中的杯落得有些重了。精明的礼部官员立刻从这落杯声中听出了皇上的不满和厌恶,礼部尚书郭允之立刻起身,脸上硬挤出三分笑,“时辰不早了,二位贵客明早要启程回国,不如就到这里,来日方长嘛。二位请回驿馆休息,明日郭某和众位同僚相送二位到十里长亭,再把酒话别不迟。”

    这一场尴尬的宴席总算结束,郭允之命两个侍从扶了贺云海,和贺云阳一起回驿馆去。天景即是主人,又是皇帝,自然要等她离开了别人才能走。她和清和带了四个宫女离开主位,穿过两边的席位,往越海阁门口走去。

    就在天景将要出门之时,已经醉得晃晃荡荡的贺云海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猛地挣脱扶着他的侍从,向天景扑了过去!

    贺云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贺云海,喝道,“太子殿下,您醉得太厉害了,站稳!”

    他虽然尽量掩饰,但在场之人谁看不出这位邻国太子绝非醉后踉跄,而是要非礼自家皇上!

    天景也转过了身,秀眉微蹙看了眼贺云海,向贺云阳问道,“朕记得你家太子四年前就是个荒唐之徒,怎么四年后不但全无长进,反而越发荒唐糊涂!”

    贺云阳极力控制着看着天景傻笑的自家太子,尴尬道,“我家太子向来酒品不太好,今天又多喝了几杯,因而失态,还请凌尧帝莫怪!”

    “酒品不好?”天景冷笑,“朕从来只听说喝喜酒喝醉失态的,今日朕请二位喝的,是先皇的七日祭灵酒,这种酒也能喝到如此失态,朕还真是服了他。贺云阳,这里没你的事,朕不和你多言,朕也犯不上自降身份和他多言,朕只是要写一封国书与康明帝,问问他是如何教导太子的?”

    天景言罢,转身拂袖而去。清和丢过来一个鄙视眼神也转身去了,然后每一位大渊官员离开之前,都必先扫一道鄙夷目光给贺氏兄弟俩个,再扬长而去。好在郭允之还记得一个“礼”字,邻国太子无礼,已方不可失了礼数才显得大气,还是派了两个侍从扶着贺云海送他回驿馆。只摇头对贺云阳道,“三皇子,令兄实在是不敢恭维啊!”

    贺云阳无言苦笑,心里却是感动的,天景这一次戏弄太子还是为了他。太子这下子是引火烧身,哪里顾得上向父皇告他的状。

    半个时辰后,天景已在曦霞殿的书案上挥笔写下一封国书,第一次盖上了属于自己的御印,封好了,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速速送至齐朝康明帝御前。

    然后,天景微抿出一丝微笑,轻声低语,“死竹竿,看你这次死不死!”

第296章天景的第一封国书() 
康明帝断断没有想到,他的太子当真是争气,上次去大渊就给他挣回一封国书,这次去大渊居然又给他挣回一封国书。

    上次的国书中,锦阳帝怒斥他家太子无礼无德,品行败坏,并称,“朕断不能将女嫁与此种人为妇,迎娶太子妃之言,再也休提!”

    那封国书让康明帝极其愤怒羞辱,他狠狠地重罚了太子,在此后的好几年,都对大渊,对锦阳帝耿耿于怀。

    而此次,太子的归程估计才走了一半,大渊的国书又至,看着封缄处的那朵华美的金蔷薇,那是陈氏的徽记,只有国君才能动用的印记。

    这封国书摆在康明帝龙案上已有三个时辰了,还是没被打开。康明帝越看那朵金蔷薇越是心慌。陈天景那个丫头初登帝位,第一封国书就投给了自己,里面会是什么内容呢?别是太子又闯祸了吧?

    康明帝使劲摇了摇头,不会的,太子在大渊,在这个丫头手下吃过苦头,吃一堑总得长一智吧?他安慰着自己,可还是无法安心。只吃堑不长智的情况,在太子身上也是常态。

    最后,他一咬牙,用案前的一柄小刀划开了金漆火印,打开了那封国书。

    国书上,已经不再是锦阳帝的字迹了,他心中难免生起一股怅然,那位邻国同行与他互投国书三十年,已经看惯了的字迹,如今被一笔清丽飘逸又极有风骨的字所取代。

    这丫头的字倒是写得不错!看了第一句“大渊凌尧帝投书至齐朝康明帝座前”,康明帝由衷赞赏。

    可是再往下看,一直往下看,直到结尾。康明帝再也顾不得那字迹如何,直气得头晕眼花,胸口闷痛。最后一行字看完,他眨了眨眼,再看一遍,第二遍看完,他蓦地腾起撕了这份国诏的念头。或者,他更想撕了他那个太子!

    天景的国书处。女作是这样写的。

    大渊凌尧帝投书至齐朝康明帝座前:

    日前先皇驾崩,朕心哀痛,朝堂哀痛,大渊举国哀痛。蒙康明帝心念大渊齐朝三世结盟之情,派太子暨三皇子前来吊唁举哀,朕心甚慰,甚感康明帝之德也。

    先皇举灵之所于曦霞殿,太子暨三皇子远路而来,朕亲自迎接,与二位见礼应答。不负两国情谊和康明帝之诚意。

    然,贵国太子之德行操守,朕则实难恭维也。三皇子与朕国礼相待,应答合度;而太子言语随意且目光无礼。朕虽身为女子,亦是一国之尊,岂可受男子轻佻眼神?更何况是在先皇灵前!贵国太子之所为实欠礼数规矩,但朕念及先皇与康明帝友情深厚,兼太子远路前来,身心疲惫,因此不慎失礼亦可见谅,因此朕不予计较。

    但为先皇举哀之时,太子草草捻香三柱,面容不肃神态不恭,上香即走,极是敷衍。倒是三皇子,称既来举哀,必得全礼,香毕烧纸一道,方才离去。念三皇子全礼,朕亦非斤斤计较之人,再忍过不提。

    先皇逝去七日,朕思及二位邻国贵客,自来就未曾好好招待,实有些怠慢,又思及头七已过,二位也要启程回国,即在当晚设素宴,答谢太子暨三皇子,亦是为二位饯行。

    宴席之上,朕把酒敬谢太子,谁料其言语含糊,混乱无状,只顾举杯自饮,到酩酊大醉。期间三皇子屡次劝阻,却被其当众喝斥辱骂,其状甚为尴尬。

    至宴散,朕离席先行。将至太子席前,他竟踉跄起身拉扯于朕,口中更是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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