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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一大套誓死忠君的漂亮话,后面又诉了一大番苦,什么军中先前有时疫流行,不少将士染病,现下方愈,如长途远征恐怕吃不消;什么军中现在的粮草也不甚充裕,不如等到夏收之后,补充了粮草再行出征……
反正通篇的所有内容总结下来只有三字:我不去!
虽然没有谢午华的支援,也没耽误锦阳帝撤藩的计划。但这件事和这份意图嚣张的折子,给本就紧张微妙的君臣关系,又重重添上了一笔不确定因素。帝王指挥不动掌握兵权的大将,就像一个人肢体僵硬举动不灵,都是难以医治的重病顽疾。
得了这样重病的锦阳帝自然忧心忡忡,但谢午华不同于三藩,他手中的兵权太大,如果现在开始撤他的兵权,他一急之下真的反了,自己手中能调配的所有兵力,满打满算能与他势均力敌。但兵马的质量就很难说是否对等了。再说,如果谢午华真的反了,埋藏在大渊各地的隐患势必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那样的话,大渊就全乱了,兵戈四起,民不聊生。
武力不可取,但用计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计策,他二人对彼此也太了解,对别的文臣武将管用的策略,放在谢午华身上未必有效果。
看到父皇愁得头发都白了很多,天景也很发愁。但她一向只熟悉擅长和文臣斗法,和武将,尤其是和谢午华这样的军中传奇该如何较量,她真是缺乏经验。如果不是考虑到贺云阳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让他劳神思虑有点不厚道,她真的很想问问他的意见,说不定这个很有战斗经验的阴谋家会有什么好办法。
还有一个人也很发愁,甚至比锦阳帝和天景更愁,这个人就是玄明。
他从小就被夹在谢家和陈家之间,一边是父皇,一边是舅舅。两边每每角力之时,他所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他曾经多少次幻想着,如果自己只属于一方,而和另一方无毫牵扯该有多好。
如果他只是谢家人,自然心无旁骛地跟随着舅舅,哪怕跟着他起兵造反又怕什么,赢了就得了天下,败了也不过就是输掉脑袋。
如果他只是陈家人,当然会坚定的站在父皇身边,而且父皇也不会怀疑他的用心和意图。如果有天谢午华反了,他肯定主动请缨上战场与其一战,能和传说中的军中战神对决一番,就是死在他的枪下,也是英雄壮烈的好男儿的结局。
他生性是个痛快磊落的人,可老天偏偏就不让他痛快磊落。老天为他陈玄明安排的结局,不会是血染沙场,马革裹尸这种他向往的归宿。而是要让他在父皇和舅舅这两股强大的力量中,被慢慢地撕裂。
第240章我永远信你!()
这天晚上,天景从凝芸宫出来,踏着不甚明朗的月色回明华苑去。她这些天每晚都来跟清和学刺绣。清和对她的转性大为惊讶,问起缘由,她自然回答是因为母亲的压力,要不然她才不想学这种会把手指扎成蜂窝的,一点都不好玩的劳什子。
这番解释既合情理,也有天景的风格。清和自然不怀疑。可是她不知道,天景宁可把手指扎成蜂窝,也要学会刺绣的真正原因,是想给一个人绣件真正像样的作品,表现一下自己的女儿家风范。
天景走着,埋头思忖着清和刚教的几种针法。正想得出神,面前忽然一声低唤,“天景!”
天景一抬头,着实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差一点惊叫出来。前面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的脸背着月光,暗沉沉地看不清五官。不过看那身形,好像是……
“玄明哥哥,你干什么?这么晚了,你不声不响地站在这儿,要在装鬼吓人吗?”天景抚着胸口大怒,刚才的好心情全让这个傻大个儿破坏了。
等再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她愈发生气,板着脸训道,“玄明哥哥,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我刚从凝芸宫出来,淑妃娘娘和清和还在担心,说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你在哪里喝了这么多酒?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要是让父皇看到了,他会怪罪淑妃没有教导好你,她和清和一向待你那么好,你就忍心连累得她们为你受父皇责难吗?”
“不是,天景,我不是想喝酒,我也不是,我是……”
天景皱了皱眉,又叹口气,她知道玄明嘴笨,一紧张烦躁更会语无伦次。她上前拍拍他的肩安慰,“也是我不好,刚才不该对你凶。你别急,好好地说到底怎么了?你这几天就是有些不对劲,总见你魂不守舍的。”
玄明平静了一些,呐呐道,“天景,你知道我脑子笨,想不来人和人之间那么复杂的关系和利害冲突。你帮我想想,你说我舅舅会不会反?”
“啊?”天景哑然,心想这个问题连父皇也在纠结,也许就是你舅舅自己都不能确定,你居然来问我,你还真看得起我!
她还没思量出合适地解释,玄明又是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若我舅舅真的反了,父皇会把谢家怎么样?他会不会赐死我母亲?若是他将谢家满门抄斩,又会拿我怎么办?赐我自尽还是废我为庶人?”
天景被这一大堆冒着浓烈血腥气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好容易玄明把问题都抛完了,闭了嘴呆呆发怔。她在路边的石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下,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玄明哥哥,我说不准谢元帅会不会反,我也说不准如果他真的反了,父皇震怒之下会不会对谢家下狠手惩罚。但是我知道,你现在痛苦成这样,是因为你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对不对?”
“是啊,天景,两边都是我的亲人……你说我该站在哪一边!”
“当然是站在父皇这边!”天景毫不迟疑地回答,“玄明哥哥,莫忘了你姓陈。你是父皇的儿子,是大渊的皇族,是允王殿下。大渊的江山本就有你的一份,你怎么可以背离父皇,站到你舅舅一边去!”
“我没有要背离父皇……”玄明争辩,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吼什么?以为我们现在说着的,是能让众人都来旁听的闲聊吗?”天景瞪他一眼,“玄明哥哥,你现在身处的,不是家长里短,而是国政朝局。这种事不允许你在亲情间纠结,左右摇摆。你说你没有背离父皇,其实立场不稳就是背离。玄明哥哥,牢记你的身份,站稳你的立场。”
她在玄明的手上重重一握,“玄明哥哥,你今年十六岁了。进御书房听讲也有八年。你说实话,在你看来,父皇可是昏君?”
“当然不是!”玄明肃容道,“父皇勤政爱民,清明公允。是很好的君王。我说的这可是良心话。”
“我与你看法相同。既然父皇是英明君主,把大渊治理得挺好。谢元帅就根本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造反,你说是不是?”
“是!”
“就是这样!这不就清楚了?你是父皇的儿子,父皇是治世明君。那么无论从纲常还是情理,你都应该和父皇站在一起。若有一天谢元帅真的反了,他就是乱臣贼子,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反。叛者。就是父皇命你上阵与他交锋……”
“那我也绝无半点迟疑,便是生死相搏,那就生死相搏,我也不会有什么愧疚和不忍。”玄明抬起头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就是这样,不管父皇信不信我,我都和他站在一起!”
“父皇会信你的!尽管君王的疑心病重一些,但父皇心里清楚,你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你只是太重感情,你想保全每一个人,所以才左右为难。但是你要记住,如果父皇和谢元帅真的决裂了,你只有牢牢站在父皇身边,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谢家人。因为父皇也是个重情的人,你莫忘了,当年他就是看在你和谢元帅的分上,才没送宜妃娘娘入冷宫。若真到了那一天,他想必也会看在你的份上,给谢家人留条生路。”
“嗯,我记住了。”玄明重重点头,终于有了笑容,“天景,我就说你脑子聪明嘛。这些问题都快把我逼疯了。你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帮我理清楚了,谢谢你!”
“和我还说谢?”天景白他一眼,“再说也不是我聪明。你是局中人,我是局外人,自然比你看得清楚想得明白。而且我没有你那么多的纠葛牵挂,我就只是父皇的女儿,没有厉害的舅舅需要我左右为难。好了,现在你想清楚了,就快回凝芸宫去吧,这都什么时辰了,淑妃娘娘肯定还等着你呢。”
玄明答应着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天景,你还记得你的话吧?你说过,哪怕世上的人都不信我,你也是信我的。”
天景微怔,然后郑重点头,“我记得,我永远信你!”
玄明笑得开怀明朗,“那我就放心了。”
第241章被小吱带坏了的贺云祥()
小吱最近成了明华苑的常客。每天午后准时会来,它自然是来传话的,但一句话带到之后,就是它的自由活动时间了,吃点心欺负绒绒摆弄天景的各种玩意儿,外加跑到御膳房偷吃东西,到酒窖里偷酒喝……基本上只有它想不到的,没有它不敢干的。
天景恨不得捏着它的尾巴去找贺云阳,问他为何教鼠无方。但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他那似笑似笑地表情,淡淡道,“天景啊,你为何要跟一只耗子生气,小吱淘气,你不理它就是了嘛!”
我不理它?我不理它大渊皇宫里就要每天闹耗子精了,不过,我理它的效果好像也不明显。天景伏在桌前叹气,贺云阳就那么难缠,他的耗子精更讨厌,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天景公主,”小吱不知到哪里去酒足饭饱了一回,抚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回来了,笑笑地看着她,“今天秋荻夫人出宫到静灵观还愿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公子?”
“好啊!”天景立刻应道,随即就开始准备溜出宫去的几个步骤,想了想又问小吱,“那你刚来时怎么不说?”
“公子只让我带话给你说他很好,又没让我带你去看他。这个可是我自作主张哦。唉,谁让我吃了你这么多好东西,自然要送你一些福利了!”
天景目瞪口呆,堂堂的“云阳公子”,原来只是这只耗子精爪中的随时可以送人的福利。
“你别胡思乱想哦,”小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撇撇嘴道,“这福利只能送给你,要是敢给别人,公子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秋蝉阁,天景还是第一次来。刚进院门,觉得这份清幽和明华苑有点像,可走了几步就没这种感觉了。明华苑是闹中取静,有一种浸润着堂皇贵气的恬淡。这秋蝉阁则是彻底的荒寒冷清,几无人气的样子。若不是知道小吱绝不敢拿贺云阳开玩笑,她几乎以为这里根本就没人住。
走过了那方小小的冷寂院落,想着贺云阳就住在这种地方,天景心里闷闷地不是滋味。小吱一向习惯了这里,还是笑得没心没肺。指了指院子尽头左边的一间小屋,“公子就住那间屋子,你去和公子说话吧。”
天景思忖着,是不是该像贺云阳每次去明华苑找她时那样弹弹窗棂。可是她刚走近那间小屋,里面就传出了贺云阳的声音,“谁?”
天景还是第一次在他家里和他见面,不知怎的竟有些胆怯,弱弱地回了声,“我!”
近一个月不见,贺云阳瘦得脱了形,让她都不忍心看。不过想想他能从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