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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么,听说他们待敦宸可不敢这样。毕竟,敦宸是长子么,他的课业也没有太出众,可师傅们就是爱重他。他不懂的地方,师傅们都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轮到咱们敦敏,可就没有好脸色了。“姜舒雅忧心忡忡地抱怨着。
说话间,慧心已经将茶点奉了上来,又特地斟了一杯椰奶,递给敦敏。
敦敏喝了一口椰奶,也拉着温初酒的衣袖,道,“儿臣在南书房时,瞧见敦宸皇兄抚琴抚得极好,便也想与皇兄学习学习,却被敦宸皇兄一手推开了。儿臣一时没站稳,便摔在地上,手肘都擦破了皮,可师傅们也不叫皇兄认错,只说是儿臣扰了皇兄抚琴,便又罚儿臣将那琴谱抄上十遍。“
敦敏说着,伸出手来,将袖子绾起,露出那处血红的伤痕。
温初酒看着,也觉得心疼,道,“很痛吧?“又对着慧心到,“去把那清露玉膏取来,给敦敏好好擦一擦。”
慧心自是取了清露玉膏来,仔细地给敦敏上药。
温初酒便疼爱地抚着敦穆的头,道,“敦宸或许只是一时情急,怕你毁了他的琴和曲子,才推了你,他大约也没有想到你会摔伤吧。但,害你受了伤的毕竟是他,他也的确欠你一句道歉。而那些个师傅,本不该罚你抄琴谱的,母后知道了,母后会替你告诉父皇,叫父皇为你做主的。”
敦敏摇头道,“母后,儿臣与敦宸皇兄,毕竟是兄弟,儿臣没有记恨皇兄。儿臣只是想和皇兄更亲近些。皇兄的那句道歉,儿臣也不在意。只是,儿臣每每去南书房,都不甚痛快,那些师傅们教儿臣也不尽心,只一味地惩罚儿臣,儿臣实在是难过。”
温初酒闻言,点点头,又道,“这些话,你同你父皇说过么?”
敦敏摇摇头,说道,“儿臣最近都在南书房,下了学,便又回到重华宫中,父皇又鲜少过来重华宫,故此,儿臣没能与父皇说上话。”
温初酒抬眸看了看姜舒雅,姜舒雅亦是一脸的忧色,温初酒便道,“罢了,若果真让你对着你父皇说出这些话,倒让你父皇觉得你们兄弟不睦,又不高兴起来了。”
姜舒雅听到此处,附和道,“可不是么,这皇子之间,与寻常百姓家的兄弟之间又不一样。寻常百姓家的兄弟争吵,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可皇子之间争的一个说不清,反倒成了储位之争了。可是天地良心,臣妾没有存这样的心思,敦敏也不曾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徐婕妤和敦宸又是怎么想的了。”
温初酒浅浅笑道,“依本宫看,徐婕妤也未必就存了争储的心思。”
姜舒雅却横眉怒怼,道“皇后娘娘,这话可不敢说的太早。臣妾可是听说,徐婕妤对那几个师傅们极好,常常送些新鲜瓜果过去给师傅们品用。另外,换季时还送过不少绫罗绸缎,珠玉首饰的,她这么做为了什么,还不够清楚么?”
第291章()
温初酒听到此处,便抓起碟子里的一块梅花糕,递给敦敏,又回身来望着姜舒雅道,“徐婕妤这样做,也未必就是为了储位之争,许是一片慈母心,总是希望师傅们能对自己的孩子好些。德妃啊,你也不必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去,谁的孩子不是心头肉呢?”
姜舒雅听温初酒这样说,面色讪讪地,却也只能赔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许是臣妾想多了吧。”
温初酒却似乎已经将姜舒雅的心思看穿,只说道,“说到底,咱们陛下正当盛年,若此刻议储,只怕是太早了些。况且,敦敏也还小,哪怕陛下真的属意敦敏,也需得磨砺上一段时间吧。”
姜舒雅听到此处,连忙道,“臣妾只盼着敦敏可以好好地疼爱敦穆,将来兄友弟恭便好了。什么储位,臣妾自己不敢惦记,敦敏也不敢惦记。其实,敦穆乃是皇后娘娘所出,是陛下的嫡子,储君之位应当”
温初酒未等姜舒雅的话说完,先掐断,道,“敦穆还在襁褓之中,论什么都太早太虚了,德妃慎言。”
姜舒雅知道温初酒不想再继续储君这个话题,遂知趣地转了个话锋,道,“臣妾的父亲前日进宫来,又得了恩典,得以在重华宫与臣妾见上一面。他送了几匹稀罕的布来,其中有一匹碧色织暗花竹叶锦缎,十分柔软亲肤,臣妾想着可以给敦穆做几身衣衫,便带了过来。”
姜舒雅说着,望了望身后的云轻,云轻便将那匹碧色织锦暗花竹叶锦缎呈了上去。
慧心接过锦缎,温初酒便道,“德妃,你也太客气了,送了这么多东西给敦穆。且本宫瞧着这缎子极为细腻丝滑,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呢,你真是有心了。”
姜舒雅便笑道,“哪里就多了,皇后娘娘对咱们敦敏视如己出,臣妾对敦穆也是真心疼爱。不过是匹缎子,却也是臣妾的一片心意,皇后娘娘肯收下,臣妾才觉得欢喜呢。“
如此说着,姜舒雅又陪着温初酒坐了片刻,便又有碧鸯宫的小宫女过来请姜舒雅过去。叶嫤姝一事,已经拂了傅霓嘉的脸面,温初酒自然是不敢再多留姜舒雅了,便送着她出了凤仪宫去。
待温初酒再回到内殿时,婉心已经忍不住说道,“从前,皇后娘娘您怀着身孕,不便处理着六宫事务,才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由到傅昭仪手里。如今,皇后娘娘可以重掌六宫了,这傅昭仪竟要拿着协理之权不放么?”
温初酒却不骄不躁地说道,“若是到了时机,陛下自会将这六宫之权交到我手中的。何况,敦穆还小,我倒乐意多些时间陪着她呢。”
温初酒说着,又从婉心怀中将敦穆抱了回来,欣然地逗着敦穆,仿佛这六宫纷争都被隔在凤仪宫之外,但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她从未从这纷争中抽身而出。
譬如,今日,姜舒雅特地带着敦敏来找她,她也确实存了帮一帮敦敏的心思。
敦穆因还小,被温初酒逗了一会子,就开始找奶。温初酒便命了乳母过来,好生哄着敦穆吃奶,敦穆吃着奶便睡着了。她自己反而扶着婉心的手,问道,“陛下此刻在哪里?”
婉心望了望天色,应道,“眼下,应该还在御书房吧。”
“走吧,去御书房吧。”温初酒说着,便往凤仪宫外走去。
暖轿备好了,婉心扶着温初酒上了暖轿,一路往着御书房去。待到了御书房,婉心又扶着温初酒下轿,不曾想竟遇见从御书房出来的徐岚可。她那一身樱桃红霓裳,站在明媚的阳光之下,显得颇为惹眼。
记忆里的徐岚可却鲜少穿得这样鲜亮娇媚,尤其是她一改从前端秀的回心髻,而是精心梳起的丛梳百叶髻,丰盈高贵的发髻上还簪着一支金累丝托镶茄形坠紫晶滴珠步摇,姿彩鲜亮且颇有雅趣,着实是娇俏婉丽。
徐岚可冲着温初酒福身,道,“皇后娘娘吉祥。”
“徐婕妤,不必多礼。”温初酒抬了抬手,看着徐岚可的眼光却颇有些深意。
徐岚可大约也瞧出了温初酒眼中的思绪,遂说道,“妾身许久未曾见过陛下,妾身有些思念陛下,便斗胆过来了。正巧逢陛下得空,妾身便为陛下抚琴除忧。”
温初酒点点头,并不打算同徐岚可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身预备擦肩而过。
徐岚可却忽然跪下,道,“皇后娘娘留步,其实妾身今日过来,不止是想抚琴给陛下听,还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同陛下说。只是,妾身人微言轻,妾身之言未必能入陛下之耳。故此,妾身想求皇后娘娘一个恩典,还请皇后娘娘听听妾身所言。”
“你想说什么?”温初酒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徐岚可。
徐岚可便道,“敦宸顽劣,在南书房读书时,课业不佳。幸得几位师傅不肯弃之,他才慢慢有所领悟。然则,他自幼喜欢抚琴,大抵是因着妾身的缘故,妾身也喜抚琴,他待在妾身身边,耳濡目染,便对抚琴一事极为看重。”
“前几日,他在南书房中抚琴,敦敏也想同他学习,却不慎拨断了他那把焦尾琴的琴弦,他一时气急了,推了敦敏一把,害的敦敏受了伤。为了此事,妾身其实已经罚过他了。只是妾身没有脸面去重华宫见德妃娘娘,也没有让敦宸亲自过去给敦敏致歉,实则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不敢为敦宸辩白什么,只是敦宸之错,也是妾身管教不严,妾身请皇后娘娘责罚。”
温初酒听到此处,便淡淡说道,“原就是两个孩儿之间的事儿,孩童玩耍时也会推推嚷嚷的,兄弟之间偶尔吵吵闹闹的才显得亲厚。这件事啊,依本宫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徐婕妤你不必如此紧张。”
徐岚可听了温初酒这话,一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毕竟,阖宫皆知,皇后疼爱敦敏,犹如亲子。她先前还担心因了这件事,皇后势必要为敦敏讨个公道,但听皇后今日的话锋,倒并没有追究之意。
第292章()
温初酒步入御书房时,慕容凌夜并没有在翻看奏疏,反而是在书案上铺了一张长长的白纸,执着笔作画。
慕容凌夜抬眸看见温初酒,便道,“来,你一向擅长作画,看看我画的这幅落日图如何?”
温初酒也不行礼,径直走到慕容凌夜身边,欠身看了看案上摆着的那幅画,遂又执笔,在那画幅上添了几笔,那碧清的长河里了便多了几尾金鱼,似被夕阳余晖渲染,显得灵动活泼,更衬得整幅画生趣盎然。
慕容凌夜朗声笑道,“到底还是你画得好。”
温初酒莞尔,悠悠说道,“我方才在外头遇见徐婕妤了,难得见她今日打扮得如此鲜妍。”
慕容凌夜便接过话锋,说道,“她来,还不就是为了敦宸与敦敏的事儿么。敦宸也是的,不过是断了一根琴弦,怎么对自己的弟弟下手那样重呢。”
“敦宸纵是年长些,也不过是个孩子,孩子哪里知道轻重,想来也未必是故意伤了自己的弟弟。”温初酒一面说着,一面整理着桌上的彩墨,一不小心,沾了点朱红色在她的指尖。
慕容凌夜便取来玄锦帕子,替温初酒擦拭指尖的色彩,又道,“我知道,兄弟间打打闹闹的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德妃与徐婕妤她们太过认真了。我不打算过问这件事。“
温初酒点了点头,却又说:“兄弟之间打闹,你是可以不管。不过,南书房的师傅们,你也不管么?”
慕容凌夜闻言,遂笑道,“你这又是替谁来当说客?”
“什么说客不说客,我只是觉得敦宸也好,敦敏也好,都是你的儿子。你总不会希望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受了委屈去吧。敦宸读书的时间长,也懂得几位师傅的脾性,虽课业上不算出色,但也不至于太差,故而得师傅们喜欢也是自然的。但,敦敏却不一样,一来,他与那些师傅们不大熟悉;二来,他尚且年幼,又才刚入学,功课不那么熟稔,多些疑问也是有的。”
“我只是觉得,南书房的师傅们既做了各位皇子们的师长,便应该一视同仁,循循善诱,谆谆教导才是。”
慕容凌夜闻言,便拉着温初酒的手,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却觉得,德妃将敦敏保护得太好了。敦敏是个男孩子,就算让他在南书房受些挫折,也未必完全是件坏事。不过,我也已经交代下去,提醒那些师傅们不能过于苛责了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