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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林文伦都是一脸不屑,将来的亲事该怎么办?难道要去几百里外找个不知根底的人家?想了一会,只觉得头越来越疼,只好收起了这个念头,拿出帐薄,正要核对一下,忽然看见门口进来一个八九岁的少年,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包,一脸的小心谨慎,好象里面有什么宝贝似的。那少年进来后,四处打量了下,便直向柜台走过来。好漂亮的一个娃娃,林掌柜在心中暗叹,珠圆玉润的天庭,高鼻梁,长长的睫毛围住了剔透的黑眼珠儿,这么一转,使人如三伏天喝了冰水般涤荡廓清。美中不足的是脸色苍白了一些,身子也略嫌单薄。少言走到柜台,向林掌柜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问道:“老板,我想找份活计做。”此言一出,吃饭的客人倒有大半转过头来看着他。从来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少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愈加窘迫不堪,下意识地又把怀里的包搂得更紧。“你?”林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小哥儿,我们这里不缺人。你去别的地儿找找吧。”少言急了,跨前一步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很能干的,挑水劈柴,洗衣做饭,我都可以的。我不要工钱,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成。”林掌柜叹口气,温和地说:“小哥,不是我不用你。看你的年纪,八成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快回去吧,省得家里大人心急。”
第298章()
“我不是偷跑,我是来找亲戚的,我娘她也知道。”“喔,”林掌柜摸着下巴说,“来找亲戚,你一个人?你今年多大了?”“十一。”“十一?看起来不像,你家在哪儿?”“山阴县!白水村”“山阴?”林掌柜大吃一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那可有几百里远,你一个人来的?”“嗯。”少言点点头。“你亲戚呢?”少言面有难色,说:“没找到。”林掌柜脸沈了下去:“撒谎!没找到你还不回家,留在京城里做什么?”少言盯着自己脚尖,吞吞吐吐地说:“找到了,可是他们他们不认我。他们不认我,我就拿不到药,拿不到药,娘的病就治不好。我想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去看看。”林掌柜看着红晕已经漫到了他的耳尖,连露出来的一段颈子也蒙上一层红色,更衬出玉一样的底色。心中感叹,若是自己的儿子有这孩子一半文静,自己早将他宠到天上去了。将少言拉到了柜台后一间小屋子里,让他在椅子上坐了,慈爱又带点责备地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一个人在京城里乱跑?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不会的,出门前师父告诉我:不要搭理陌生人,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能跟他们走。少说话多看多想,找活计也要找客栈饭店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比较不会被骗。”“山阴县那么远,你怎么来的?”“走着来的,路上也有好心的大叔会捎我一程。”林掌柜叹口气说:“你先在厨房帮忙吧。”林文伦偷偷摸摸地打开后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厨房后的空地上,一个小孩蹲在大大的水盆旁边,胸前系着围裙,双手拿着碗碟用力地洗,几绺打湿的头发垂在额头前,小小的粉红舌尖伸了出来,抵着上唇。“你是谁?”林文伦站在他面前,单脚拍着地面。少言抬起头,眼前是一个高头大马的少年,一脸“你哪来的,我没见过你”的表情,这便是林伯伯的儿子吧!他忙站起来,将手在围裙上蹭蹭,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少爷!”。“少爷!哈哈哈。”林文伦忽然心情大好,伸手掐了掐他粉嫩粉嫩的小脸,“不错,小子够上道。”林文伦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了,看着他又蹲下来伸手去够水盆另一边的盘子,“喂喂,你小心点,那个盆淹死你都够了。”少言笑笑,很勉强地够到了盘子,开始洗涮起来。林文伦几次搭话,看少言要么不说,要么只简简单单地回答一两个字,啧了一声,说:“没趣!”念头一转,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串红艳艳、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放在嘴里津津有味有吃起来。少言正在努力地洗着碗,忽然一串糖葫芦伸到了他面前,抬起头,是林文伦的大大的笑脸。“给我的?”少言脸上放光。“本少爷心情好,分你一个。”林文伦笑得灿烂。这小鬼长得还真是好看,看上去就想让人掐两把欺负一下。
第299章()
里转来转去,看了看还在捧腹大笑的林文伦,终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刷着盘子。林文伦笑够了,站起来,踢踢少言,不耐烦地说道:“喂,说话啊!”少言抬起头问:“少爷有什么事吗?”“你认不认字?”“认得一点,我娘有教过我读书。”“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帮我临一张贴。”今天玩得太晚,忘了临贴,若不赶快补上,等一会儿老爹又要唧唧歪歪。“这种事怎能由别人来做,还是自己亲手写比较好。”少言疑惑不解。娘教他识字时,每天必须临十张贴,少了一张也要被打手心。“我娘常说:‘临者,师以法书碑帖,求其形神具象也;立者,得帖意之神为己所用,以奠根基;’”由别人来替自己临,那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少啰嗦。”林文伦最讨厌人像老夫子一样满口说教,“做不做?我给你钱。”平日里,让别人替自己临贴,都是一张一两银子。眼前这个小鬼看起来就像是没见过世面,一张给他半两他就该偷笑了。少言眼睛一亮,挣扎了半晌,带着沉重的负罪感说:“好,我帮你临。”“你要多少钱?”林文伦已经把手伸到钱袋里。少言又吞口口水,看看林文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要一串糖葫芦!”ps:原来这篇文的名字是凝眸深处来着,后来知道与某位大人的文犯了重,就把名字改了。京城的黎明也是带着富贵气象,太阳在前一刻还是黄橙橙,害羞似地在东方露出半边脸,只一眨眼,便整个地跳了出来,大刺刺地照在琉璃瓦上,更显得金光万丈瑞气千条。黑夜的寂静消逝得无影无踪,清冷的大街突然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当一缕阳光悄悄爬到林家客栈的围墙上时,后院的一扇房门咿咿呀呀地打开了,林文伦走出房门,伸个大大的懒腰。一夜好睡,醒来更是神清气爽,简单漱了口,便兴冲冲地往柴房跑去。“大眼睛,大眼睛!”推开柴房的小门,没人!只有小床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林文伦挠挠头,关上门,转身跑到厨房中喊:“娘,那小子呢?”林大娘看他进来,窜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这兔崽子,一天到晚不着家,只会胡混,也不帮着打理生意,哪天我和你爹两腿一蹬,看你怎么办。”林文伦只是装腔作势地“哎哟”两声,身子一矮逃脱了他娘的魔掌,看少言不在,嘻笑着和厨房几个人打了招呼,顺手拿了个包子跑远了。林大娘追了几步追不上,只得在后面又恨又气地喊:“中午别忘了回来,有南边来的荔枝,顶新鲜!”林文伦远远地应了一声,跑过走廊,穿过花园,来到大堂。客栈刚开门,林掌柜正在指挥着几个小伙计这里擦擦那里抹抹,把放得不正的桌椅动一下,看见儿子跑了进来,忙迎上去,稳住了林文伦,笑逐颜开:“嘿,儿子,今个儿一早你老师就对我夸你,说你的字大有长进。你”林文伦打断他的话,只是急着问:“爹,昨天来的那小子呢?去哪儿了?”“去哪?”林掌柜想了想,“他说去城东找亲戚,让我准他两个时辰的假。”“城东?他在京城里有亲戚?”“有啊,他来京城就是找亲戚的。不过听说他那家亲戚好象不认还是怎么来着。”话没说完,就看见儿子已经又跑走了。林掌柜看着儿子的背影,
第300章()
十五六岁少年人正是抽长条的时候,都是竹竿似地瘦,唯有林文伦,膀阔腰圆,气势虎虎,身高也较同龄人高了不止一个头。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一张老脸上满是骄傲与宠溺。林文伦一口气跑了半柱香的工夫,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刚刚只听爹说是城东就跑了出来,可是京城这么大,光是一个城东也有几千几万户人家,哪一家才是大眼睛的亲戚。不由得有些丧气,要接着走,不知去哪里,要回去,又不甘心。想了想,突然一股气堵在了嗓子眼里,只是恨恨地说:“都是这小子害的。”初升的太阳照着干硬的地面,偶尔一阵沙尘扬起,呛得路人咳嗽几声,捂紧了口快步走过。林文伦额角已经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身上一热,心里更是烦躁。正在彷徨无策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人群中穿梭着的小小身影,还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不同于一般孩童麻雀似的蹦蹦跳跳,他看起来像是走得颇为艰难,一步一步,虽不停顿,看起来却是仿佛有几千重的石头压在背上,随时都有可能就这么支持不住倒下来。少言一边小心地躲着街上来往的人群,一边盘算:在客栈里找了个活计,吃住都解决了,眼下惟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拿到九神丹。可是丁家门户森严,他连那扇朱红大门都跨不进去,除了坐在门口消极地等也实在想不出其它方法,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丁家老爷?况且,就算见到了,丁家老爷又岂会因为他几句话便会将药给他。“丁家老爷”!这样称呼自己的父亲似乎不妥,可他也唤不出一声“爹”,也并未于心有愧。人们总以为小孩对父母的慕孺之情是天生的,不论相距多远、相隔多久都斩不断,仿佛有着一种神秘难解的联系,视之如陌路更是难以想象。自小与娘亲住在那个小村庄里,每每有人知道他是没父亲的孩子,眼神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怜悯。对于这样的眼神,他是古井无波,既不着恼也不遗憾。“爹”!太虚无飘渺的称呼,他从欺望也不曾有过什么幻想。亦亲亦友的娘亲便足够了。何况,娘今日落到如此窘境,全是那个人一手造成。脸海中掠过娘亲那姿容绝世的脸,芙蓉面柳叶眉,翦水双瞳一动之间便是百媚生,只是近来身子渐弱,脸色略有些苍白。“李家有女初长成,天生丽质难自弃。”娘亲十六及笄,外祖父献宝似地广邀宾客,打算为娘找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那一日,李府席开玳瑁,庭设芙蓉,青玉湖畔,芍药花前,一袭轻绡隔断众多目光。幕后,佳人素手轻拨,一曲有所思婉转低回,让当时宫廷乐师惊为天人,“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不胫而走。名声是出去了,祸事也跟着上门,丁家派人来提亲。外祖倒还清醒,懂得“齐大非偶”的道理,更何况京城中人背后指指点点,说丁家这一代主事为人淫恶,难道真要把呵护了一十六年的宝贝女脸,芙蓉面柳叶眉,翦水双瞳一动之间便是百媚生,只是近来身子渐弱,脸色略有些苍白。“
第301章()
儿送进深深庭院做第二十或二十五房小妾,过着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日子?丁家的人也没多说,只冷哼一声便走了。一个月后,偌大的李家便贫困落魄到比乞丐尚有不如,外祖一病不起,明知是丁家在背后动了手脚,却也无可奈何。为了一大家人的生活,娘亲最终还是跨过了那道大门,连顶轿子也没有,是捧着琴自己走进去的。想起娘,他的脚步一顿,娘的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咯血?这次来京城并没有告诉娘,不晓得她会不会生气。若只是高声斥责还好,就怕娘不言不语的,独自抹泪。正想着,忽然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阻住了去路。少言吃了一惊,抬头看才知道原来是少爷,一张脸冷得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