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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从后面轻轻的扶住他,看着孩子本能的吸吮着手指,正觉悲痛难当。
突然,“哐哐哐”的锣鼓声响起,“施粥,施粥,福生米铺前施粥。”
“他爹?”妇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震惊的看向男子。
“施粥,施粥,福生米铺前施粥!”
男子还未开口,锣鼓声再次响起,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真的,是真的,她没有听错。
男子本能的就笑了起来,不过片刻,翘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虽不忍看妇人失望,还是忍不住道:“那福生米铺是什么地方,岂会轻易施粥。”
妇人随即明白过来,二十两银子一升的米呢,那些黑了心肝的。她男人是读书人,又有自己的铺子,家中也算薄有资产,那福生米铺哄抬米价,不过短短数月便被掏得家徒四壁,最后实在没法,为了活下来,那铺子被福生米铺用两升米便换了去。
迟疑片刻,那妇人眼中之色便坚定起来:“只要能让石头吃上东西,他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给他就是。”
男子听妇人如此说,点了点头,和妇人往福生米铺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拐到福生米铺的大街,男子便张大着嘴巴震惊不已,妇人还在神色柔和的看着孩子,察觉孩子的异样,抬头便看见福生米铺旁,原本的掌柜和伙计被捆在一旁,一队态度森严的军士立在两旁,门前支了几口大铁锅,里面白生生的熬得全是稀饭。
妇人有些木然的走到哪里,便有人端了碗粥递给她,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子,又回头替装了一碗,指了指一旁,道:“别挡着,端旁边去。”说完,看她抱着孩子空不出手,两步上前把粥给她放在地上。
那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可她却觉得是她听过的最温暖的话,直到垂垂暮已,依然记忆犹新。
第838章 安定杨县()
这两人之后,陆续有百姓半信半疑的赶来,慢慢的一传十,十传百,陆陆续续人人就多了起来。
许是被压迫惯了,许是慑于列队森严面带煞气的军士手中的粼粼的钢刀,更或者是被福生米铺前的斑斑血迹和原掌柜被砍断在一旁的手臂手臂。涌来的人潮自发的排起了长队,一人一碗,然后在各自的里长登记在册,凡多领冒领者一律去其资格驱逐出城,借机滋事者格杀勿论并驱其家族出城。
如今除了福生米铺,哪里还别的粮食,被驱逐出城就是死路一条。
常常的队伍安静下来,饥饿的百姓暗自祷告,只要有官府施粥,撑过这场干旱就能活下去。西北已经连续干旱三年,没准撑过这个夏天,老天爷就会开恩的。
上官瑾神色严肃的看向临时搭建的粥棚,如今虽然解了一时困局,可杨县一干官员,均被他悉数拿下,接下来的管理才是重中之重。
思虑中,视线就落在了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身上,他是最先到达粥棚的原因,跟随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惹得上官瑾一旁的马成骂了一声娘,回头便一脚踹断了福生米铺掌柜的小腿。
那男子一口一口喝完粥,妇人把孩子喂完孩子,把剩下的粥递给他,他却并不接,冲那妇人一笑,拍了拍那妇人示以安慰,起身却并不离开,自发的在人群中维护起秩序来。繁忙的间隙中,不时回头看看坐在远处的妇人,见那妇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温和一笑,他又回头继续忙碌起来。
这一幕落在上官瑾眼中,便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积累在心中的阴霾撕开一条口子,洒进暖暖的阳光,让人也为之一震,随即便豁然开朗起来。
“等会把那人叫进来。”
不用他道明,马成便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男子进退有度,落魄中却不显狼狈,文雅中不见矫造,喝了粥就留下来帮忙,可见此人知恩。在这样的灾荒中,易子而食之事常有发生,他家的孩子却还能活到现在,而且把孩子喝不完的粥推让给妇人,足见其重情。
重情重义,知恩图报。难怪会入了王爷的眼。
那男子本家姓宋,本名宋钰,人称宋二郎,祖上薄有资产,他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原本在杨县之中也是小有才名。他生性端方,为人稳重,首次下场后就中了秀才,他不想被盛名所累,所以准备磨砺三年后再次下场,不成想后来父母相继病亡,临终前怕守孝连累他的亲事,做主替他娶了和他青梅竹马的荆五娘为妻。
婚后不到一月,宋父病亡,宋母因为思念亡夫心切,久病卧榻一年后也相继而亡。宋钰再守孝三年,还未出孝便遇到灾荒,一来二去,如今已是二十有四。
好在他和荆五娘本就郎情妾意,由双方父母做主成了婚,婚后相濡与沫,两人这才得以艰苦支撑到如今。
宋钰的情况,很快被人查清送到上官瑾的面前。
上官瑾对他的履历非常满意,此刻正是百废待兴用人之际,他或许没有出众的能力,但至少他是可靠的。
宋钰糊里糊涂的被马成领着去见上官瑾,西北不是没有巡抚,更不是没来过钦差。可是朝廷礼乐崩坏,官官相护,贪赃枉法,可怜西北大旱三年,竟被这些人瞒得滴水不漏,这才有了太原暴乱。
宋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本是秀才出身,除开最初的守孝,这几年来,亲眼目睹这些贪官污吏是怎样欺上瞒下只手遮天,宋玉对这个朝廷充满了失望,渐渐也息了科举的心思。
他的激动在知道眼前的人竟是九王爷时达到顶点,他真诚的跪在地上用力磕头,马成、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上官瑾看似随意问了他几句,听他言之有物又并不浮夸,实实在在是个务实之人,便指了指屋内捆了一地的人道:“杨县城中的的情况你想来你是清楚的,说说看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宋钰这才看到屋内背光的地方,整个杨县城中的要员捆了一地,先是一愣又是释然。
难怪!如果九王爷没有控制住这些人,就不可能有福生米铺前的施粥之事。
这群被百姓称其父母官的昏官,在政时不仅鱼肉乡里,更是在天灾时视人命如无物,隐瞒灾情。
这些人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万死不能辞其疚!
宋钰鞠了个躬,道:“首恶者按律当斩,诛其九族,悬头于城外一月,用以警之。”
说完,他顿了一下,在心中叹了口气,道:“从恶者,斩首示众,其家人充军三千里。”又一口气道:“其余迫其淫威听令者,可戴罪立功,待西北大定后,再行论罪。”
他越往下说,上官瑾眼中的满意之色更盛,直到他说完后,上官瑾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本王知道了。”
随后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眼下今晚也大可以杀了杨县众人,可西北大旱波及范围之广,牵连人数之多。若是杨县这些人全部杀了,虽可以解一时之恨,可接下来还有无数个杨县,逼得那些人拧成一股绳、狗急跳墙、负隅顽抗,造成的损失何止一星半点。
宋钰深受其害,此时能够放下个人私怨,以大局为重,一整个西北黎民百姓为重,这才是最难得的品性。
马成跟在上官瑾身边最久,亲自把人送了出去,见宋钰走出大门就走向荆五娘身边,安慰式的拍了拍她的手,又看了看孩子,再次走向人群继续做先前的事情。
难得的是,还有份宠辱不惊的胸怀,倒是没有辜负王爷的一份重视。
上官瑾这边风云变幻,军营中连等了两天的郭监军也淡定不起来,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拍着红木茶几,声音尖锐的道:“赶紧去给我找,误了皇上的事,你们担当的起么!”见随行的锦衣卫退了出去,瞪着阴柔的三角眼道:“咱家要上书告他私自离军,藐视皇权。”
第839章 皇嗣()
他此刻的愤怒,皇上却是不知道的。皇上此刻正春风得意,觉得最近可是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上次在御花园巧遇惠贵人之后,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他新封的玫才人又爆出有了身孕。
真可谓是双喜临门,让他喜不胜喜。当即把玫才人的分位提为贵人。
如今宫中便多出了一位玫贵人。
兰妃心中却似着了火一样,皇上忙着安慰刚有身孕的玫贵人,又和重新得宠的惠贵人好得蜜里调油,已经很久没有到她的兰宸宫中留宿,她不但错过了上个月易于受孕的好日子,连这个月容易受孕的日子也只剩今天,偏生皇上又翻了惠贵人的牌子。
这让她如何不气,偏生越是做不到,就越觉得那女圣手的话有道理起来。
可自从皇上上次腻歪了兰妃和当时的玫才人之间的腻歪,在御花园偶遇惠贵人,忍不住在御花园中就荒唐起来后,隔两日他思及那晚的愉悦,主动去了惠贵人的宫中,她依然素衣素服,正在佛堂前的观音菩萨像前盈盈跪拜,皇上叫她脸上神色祥和,漂亮的五官也显得慈眉善目,像极了袅袅烟火之后的观音菩萨。
他已到中年,又贪念美色,自皇子时在这方面便没有委屈过自己,当了皇上后更是后宫三千,说是阅遍佳人也不为过,却不知为何,自御花园后再次被惠贵人勾得浑身燥热,心痒难耐。
他从不委屈自己,当即扑了过去,强行压着惠贵人在佛堂中的蒲团上行其好事。
直到通身舒泰后,他躺在佛堂的中间,竟生出自己才是三界之主的感觉来。
他是天命所归,鬼神亦要敬之。
他满足了,又不是小气的人,赏赐便源源不断的流入惠贵人的宫中。所吃所用,无不极尽奢华,唯有衣服首饰,却淡雅清逸。
接连两次,惠贵人便从中悟出些门道,越发虔诚的信起佛来。
兰妃在寝宫里摔了两次东西,这些年过度的顺遂让她丝毫没有学会隐忍,听说玫贵人又肚子不舒服宣了太医,当即就带了人去玫贵人宫中去“探望”不舒服的玫贵人。
她到的时候,太医正在给玫贵人把脉,兰妃进门便道:“本宫听闻妹妹身子不适,事关皇嗣,本宫特意过来瞧瞧。”
玫贵人躺在床上,娇娇弱弱的告了声罪,道:“妹妹身子不适,还请姐姐多多谅解。”
太医正好把完脉,忙不迭的道:“有孕之初难免有些不适,娘娘保重贵体,避免忧思即可,微臣这就去开副安胎的方子去。”
两人不和并不是什么秘密,日常行于内宫的太医更是心知肚明,此刻见兰妃来了,只恨不得脚下抹油,免得遭了鱼池之殃。
玫贵人见太医退了下去,这才故意摸了摸一片平坦的肚子,哼哼唧唧的道:“不知怎的,自怀孕以来妾身就浑身都不舒服,整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皇上要妾身好好替他生下龙儿,妾身更是惶惶不安,夜不能眠,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她动作夸张,语调尖锐,故作的姿态让兰妃脸色随即就冷了下来。
玫贵人见兰妃脸色难看,心中却更是痛快,又道:“难为姐姐听我在这抱怨,想来姐姐也不能理解,毕竟姐姐又没生过孩子。”
她剩下的话兰妃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怒气像是要冲破脑门,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