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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涡花,红木门窗皆是精雕细琢,花草掩映之下,更衬得钧深宏美。
别墅前建有一个罗马式的圆形白色大理石喷泉池子,汽车沿着那流水潺潺的喷泉绕过去,便停在了雨廊之下。
“师兄,你瞧我这花园如何?”陶黛龄穿着一件鹅黄色织锦旗袍,外面又系着浅色毛呢斗篷,妩媚中,又透着丝丝华贵。
“你的眼光向来都是顶尖的。这屋子,想必是花了不少银钱吧?”赵云飞环视一圈,暗自赞叹。
“咱们从小苦学本事,也不知道挨了师傅多少顿的毒打。好不容易登上了台,为着嗓子,为着身段,又是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动的。若不在住的地方费点心思,你说还活个什么劲儿?”她媚眼如丝,声音更像缎子似的,又软又滑,一面说,一面吃吃笑着,直要将人的心魂都给摄去不可。
赵云飞笑了笑,说起了另一件事来;“听说你三日后便要在百乐剧院重新登台献艺,你这又是为何?”
陶黛龄又是嫣然一笑,字字清扬婉转;“还能为了什么,只因为我喜欢唱戏。这么多年,我却还是割舍不下。索性,就唱它个痛痛快快。”
赵云飞凝视着眼前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笑道;“要不要我帮你助阵?”
“你若愿意,那自然更好。”陶黛龄抿嘴一笑,妩媚顿生。
翌日,‘武生泰斗’赵云飞与‘梨园陶,胜冬皇’的陶黛龄,携手登台演出的消息便是传遍了大江南北。申报,明报,北平日报,国内多家报社刊登了这一讯息。更有戏迷自沪城,江北等地乘车前来,就是为了一睹这二位当世最具盛名的伶人同台献艺的风采。北平城更是人人争相议论,一时间,票价飙升,多少人手捧重金,难求一票。
这日,叶雪妍从学校刚回到家,就见到母亲笑意浓浓的递给了自己一张戏票,她接过,立时便是一惊。
“娘,这张戏票打哪来的?”
“是苏太太遣人送过来的,苏先生和这家剧院的老板是老相熟了,那老板送了二张票给他,他们夫妻俩舍不得去听,特意留给了你和英杰。”叶太太含笑,言道。
“娘,这戏票如今在北平抢手的不得了,我又不爱听戏,还是还回去吧。”叶雪妍轻言出声,眼底却是一阵发虚。
“你既然也知道这票如此珍贵,就该明白苏家的一片好意。人家是重视咱们,才会这样待你,你明不明白?”叶母轻叹一声,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叶雪妍不再多说,免得舍得母亲不快,当下只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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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天空晴朗通透,天黑的发蓝,像是瓷器的底子沉了水,透出隐隐的润色。
叶雪妍穿了件淡蓝色的大衣,领中系了条纱巾,隐约露出底下的素色旗袍,头上梳了一个漂亮的双髻,俩条长长的辫子垂了下来,虽然没有带任何珠宝,却袅袅婷婷,如莲如荷,既清雅,又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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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剧院风波()
刚吃过晚饭,她便出了门。戏票上写的清清楚楚,戏是晚上八点开始,但却要他们七点进场。空余的那一个小时,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才好。
刚到戏院的那条街,叶雪妍心里便是暗道了一声糟糕,从街口便是摆满了无数的花篮彩绸,一路直搭到了戏院门口。
道路俩旁由巡捕房派了巡视员,在那里维持秩序,四处巡逻。而前来看戏的车子,早就塞满了整条街道,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那些警察急的满头大汗,不得已又临时加了一个交通岗位,专门疏散着拥挤的人群,好让那些汽车得以驶进。
叶雪妍被挤在人群中,随波逐流。不知是谁喊了声;“赵老板和陶老板的车子来了!”
立时,拥挤的人群更是骚动不已,皆是争先恐后的往马路中央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中挤去。
当先走下的男子英武矫健,不用说,便是被誉为‘武生泰斗’的赵云飞了。紧接着,一位身姿曼妙,风情万种的女子款款而下,挽住了赵云飞的臂弯。正是陶黛龄。
叶雪妍隔着如此的距离,即使看的不真切,却也能感觉到女子的脚步轻轻巧巧,直如行云流水一般。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那份子气度,就好像是在自家花园中闲庭漫步一般,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待他们走后,水泄不通的人群方才疏散了下来,叶雪妍松了口气,向着剧院走去。
“叶小姐,”一道男声传来,她回过身,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男子,正是苏英杰。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叶雪妍低声道歉。
“没事,我也才到。”苏英杰笑了笑,二人便沉默了下来,一路无语。
戏台子是早已搭好的,三面相连,台子正前面则是一排的雅座。底下已是黑压压的坐满了人。依着苏家的势力,剧院老板也是送了二张贵宾票,不过挨着戏台子近了点儿。
那一排的雅座中,最中间的位置却甚是气派,位子虽是空着,却早有堂倌送上了一套天青色玉彩如意纹茶杯,端的是胎体轻薄,釉色莹润。旁边,更是伴着一应的瓜果点心。
底下,便有眼尖的人瞧见了那套茶具,窃窃私语了起来;“这宝贝瞧起来可是嘉庆年间的官窑,那位究竟是什么来头,能惹得常老板如此招待?”
“你听你的戏,管这些闲事作甚,这常老板除了剧院,也做古董生意,能让他如此卖力讨好的,想来不过是那些军政要人罢了。”
叶雪妍自是没什么心思看戏,也不曾留意人群中的耳语,只随着苏英杰一同寻了座位坐下,立时便也有堂倌送来了茶水。
好不容易挨到了八点,人群中安静了下来,锣鼓方才响起,便有无数的戏迷开始轰然叫好。叶雪妍离得戏台子近,被那锣鼓喧天的嘈杂声一震,免不得心里发慌,面上也是苍白起来。
苏英杰倒是未曾留意她的神色,一腔的精神早已被戏台子吸引了。
正在这时,一群卫戎近侍却迈着整齐的步伐踏入了剧院,备起了警戒。接着,只见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大步而来,所有的卫戎侍卫便是立正上枪行礼,那声音整齐列一,轰隆隆的如同声声闷雷,连剧院的天花板都似是要震了出去。俩侧的座位中,连同二楼的包厢原本便也坐着不少的军中将领,见那人走进,全都是倏的一声起立,纷纷行礼。
刹那间成百上千双眼睛都像着那道颀长的身影望去,戏台子上的锣鼓声依然是铿锵的响着,却没有一人留意。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是被那男子吸引了过去。
叶雪妍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她看着那当先走来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英姿勃勃,军帽下,一双凌厉的眼眸炯炯有神。他神色冷冽,一面走,一面向着周围站起的军人回了个军礼,分明的淡然的语气,却似是要将戏台子上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行了,都坐下听戏吧。”郑北辰言毕,眸光不经意一转,却对上了一双清澈纯净的眸子。
四目相对,叶雪妍心口狂跳,立时回转了身子,只暗地里希冀他并没有看见自己。苏英杰却是一脸的仰慕,眼底满是崇敬的色彩,望着那一直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将领。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望着人群中那抹背对着他的身影,锐目从她身旁的年轻男子身上划过,神色间依然冷冽,只一眼,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叶雪妍只觉身子一阵阵的发冷,她看向身旁的男子,悄声道了句;“苏先生,很抱歉,我觉得有些不舒服,这出戏我不想看了。”
苏英杰一怔,将眸光转向叶雪妍身上,却见她一张俏脸满是苍白,脸颊处却是逸出丝丝不正常的潮红之色,他只以为是这剧院太热的缘故,当下只温声言道;“你是不是热了?我去买点汽水。”
“别,”叶雪妍刚出声,就见苏英杰已是起身,向着剧院外走去,她望着他的背影,一声;“苏先生”方从唇间逸出,就见苏英杰已经走到了门口处。
她坐回去,更是心头惴惴。低眸,悄悄的像那雅座中间的男子望了一眼,只见他端坐在那里,许是长年在军中的原因,就连那坐姿也是如钟一般,纹丝不动,只让人感觉沉稳不已。
叶雪妍心乱如麻,就见郑北辰颔首,向着身旁的张副官说了几句什么,张副官便是俯首称是的模样,回过身,对着身后的侍从吩咐了一阵,就见那侍从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剧院。
叶雪妍双手绞着帕子,等了好一会儿却仍是不见苏英杰回来,正焦急间,却见戏台子上的帷幕被人拉开,眼见那台上一片的繁花似锦,耳边的丝竹管弦之声萦绕不觉,赵云飞一身武生扮相,一句;“手执金弓银弹打,打下半幅血罗衫。”开唱了起来。
赵云飞成名多年,中气十足,一大段戏文流水般唱的字字俱佳,果真是唱功了得。叶雪妍怔怔的瞧着戏台上的那些红脸白脸咿咿呀呀的唱着,她虽不懂戏,可也知道这段唱完,人群中自是要齐声喝彩的,可剧院里,却是鸦雀无声。
直到郑北辰静静的鼓起了掌,道了声‘好’字,戏院里才是响起了震天响的喝彩声。
叶雪妍望着周围原本兴高采烈,此时却正襟危坐的人群,心里由不得一声叹息。似他那样的人,无论去哪,总是会在无形中给人压力的吧?
“这陶老板在北平甫一登台,郑司令便巴巴的赶了过来,都说他们之间关系匪浅,今日一瞧果真如此。”身后,传来一阵轻悄的耳语。
“嘘,小点声,小心被人听见。陶老板妩媚俊俏,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也只有这东北大帅才能配得上。”
叶雪妍出神的听着身后的私语,心里却是一片惶然。直到一阵叫好声才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戏台上,一群宫娥簇拥着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走了出来,那花旦满脸的胭脂,倒是一双桃花眼,似能勾魂夺魄,看上去颇有几分熟悉。
她刚一亮相,郑北辰便是站起了身子,拍起了巴掌。
他这一站起,身后的众人自是没法再坐下了,尤其是那些军中官员,更是巴掌拍的震天响,闹腾的几乎要将整个戏台子都掀了翻去。
叶雪妍也是站起了身子,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台上的陶黛龄已是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就连叶雪妍这种不听戏的,也觉得她声音婉转,字正腔圆,很是好听。
她看着眼前这一片的热闹,心里的不适却更是深了一层,嘈杂的喝彩声更震的她耳膜生疼。再待下去,她只怕自己便要晕倒。趁着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的空档,她悄悄转身,打算离开。
不料刚到剧院门口,就见一位军装侍从站在那里,向着她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军礼,言了句;“叶小姐,咱们司令有请。”
“哪位司令?”她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傻气,除了郑北辰,她还认识别的司令不成?可那男人不是正在听戏吗,又怎么有时间见自己?
“叶小姐请随属下来。”侍从仍是恭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若不去,你们难道还要强行将我押去不成?”叶雪妍心中涌来一阵气恼,想起郑北辰方才为着陶黛龄捧场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就似他的一个玩物。
“叶小姐有话,还是与司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