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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里的火堆早就灭了,狂风灌入,冷得让人发抖,他们身上就盖着彼此的裘衣,并不是很暖和。流苏抚上南瑾的手,触手一片冰冷,不免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转头,光线太暗了,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流苏轻轻地抚上去,如摸到一块温润的冰,她心里一急,匆忙起身,身上就穿着单衣,一阵狂风卷来,冷得流苏打颤,骨子都战栗了。
起得太急,眼前一黑,有些昏眩,蛊虫造成的痛苦余波还在,流苏缓了好一会儿才扒开南瑾扣着她腰间的手,他扣得很紧,好似怕她跑掉似的。
流苏费了好大劲才扒开他,那么冷的手,他的脸色一定很不好,流苏下床来,把两件裘衣都盖在南瑾身上,她抹黑从包袱里再拿出一条披风披着,虽然不比裘衣暖和,至少能挡挡风。
她搬过角落里的柴火,用点火石生起火来,流苏的手都在打颤,火生了很久才生了起来,零星的火苗窜起,越来越大,岩洞里变得略微明亮,冷气也跑了不少,有些暖和。流苏暖暖手,在简易灶上把南瑾的药膳给煮开,幸亏是这么冷的天,都冻得冰块了,也不会坏了,她跑到外面,取回一些雪水加进去,暖得差不多的手又冰了。
好不容易煮开了,药膳的暖香四溢,流苏微微一笑,这才回到床边,火堆离床不远,赶走床边一些冷度,变得暖和起来,流苏清晰地看见睡得香甜的南瑾。
他的脸色白得有些吓人,流苏掖了掖裘衣,紧紧地裹着他,触及他的脸颊,真冷得可怕,那么僵硬,她心头一跳,心脏莫名提到嗓门口,这样的南瑾,好似好似已经去了!
流苏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她甚至不敢去探他的鼻息,南瑾就那样平静地躺着,如一块没有气息的玉,双唇被冻得青紫,那么平静,丝毫感觉不到呼吸般。
“南瑾”流苏推推他的肩膀,有些着急地喊着,南瑾一直浅眠,不管多累,只要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这次流苏推了很久却毫无动静,她有些害怕了,刚刚暖和一点的天气又飘着雪花,骨子都冷了。
流苏颤抖地伸出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般,仿佛那手有千斤重,沉得她提不起来,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还好还好
还有呼吸
南瑾没死,他还活着。
那一刻,流苏泪流满面,几乎想要跪倒在地,感激上苍垂怜,没有无情地夺走南瑾的生命。
想想这一路上他放了很多血,根本就来不及补回来,又要费心费力照顾她,还遇上雪崩,一系列的事,都耗尽南瑾的心血,她早就注意到他的脸色惨白虚弱,寒潭那么冷,他又放了一次血,身体肯定吃不消。而且要带着昏迷的她回到这儿,她都无法想想,这个男人到底是哪儿来的毅力,一直支撑着没有倒下。
生命强韧得让人敬佩!
风南瑾,她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看着他冷冰冰地躺着,流苏心里酸楚苦涩,她无法想象,若是南瑾就这么走了,她会怎么样,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发疯。光是看着他现在这样苍白得透明的脸,她就难过得要命。
“南瑾”流苏喉咙干涩,所有涌到嗓门的话化成令人熟悉的名字,“南瑾”
流苏倏然想起什么,拉出他的手,瞳眸猝然睁大,他手腕上的伤口竟然没有处理,只是止血了,裘衣里侧沾了一些血迹,她擦擦眼泪,撕了内裙,这儿条件简陋,流苏只能简单地包扎着,以免伤口吹风感染。
“好好睡,睡醒了就没事了!”流苏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的情绪都涌上心尖,愣愣地看着这张失色的容颜,南瑾
她情不自禁地垂头,印上他的冰冷的唇,眼泪从眼角滴落,顺着脸颊,滴在南瑾脸上,流苏心中苦得要命,如小兽在张着利爪,正在撕裂着她的心。
南瑾
不要睡得太久
火柴噼啪一声,惊醒了流苏,她抬起头,擦擦眼泪,一扫心里的悲伤,药膳已经化开了,流苏的雪水放多了些,味道有些淡了,她把汤汁全部都倒出来,回到床边企图叫醒南瑾,让他吃完了再睡。
肚子咕噜一声响,流苏揉揉腹部,香气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她也饿得前腹贴后背,“别叫了,再忍忍”
她喊了南瑾半天,他依然不动如山,流苏无奈,只能用汤匙一口一口地喂着,不少汤汁顺着下巴就留下来,好多都没喂进去。流苏想了一下,把汤汁吹得有些温了,她喝了一口,掐着南瑾的下巴,嘴对嘴,一口一口地喂下去
一大碗汤汁都让她给喂下去,流苏用袖子擦擦他唇边的药汁,这才放心下来,起码有些用处
一点点也是好的
流苏又去外面取了雪水回来,她早先有先见之明,包袱里有几样补血的药材,这儿条件简陋,她也顾不上去许多,放在灶上熬起来,等他醒来再喝,等明天
天亮了就可以下山了,到时候再帮他好好补补
他的身子那么虚弱,定要小心调理。
流苏忙上忙下好一阵,南瑾依旧昏睡着,她坐在火堆旁边,听着岩洞外呼啸的寒风,心里忐忑不安着,火花一簇一簇地闪着,应着流苏苍白的脸如蒙上一层薄薄的红光,清秀的小脸布满了疲倦还有担忧。
狂风咆哮,暴风雪肆虐,偶尔听见山顶积雪轰塌的声音,更让人惴惴不安。
夜色最能加深人的恐惧,特别是南瑾还昏睡着,她一个人守在岩洞里,分外觉得恐惧。
她食不知味地啃着干粮,刚刚还饿得很,可忙了一阵又不饿了,什么胃口也没有,她硬是逼着自己把干粮咽下去,补充体力。
等药熬好,流苏这才收拾一切,把如玉准备的衣裳全部拿出来,想着上床休息,等天亮之后下山,倏然大惊,只见南瑾平静地躺着,脸色却潮红,一反刚刚的苍白,整个身体滚烫得如火在烤着一般。
“南瑾”流苏触手,好高的温度,他发烧了,而且来势汹汹,流苏慌了手脚,在雪山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让南瑾能舒服点,她撕了一大块衣裳,利用雪山,煮温了,一遍一遍,耐心地擦着他脸,覆着额头,企图让温度降下去。她不敢一下子冰水,怕南瑾身子受不住,他的脸色一直浮现着不正常的潮红,看得她心都凉了。
虽然着急,她还是很快就镇定,细心地观察着南瑾的状况,不敢睡了过去,直到他额头上的温度不那么热,她才松了一口。
温度退了下去之后,他的身子又有些冷了,冷热交替,她明白那种痛苦,早前在寒潭她就受过那种折磨。
流苏把衣裳全部盖在他身上,也钻进去,躺在南瑾身边,犹豫了一下,把他整个身子都抱入怀里
他身上很冰,冻得流苏嘶牙咧嘴,激灵灵地打了寒颤,她犹如抱入一块冰般。
“南瑾,你暖和些了吗?”流苏温柔地问着,虽然知道南瑾不会给她反应,她还是忍不住问了,百味交集,还是生病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真心地祈求,但愿夜里情况不会恶化,不然就麻烦了,发烧虽不是什么大病,有时候却足以要人命,南瑾身子那么虚弱,哪有力气抵抗病痛。
流苏不敢睡过去,虽然她心力交瘁,困得要命,依然强撑着,把南瑾紧紧地抱在怀里,想要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给他,两人的裘衣都脱了,都穿着薄薄的衣衫,体温清晰地传了过去,温暖着他冰冷的身子。
抱着一个大男人对她来说有些困难,南瑾骨骼虽然纤细,身材却颀长,流苏只能勉强地抱着,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心情难言的柔软。
这样的夜,人的心也会慢慢地柔了。
“南瑾,我会守护你的!”流苏轻声地承诺道,低低柔柔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着,火光噼啪作响,一室安静,“我会守护你的!”
第298章 难熬的夜晚()
这个夜晚对流苏来说,比想象中的要难熬。
南瑾的身体时冷,时热,冰火两重天,就如她当时的寒潭的感觉,反复了很多次,南瑾昏迷得很沉,任流苏叫哑了嗓子也叫不醒,沉沉地睡着,白玉般的脸时而白得透明,时而红潮如霞。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地滴落,暴风雪不断地凌虐,如要把一切都摧毁,流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徒然升起一股深刻的绝望来,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措,只能紧紧地抱着他,默默流泪,什么也做不了。
夜里的雪山很静,只听到狂风暴雪的疯狂舞动的声音,如要吃人的野兽,睁着血盆大口,要把他们吞噬。岩洞里很安静,火光不停地跳跃闪耀,一阵狂风吹过,仿佛要灭了,片刻又烧了起来,如人的生命力那般顽强。静谧的空间里低低地传荡着女子的哭声,低哑,压抑,咬着唇,苦苦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南瑾的病情不容乐观,她紧紧地抱着,不敢松手,就怕他熬不过这个晚上,天那么黑,风那么急,雪那么大,如她的心,在黑暗的深渊,又暗又冷
她害怕南瑾就这么离开她,再也不回来!
“南瑾,求求你,醒来好不好,和我说说话,哪怕哪怕是一句也好”流苏泣不成声,泪眼朦胧地看着毫无意识的南瑾
南瑾如雕像般,动也不动,只有那么微弱得几乎探不清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流苏想起油尽灯枯一词,南瑾靠着毅力一直支撑着,明明耗尽心血,脸色苍白,却一直强撑着到她蛊虫被挑出那一刻,还辛辛苦苦把她抱了回来,她记得昏迷前,他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不要离开
求求你,不要离开
我伟大的神啊,求求你,保佑他能平安度过这一难关。
我宁愿把下辈子所有的运气和福气来和你交换,求求你,不要让他离开!
人的频临绝望之时,神明仿佛就是唯一的救赎!
可理智却又清晰地告诉人们,世间其实并无神明。
流苏苦苦熬了一个时辰,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样反复发作,她真怕南瑾熬不住。流苏把裘衣给他裹上,扶着南瑾就想要下山。
雪山太冷,一点也不适合养病,就算不能立刻医治,下了山天气不那么冷,说不定还有希望。
南瑾浑身无力,毫无意识,流苏几乎是拖着他的雪地上移动。
一片晶莹剔透的世界,月亮高高地悬挂着,折射如柔柔的光辉,然,一阵狂风飙过,雪花卷动,天地苍茫。
咆哮声,积雪的轰塌声听的人心惊胆战,似要被卷入暴风雪中,被它吞噬。
雪地里蜿蜒地印出一行深深的脚印,除了岩洞,流苏就背着南瑾,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下走。
流苏属于典型的南方姑娘的身材,娇小玲珑,背着身材颀长的南瑾,明显很吃力,每走一步都显得很艰难。雪山积雪又厚,两人的重量压在雪地上,踏出一步脚就深深地陷入积雪里,如流沙,拔脚困难。
这么冷的天,她气喘吁吁,好累!
风雪太大了,刮得她难受极了,连眼睛也睁不开,要花费好大的劲,才能支撑着她走下去。
才走出一段路,流苏脚下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在地上,两人都狼狈地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流苏一下子就哭出来了,慌忙爬过去,扶起南瑾,眼泪簌簌地落下
“南瑾,对不起,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