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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同样问道:“你打算顶着这个身份同我圆房?”
一来一往,也算公平。
取下她头上的大笄,他将一缕青丝绕于指间,幽怨道:“可你知道我是谁,我却连你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这个,倒是真的。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听得出来,他想见自己真容的意思,但是这会儿,她心里却还
“朗月裴氏有一奇药,叫易容丹。”
忖度片刻,她以此为借口,同他道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谎言:“易容丹,食之可变骨易容。不过,却也要历拆裂骨骼般的剧痛,方能成事。你不是想新婚之夜,就搅的王府鬼哭狼嚎的罢?”
元隽眸色一深,想了想,终是摇头一叹。
之前婚宴上,裴绍为了让他有个准备,已经提前给他讲了这易容丹的功效。
想来易容丹可易人之容颜,可骨相如何变幻,又岂是人力所能预测?
这样拙劣的谎言,实则也算不上谎言,只是她拒绝以真容示他的一种托词罢了。
他心知肚明,却终是不忍逼她做任何她不愿做的事。
伏在她身上,他埋首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如同在汲取活下去的养分。
她在他背上一下下温柔的轻抚。久别重逢的耳鬓厮磨,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样的温存更让人安心的了。
“昀昀,”他在她耳边轻唤。
“嗯?”她慢悠悠的问。
他心满意足,“你回来了。”
她一笑,“嗯。”
一个字,轻暖却掷地有声。
深深的夜里,他忽然问:“天亮了吗?”
她一愣,此刻方才反应过来,他那一声‘昀昀’,唤的究竟是哪两个字。
寂然许久,她终是一笑,答他:“是,天亮了。”
——昀者,日光也。
第三章 后院家宅()
翌日,天方破晓,羽雁王妃便拖带着一身酸软,早早的从床榻上挣扎起来了。
她如此少见的勤快,就连羽雁王看在眼里,都深觉意外。
“身份不一样了,怎么连性子都变了?”同她相比,倒是元隽这会儿还在迷蒙之中,歪在床上半支着身子去看她,悠悠问道:“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你这会儿却还这般有精神,是我不够尽心尽力吗?”
这浑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裴薰不觉诧然,回头睨了他一眼,调笑道:“哟,您这才是关系不同了,连脸皮都变厚了!”
她在妆奁前梳发,与他玩笑几句后,方才道出自己赶着去拜见扶夫人的打算。
这下,元隽便更意外了。
“拜见扶夫人?”
早前在天都那段日子,她与扶夫人之间是怎么个关系,他如今可还没忘。
起身赤足踏在虎皮毯上,他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梳篦,动作自然无比,“你应该知道,按着祖宗规矩,如今你才是这羽雁王府中正正经经的主母。”
而扶夫人,却只是先王侧室,无论出身、地位,她都是在不必特意去拜她一回。
“我知道,”她道,“她虽是姨娘,但好歹也是这府中唯一一位长辈。我不去拜她,别人虽说不出话来,但往后于她心中未必没有芥蒂,此间我去拜了她,下人赞我一句好不说,她见我待她尊重,往后遇事也能少给我找麻烦,你说哪多哪少?”
她说着,同他挑了挑眉,目光狡黠。
元隽摇头一笑,“你愿意去便去罢,你若真能与扶夫人相处的好,我也乐见。”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去岁赶在右翅王薨逝之前,元秀不是已与右翅的王姬成婚了吗?他们夫妻之间相处可好?”
右翅王薨于去岁十月,八月的时候,元秀与梁氏王姬便紧赶慢赶的完了婚。
“他们夫妻相处倒是不错,就是扶夫人”元隽说着,无奈一叹,“这婆媳之间的事,我就不好说了,往后你自己看吧。”
她挑挑眉,不多时又道:“说起来,早前传得那么邪性,我还以为右翅先王一走,梁集宁内外交困,不等坐稳王位就该被人扔进海里喂鱼了呢!”
她在朗月时听说,在右翅王薨逝之后,两翅梁氏摩擦频繁,几欲起战,羽雁王便是那时奉摄政王令返回东境,其后几番从中斡旋,并于东南海岸加派大军防务,最终阻止了两岛短兵相接的场面。
局势安稳之后,摄政王方有令,以世子梁集宁袭右翅王位,扶微封王妃。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她道,“右翅先王薨逝之后,左翅蠢蠢欲动倒是不假,可右翅内部却没什么风浪?”
元隽点点头。
想来,若非梁集宁当时只有外患而少见内忧,则东南海岸的事,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便能摆平。
裴薰想了想,意味不明的笑道:“看来当初,你是真给梁集宁送了位贤内助过去。”
趁着先王尚在之际,先行摆平了族中隐患,扶微在此事中的作用,她虽然不清楚,但却也绝对不会小觑。
她问:“往后右翅内政,你一点都不担心?”
元隽透过镜中看了她一眼,淡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扶微厉不厉害我不知道,可你有多厉害,我是知道的。”他道,“若然右翅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用我的眼线回禀什么,你的画奴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裴薰但笑不语。
晨起收拾妥帖之后,她身后以愿好为首,跟了一众侍女,直往扶夫人所住的康宁院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为新王妃引路的人,却是她许久不见的绿妆。
她少跟元隽问了一句,也不知绿妆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一路上,她有心同绿妆搭话,但视其一副端正稳重的态度,什么话头便都暂且压下去了。
她前去康宁院拜见之事,事先并未特意遣人相告,扶夫人刚刚用过早膳,听了前头禀报,说是新王妃到了,一时还有愕然。
她这位先王的妾室,既非正妻,也不是羽雁王生母,而这位羽雁王妃,非但是嫡妻正室,还有着叫人望而生畏的出身,更不提如今朗月王还客居在府中,真若按照规矩,这位新主母只有传见她的权力,哪有来行拜见之礼的份儿?
难不成,这裴薰是听说过自己之前有意往元蔚身边送人的事,这才有意来行下马威的?
扶夫人猜想之间,心头颇有些忐忑,这时,但见进门处,一女子在众人簇拥下款款而来,美艳端庄,恍若天人。
扶夫人心头一悸,本是坐在那里的人,此刻连忙便要起身。
裴薰见此,立时上前扶人重新坐下,“姨娘不必如此客气,您是长辈,侍奉先王多年,又得王爷敬重,裴薰此来乃是拜见,若然累姨娘多礼,反倒是罪过了!”
她态度大方不失礼敬,扶夫人乍然见此,意外过后,疑心却尚未尽褪,只连忙道:“王妃哪里话,您是这王府正经的主母,老身又岂敢受您这一拜!”
裴薰也不多话,只淡淡一笑,跟着便真来到她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番家人礼。
之后,她在扶夫人下首落座,陪着说了许多话,方见扶夫人眼中的戒备渐渐散去,人也轻松下来了。
“姨娘别笑话,我这人一向没规矩,往日在母家,兄长因为我这泼皮性子,险些没被烦死。中原的规矩,我虽也学过,但想来日常行事,难免有不妥之处,往后若是哪里不周全,冒犯了姨娘,还请姨娘千万别同我客气,仔细教导了我才是!”
扶夫人这会儿平静下来,听她态度这样端庄,言辞这样恭谨,心里倒很受用,“王妃言重了,您如此看得起老身,说不得,老身若有倚老卖老之处,还要王妃多加担待。”
裴薰淡淡一笑,忖度片刻,道:“我来之前,王爷也有嘱咐,说姨娘待他,向来是视如己出般的疼爱,我今印隽常敢棠锎乙嗳绱税悖讲潘闳宋业男⑿模 �
她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扶夫人便也不再推拒,连声应了,嘴里直叹自己好福气。
裴薰这样做,倒也不是全然违心。
她虽对扶夫人旧日所为不满,对其为人也颇有微词,但只为这这位夫人对羽雁忠贞不二之心,又教养出了元秀这么儿子,能为元隽分担一二,她便愿意给她一份尊敬。
再者,为着家宅安宁的考虑,惠而不费之事,做来究竟还是大有裨益的。
两人正说着话,扶夫人房中的丫鬟半夏从外头匆匆进来,向二人禀了句,三夫人到了。
裴薰心头一动。
元秀行三,这三夫人,指的自然是他的妻子了。
裴薰眼见半夏禀了这消息后,扶夫人双眉不易察觉的一蹙,顿了顿,方才勉强叫人去将梁氏请进来。
看来,这对婆媳是当真处得不怎么样啊!裴薰想。
她还记得之前梁集宁曾想将这位妹妹嫁与羽雁王之事,虽然事后证明,所谓王姬心仪羽雁王之事多为梁集宁编造,但她倒也挺好奇,这位弟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想着,绿妆借着给她换茶的机会,低声在她耳边嘱咐了一句:“太夫人与三夫人不合,当谨慎逢源。”
裴薰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悄悄对绿妆眨了眨眼。
绿妆没理她。
梁意深进来时,扶夫人的脸色较之先前,已经显然有了变化。裴薰看去,只见这位弟妹眉眼生得温婉,虽没有绝世之色,但也有担得起身份的秀丽了。
她见梁意深进门之后,目光悄悄在自己与扶夫人身上一转,随之脸上便浮现出苦恼神色。
裴薰暗自一笑,了然她是为眼下情况为难,一时不知该先向谁施礼——按理说,自然是主母无疑,可偏偏裴薰进门之后,为着体现对扶夫人的尊敬,却是奉她在上位。
梁氏本身同扶夫人的关系不甚好,对新王妃的性子又不了解,这施礼的顺序若是搞错,少不得又是一场麻烦。
正在她为难之际,却见那天人似的王妃忽而起身,笑意盈盈的便朝自己走了过来。
裴薰走上前,颇为亲热的拉住梁氏的手,赞道:“这便是弟妹罢?到底是姨娘调教出来的媳妇,三弟上有良母,内有嘉妻,果真是好福气!”
她说着,作势恍悟道:“哟,瞧我!光顾着说话了,都耽误弟妹给姨娘行礼了!”
这一句话,登时让梁意深心头松了口气,一时看着这位新嫂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裴薰同她对视一眼,颇带安慰之色,跟着便退到一旁,让她先给扶夫人行了礼。
裴薰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扶夫人也知道,此时若给梁氏没脸,到了丢的还是元秀的那份体面,故此也不多计较,待梁氏一一行完了礼,便也吩咐半夏赐茶赐坐。
梁意深落座后道:“王妃才进门,今日晨起,夫君特意嘱咐了,要早些去清宵殿给王妃请安,不想王妃孝心,却先到了阿娘这里,倒是妾身耽误了时辰。”
第四章 母族隐情()
这一早晨的见礼说话下来,裴薰算是知道这婆媳二人间都有什么问题了。
扶夫人不满意这位儿媳妇,即便是当着她这位新王妃的面儿,存了为元秀周全脸面的心,但对梁意深言辞之间,那诸多不情不愿之意也是显而易见的。偏生这位右翅王姬,又不是个惯于情面上下功夫的圆滑人。
“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