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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折戏-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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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的情况,真要下死力气打,不是打不下来——只要南面战场能牵制元隽的主力半个月。但是你可曾明白‘元气大伤’四个字?”

    嬴昳愣愣的看着他,愣愣的点点头,又愣愣的摇摇头。

    这四个字,他自然是明白的,但他从未往这上头去想过。

    紫泥城,对嬴氏子孙而言,非比寻常。在嬴昳的设想中,其他城池无论手段,到手了便好,但紫泥城——身为嬴氏血脉,亲自夺回这座城池,是他们的责任,再者,交与旁人谋算,他也实在难以安心。

    耐着性子想了片刻,他对嬴昕道:“可是皇兄,就算倪远可信,这紫泥城您就不想自己亲手拿回来吗?”

    “你可以想。”嬴昕道,“我不能。”

    嬴昳皱眉。

    嬴昕又道:“你是亲王,我是帝王,你还有意气热血的余地,可我,在不该热血的时候,便只能装聋作哑。”

    这道理,他其实也是在近来的战事中,一点一点明白过来的。

    同元隽作战,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他不知这是嬴氏与元氏对上的宿命所致,还是这位韬光多年的睿王殿下,实在太为当世低估了。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份儿对战强敌的疲惫,竟渐渐抹平了他心底的急功近利——大概是因为实在太累了,累到连暴躁都难以维系,他倒真空出许多精力来,品味出了一些过去未悟的道理。

    他对嬴昳道:“若想拿回这片江山,一味的依靠武功是不行的。就算真打下来了,最终到手的也将是个千疮百孔的江山。社稷受损,民怨便会沸腾,四方便会再起暴乱,如此循环往复,九霄宫里坐不了几年,估计便又要图谋复国了。”

    “皇兄”

    这样的话,嬴昳还从未从他嘴里听到过。

    只见嬴昕倦倦的躺靠在椅背上,合眸说道:“我当然想要我嬴氏的江山但我更想长治久安。”

    嬴昳一怔,严严实实的将他这句话揣在了心里。

    元隽主营连传捷报,但他却并未因此而有多欢喜。

    除了担心李昀在紫泥的情况,海上两翅之间的战事也不甚乐观。

    原本梁集宁与梁鹤庸对上,也算势均力敌,再加上他从东境调派而去的援军,右翅本应占上风才是。但不知是什么缘由,连日来先传梁集宁海战受伤,昏迷数日,后来又有其堂弟梁拱,从暂接帅印到总领帅位,活脱脱演了一出夺权的戏,这一连串的变数下来,倒是让左翅占了便宜,狠狠缓过了一口气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帐中,元隽一脸郁色的将右翅方面的战报随手一掷,问叶檄:“调查得怎么样了?那个梁拱,难不成真是胆大包天到如此境地,敢于此间夺权?”

    叶檄抱拳回道:“殿下息怒,属下早已安排下去了,但右翅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容属下一言,从海上的局面来看,梁拱,应该确确实实是动了内乱的心思,若是梁集宁伤势实在不好,那属下建议——”

    元隽打断他的话,“扶梁拱上位?”

    叶檄颔首。

    “甚至于,我们还可以趁此机会,将之前许给右翅的好处往回搂搂,同梁拱做一笔互惠互利的买卖,也未为不可。”

    元隽沉默片刻,叶檄便跟着忐忑片刻。

    他以为自己这个建议太不仁义,惹得元隽心里不舒坦了,想了想,还小心说道:“若是殿下不放心右翅王安危,也可将这一笔加在交易之中,将右翅王接到东境来,也不是不可行的。”

    毕竟,梁拱此刻谋求上位,即便实力允许,也必然在右翅岛上掀起一番民怨,他若是个明白人,便知道自己有多需要睿王的这一记帮扶;他若懂得清议的紧要,便不敢明着亏待梁集宁。

    可元隽想的却并非这些。

    他问叶檄:“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梁拱不是以副将身份随军出征的。”

    叶檄微微一愣,想了想,颔首道:“是,他是以护卫统领的身份,随军登船出征,跟在右翅王身边贴身保护的。”

    元隽又道:“梁集宁受伤昏迷之初,他是拿着梁集宁的王令出面暂代帅位的,可是?”

    叶檄仍是点头。

    他便问了:“梁集宁手下并非没有可以托付的寒门副将,他为什么要把帅印交给梁拱?”

    “他是经历过风雨的世家子弟,不会不明白这时候让梁拱上位将会带来何等后患,除非他真是不想要这个王位了,否则让族中子弟代位,说不过去。”

第七十八章 右翅王妃() 
叶檄听得明白,元隽如今是怀疑,从起初暂代帅位开始,恐怕梁集宁就已经落入了梁拱的控制之中,身不由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刻他们应该讨论的,便已经不再是梁拱是否有趁乱夺位之心了。

    “会不会,右翅王是想以梁氏之人为帅,方能有安定军心之用?”忖度片刻,叶檄问道。

    此番,梁拱究竟是见梁集宁受伤,故而临时起意,欲行不臣之事,还是早有筹谋夺权的准备,甚至于梁集宁受伤之事会不会也与他有关——这两种情况,对如今的右翅而言或许没多大区别,但对他们来说,却尤其重要。

    有备而来的人,对付起来,往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物力。

    元隽思量片刻,却摇了摇头。

    “先不说右翅长久以来就有内乱隐患,”他道,“我只问你,若是如今我伤重不起,元秀与殿也都在身旁,我让哪一个接帅印,更能安定军心、民心?”

    叶檄愣了愣。

    这回他是真的明白了。

    梁拱过往并无对战外敌的经验,这个时候,军心的稳定,是需要有才干的将帅,而非顶着世家身份王孙。

    “殿下,此事”叶檄踌躇道,“您打算如何处置?”

    眼下的情况,元隽只有三个选择。

    或是保梁集宁,或是支持梁拱上位,又或是,两个都不选,在梁氏族中另择一人扶保。

    “梁集宁不错。”

    沉默许久后,他道。

    叶檄目光紧紧的看着他,元隽又将心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右翅在别人手里,我更不放心。”

    叶檄抱拳应道:“属下明白了。”

    他吩咐道:“给王妃身边的暗卫传个信儿,将此事告诉王妃,她在右翅还有一条线,或许能帮得上忙也未可知。”

    “是,属下这就去办。”

    李昀收到右翅的消息时,并没有多意外,这一点,甚至都出乎她自己所料。

    袅袅见她反应,也问:“您不意外?”

    李昀不知在想些什么,缓缓的摇了摇头。

    “自从之前扶微借画奴之手传过信来之后,我便总觉得右翅不会消停。眼下这种情况”

    她说着,轻啧一声,问袅袅:“你觉得元隽将此事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袅袅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为了画奴那条线啊!传信的暗卫不是也说了,殿下还指着另辟蹊径,能得点什么不寻常的”

    她自己说着说着,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声调渐渐弱了下来。

    见她开窍,李昀这才道:“他是想知道,扶微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是个什么角儿。”

    画奴这条爱线是明着连着扶微的,这一点,扶微自己也明白。这个时候,画奴递什么消息过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梁集宁受制于梁拱之时,身为右翅王妃近身婢女的画奴,还能不能往外传递消息。

    “她若是没有消息传出来,那并不能就此说明扶微与梁集宁夫妻一体,具被控制。但她若能传递消息出来,便已足够说明,扶微与梁拱是一条路上的。”李昀说罢,问了句:“可想明白了?”

    袅袅的脸色渐渐从疑惑不解,过渡到了拨开迷雾。

    她缓缓点头,“明白了,从梁拱暂代帅位至今,右翅王受制于人日久,右翅王妃——整个右翅王府,但凡是与右翅王一条心的,定然也会受到严密监视。自然无能与外界传递消息。”

    “不过,即便始终没有画奴的消息,也可能是扶微洞悉这一点,控制了画奴,断绝了她与我们往来。”

    李昀颔首,“所以,最近这几日,你更要格外注意那头的动静。”

    袅袅应声领命,想了想,又问:“主子,您私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昀看了袅袅一眼:“扶微这个人,过去我跟你说过,她不是寻常女子。”

    袅袅揣度着她的话意,徐徐道:“那您是觉得,她是梁拱那边的?”

    她笑道:“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什么?”

    “我最怕,梁拱是她那边的。”

    这话,乍一听,袅袅还有些疑惑,等反应过味儿来,不由心下一惊。

    “不能吧”袅袅语带安慰,“她到底是个外族女子,归嫁右翅才几年,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李昀眉目玩味,未再言语,只是叹气一摇头。

    这番对话发生不过六日,这日黄昏之时,袅袅便收到了画奴从右翅传来的消息。

    紧跟着这个消息前后脚来的,则是一件更让李昀头疼无比之事——云骜已身至南面战场,从阮懀种薪庸怂в。鬃灾富哟缶朐炼哉健�

    “主子,画奴信里说梁拱有意于右翅王妃,此间欲行霸占堂嫂之事,近来扶妃为寻生路假意逢迎,梁拱放松了对右翅王府的监视,她这才有机会传信来求救。”袅袅看过了绑在鹰腿上的字条,转头问李昀:“这能信吗?”

    李昀不紧不慢的将手里书卷放下,拾起茶盏,颇为认真的品评道:“前头半句能信,‘霸占’那个词用得不准确。”

    她啜了口茶,不屑一哼,道:“再怎么往好听里说,估计也就是个臭味相投,各取所需。”

    画奴这个丫头,实在挺伶俐的。

    最初把她放在扶微身边一起送去右翅时,李昀便同她交代过,前路危机四伏,谁都知道她是谁的人,说是眼线,更像是个明面上的靶子,一旦右翅有何不轨之心,她身份尴尬,便是最危险的一个。

    所以那时她便提点画奴,要把自己变成扶微手中、甚至是右翅王手中最值得利用的一枚棋子,只有有用之人,才能性命无虞,也只有她性命无虞之后,此去右翅,才是有价值的。

    至于传递消息,反话可以正说,正话也可以反说,必要时刻,她不必将真相说得太明白,大可以模棱两可,颠倒一番黑白,只要在其中留个明显的破绽,自己便会顺势解读。

    袅袅又将字条仔细看了一遍,问道:“可是主子,这消息里头有破绽吗?”

    李昀闻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有啊!”她起身走来,在袅袅头上一戳,“小姑奶奶,你也给我动动脑子,别有的没的都等我告诉你!”

    袅袅撇撇嘴,嘟囔道:“我就是笨不行啊”

    李昀恨铁不成钢的睨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远水能解近渴吗?”

    袅袅一愣。

    “解不了吧”

    李昀哼笑道:“那她费这九牛二虎之力给羽雁王传信做什么?”

    她这样一说,袅袅才想起来,对啊,画奴这条线,连着的尚且不是睿王,而是羽雁王。

    ——人在京城的羽雁王。

    传信给羽雁王是扶微的意思,话中的内容也必定受扶微掌控,而画奴藏在其中的破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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