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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等天之后,同李应辰说起此事,她方才得知,当年由密王之死牵涉出的那桩毒害羽雁双子的秽闻,其中关键人物,敕柔的那位大巫祝辜奉,李应辰当时并未依从皇命,将人送去天都。
那时太子妃在宫中上禀,说人在李应辰手里之后,李应辰在北地闻讯,心中疑窦丛生,不过最后也只是认为,姐姐在等天尚有自己的人。彼时关乎太子,事从权宜,她有此举,也是情有可原。
但于李应辰而言,他从辜奉嘴里得知了一些事情,既已早一步同羽雁作了许诺,且此事又确实与元殊脱不了干系,那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便决计不能让自己失信于人。
于是他便秘密找了个模样与辜奉甚颇为相似的死囚假冒,送其入京。
按照李应辰的说法,他当时因顾忌着局势、也顾忌着太子妃,未免生出什么大事,便在那死囚身上下了毒,算计着日子,不出意外,待从等天抵达天都之时,那人也就该魂归九天了。
可事实却是,‘辜奉’上殿作证,坐实了密王毒杀宗亲的罪名。
李昀猜测,这就应该是启元的手笔了。在假货之后,又弄了个假的来给羽雁王演了出戏,证明当年之事与元殊无关,全是元焃所为。
至于真相如何——
她问元隽:“你就不想知道吗?”
“等等吧,”他道,“反正人就在那儿,真相如何迟早大白。至于我与元殊,见不见辜奉,也已经走到这步了,就更不必着急了。”
两人正说着,将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抬眼就见叶檄疾步而来,神色隐见慌乱。
“殿下!”叶檄近前一拜,对二人禀道:“西境出事了!”
九霄宫,凤和殿。
露岩将才从圣安殿探听回来的消息同倪氤禀道:“望松老侯爷薨了,世子阮懀ё郾阏迅嫣煜拢涎邮サ畚鳎⒁酝沙俏行模咐字品⒈展楦浇颉>菟滴鞅叩南⒋词保删胛饔捍缶讶换崾Α!�
倪氤转动的腕上的镯子,脑子里回忆着地势舆图,目光颇为兴奋,“也就是说,这会儿西雍的疆域已然占了西境的三分之二?”
露岩点点头,“圣安殿里议政的亲贵大臣聚了一堆,听内侍说,奏报送上来时,皇上脚步都不稳了。”
元殊站不稳,可倪氤却端的一派从容太平。
这消息,她可是爱听极了。
“不过望松阮氏”露岩想了想,奇怪道:“怎么之前毫无风声,这么突然就投了西雍?”
“也不突然。”
等天李府之中,对于叶檄奇于阮氏无端之举的问题,沉吟多时的李昀如是说道。
她这一说话,元隽也朝她看过来,等着她的后话。
据他所知,望松阮氏虽属西境,但地势上却与铁壁屈氏有异曲同工之妙,地处北地、中立地、西境三方环抱之中,这一投西雍,就等于成了与中原开战的先锋之地。按道理说,望松就算有投效之心,眼下也并非是个最好的时机。
李昀问他:“你应该知道改朝换代之后,为何太子嬴昕一直下落不明罢?”
元隽自然知道。
当年嬴元之战,大雍势弱之际,太子昕曾奉嬴帝之命亲赴西境求援,却不想援军尚未求到,大雍便已亡国。
其后,嬴昕也就于西境销声匿迹,没了踪影。
想到这里,元隽便明白她所指了,颇为诧然道:“他不是去云氏求援?”
“当然不是。”李昀笑了一声,“云骜那时候忙着藏锋呢,哪来的大权去帮他。”
再者说——她心道——云骜若是帮得了,又哪需要嬴昕开口。
她接着道:“他那个时候奔的就是望松阮氏,不过望松这位刚归天的老侯爷因着同元氏的姻亲关系,非但拒绝出兵,还险些将嬴昕擒了,送去你叔父跟前邀功。”
“嬴昕在阮氏碰了一鼻子灰,派人传信回嬴宫时,原是说要再往前行,去屠戮城找岳氏帮忙。”
说起来,那回的消息,也是她迄今为止,最后一次同嬴昕有所联系。
元隽见她低垂眉目,遮下眼底深刻的情绪,却不知这牵动心肠的,是旧事,还是旧人。
他微微一蹙眉,咳了一声,问道:“后来呢?”
“后来”她哼笑道,“国破家亡,各自离散,他也销声匿迹了,我也远逃海外了,便再也联系不上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同他说道:“我之前只是担心他当时有没有到过屠戮城、有没有与岳氏有过交往。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忘了他有多能耐。”
这最后半句话,让元隽很是不舒坦。
这正是她每每提到嬴昕时的一种常态。那样熟稔,就好像两人之间有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事实上,她与嬴昕,也确确实实是有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与她同裴绍的那种关系还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元蔚死后,元隽自己也曾于困境中将裴绍当成过救命稻草,前去朗月带着破釜沉舟之心向裴绍求助,是以他也能理解李昀与裴绍之间那种无比的信任交托。
但对她与嬴昕的关系
他能感觉到,她对与嬴昕有关的话题,总有一种回避心态。那感觉,就像是早前她回避她自己类阳帝姬的真实身份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止不住发酸。
李昀却没感受到他这会儿的低落,还在说道:“没想到,他当年竟真的得了阮氏的忠心——只是并非老一辈的忠心罢了。”
此话一出,元隽不由一怔。
按她话里的意思,她是认为阮懀越袢沼型缎е伲耸堑蹦曩课魅デ笤敝值玫囊蚬�
他问:“你怎么确定,今日之事是嬴昕当年的功夫起了作用,而非这几年他东山再起之后的事?”
李昀呵呵一笑。
“阮懀蹦暝诠丶本芫霰逯希俺O耄炕岵缓蘼穑克胨忠幌蚴歉复茸有ⅲ值茏又抖嗖怀善鳎奕送驳昧怂牡匚唬晕收庋蝗耍枚硕朔抛藕萌兆硬还ハ蚓扇绽锏米锕娜顺瞥迹思一嵝怕穑俊�
反正,她所了解的嬴昕是一定不会信的。
“阮懀舴堑蹦瓯阌胭科拾字倚模峭蟛宦酆问保疾换嵩儆姓飧鲅≡窳恕!彼詈笏档溃骸耙焕次迕拍睿桓叶馁康目砣荩促康男宰樱捕巳徊换峤邮芗啦痪戎驳呐矢健!�
第三十八章 各方博弈()
雾谷,甘露离宫。
冬日里,雾谷之地最是阴冷潮湿,尤其是到了夜里,壸术中穿行片刻,那冷风便如同生生渗进骨子里一般,洇得人浑身发颤。
重熙殿外,云骜刚从轿辇中出来,抬眼正好见到嬴昳垂头丧气的从殿中走出来,看样子不是又遭了一顿骂,就是又接了什么难办的差事。
嬴昳远远见了他,面上喜色顿生,脚下风似的朝他奔来,行礼唤一声‘王兄’,随即不等云骜发问,他便开始抱怨起来:“派去屠戮岳氏的使臣回来了,岳氏态度暧昧,横竖就是不松口,皇兄正为此事发脾气呢!”
云骜冰雪堆成的眸子此刻笑吟吟的,淡声问了句:“骂你了?”
“何止是我!”嬴昳叹道:“适才罢了起儿议政,在场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被他骂出去的!我就更惨些,这不,被他损了一顿,出来还得给他招抚世家去!”
闻言,云骜往重熙殿的方向看了眼,若有所思,回头对他嘱咐道:“先别急着做事,我跟他说几句话。”
嬴昳一听这话,脸色正经了不少,诺了声‘是’,而后便目送着云骜径直进了重熙殿。
伺候的宫人皆被嬴昕遣下去了,殿中空荡荡的,云骜在内书房找到他时,他正席地而坐,目光直直的盯在东墙之上。若非墙上挂着一面舆图,倒十足像是面壁思过的模样。
往那舆图上扫了一眼,云骜哼出个极轻的笑音,兀自在一旁坐了下来。
宫人鸟悄的进来奉盏茶添炭,云骜便将凉下来的手炉交给人拿下去,宫人恭恭敬敬的接在手里,随后便又跟做贼似的,鸟悄的退了下去。
云骜将玉斗握在手里,并不饮,一味汲取着壁上的热意,过了好一会儿,冰冻似的身子骨渐渐缓过来了,方才慢悠悠启口说道:“你再怎么看,也不可能将屠戮城看入麾下。”
话音落地,又过了片刻,地上的人才有了动作。
嬴昕长身而起,抹了把额上热出来的汗,两道英秀利落的剑眉深深拧着,迈开大步朝他走来。
“望松如此一来,如今西面可为心头之患的,就是屠戮岳氏与冲融陆氏了。”他在云骜另一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玉斗,一口将温下来的茶水灌了下去,整个人都氤氲着抹不平的躁动,“这两家,一家比一家难对付!”
云骜淡淡睨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你老毛病又犯了,刚有点什么进展,便心急冒进,一点也不念脚踏实地的好处。”
嬴昕恨不得将雷霆之势随收随放,可云骜却一向倾心厚积薄发,这也是他们俩性子上最大的不同。
听着他的教训,嬴昕随口应付着。
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儿,可他生是天之骄子,从小就没人敢指责他的过错,等到后来敢指责他的几个人天南海北的聚到了嬴宫,每每说上几句,他听倒是能听,可自小早已养成了习惯,改却是难改了。
云骜见他态度敷衍,话便又说重了些:“你越是往上走、往前走,这每一脚就越得踩实了,不然真要有那么一天,你再跌一回,可就未必还有人能接得住你了。”
听见这话,嬴昕倒是神色一动。
他侧目朝云骜飞了个眼风,道:“这不是有你拽着我么,我怕什么。”
云骜气的,啐了句:“惯得你。”
不多时,云骜自己来到舆图前,嬴昕站在他身旁,听他说道:“岳氏态度若能暧昧始终,在我们与元氏之间不偏不向,对我们而言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偏头看了嬴昕一眼:“否则,就凭他们家同朗月的姻亲关系,即便他此刻真敢报效,你敢用么。”
嬴昕脸色微动。
云骜朝图上屠戮城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再看看屠戮城这个位置,西戎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你说说他是会向我们求援,还是会向天都求援?”
望松这一归顺,屠戮城极其附属诸城,便等于是被西戎与西雍夹在其中,虽说北面还连着大齐,但一旦有变,雍齐之间,哪一个是能救火的近水,便很是分明了。
云骜最后总结道:“所以说,只要你政权不灭,他迟早都会降,你有什么可急的。”
如今道理被云骜点破,嬴昕便更明白了,只是明白是一回事,性子急的人,骨子里往往就搁着不放心三个字。
许久之后,他对云骜说出了这句‘不安心’,云骜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添了一丝嫌弃,走回去坐下,对他道:“那就想想别的。”
他问:“北地战势如何?”
闻言,嬴昕面色一顿。
“胜负越来越模糊了。”他目色微深,低垂着看不清情绪,“原本等天已有胜势,但不知因何,近日来李珒倒有些反败为胜的苗头。”
一听这话,云骜当即轻嗤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