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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臣就算是向……向天借胆,也不敢欺瞒大……大王,王后娘娘确实身怀……怀龙裔,且有三三月有余。”脸色煞白的太医,结结巴巴的说完,瞳仁缩小成针芒般大小,几乎要当场晕了过去。
嬴政倏然松手,狂喜的奔到床榻旁,想要俯身将她紧抱怀中,热烈的亲吻一番,眸光触及她不算明显的小腹,瞬间清醒不少,动作变得轻柔而小心翼翼起来。
粗粝的大掌轻抚过她娟秀的脸庞,仿若在触碰一件随时都会破裂的水晶瓷器。戾气丛生的黑眸中此时浸满了温和的光,如同冬至的暖阳般,因为少见,而显得格外温暖,直透人心。
这一刻,他多么期盼她能睁开眼睛,唇角绽着绚烂如琉璃般剔透的笑容,轻轻的告诉他,她们,终于又有了孩子。上天,终于再次降临了仁慈,给予了他们一个孩子。
如果有了这个孩子,以后,韩轩儿应该就不会再随便离开自己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他一定要小心保护好!成为彼此之间,不可磨灭的羁绊!
“但,但是大王,娘娘她……”太医欲言又止,脸色已由煞白转为青紫,此刻大王正在兴头上,若是自己泼一盆冷水下去,惹得龙颜大怒,这颗脑袋,只怕是要马上搬家了。
“再支支吾吾,杨太医,你应该知道后果。”嬴政压低声音,语气不再如先前那般暴戾,脸上的表情带着慈父特有的安详,仿若一夕之间,那个霸气冲天,雷厉风行的大秦君王,只是个虚幻的存在。
“微臣该死!娘娘腹中胎儿虽十分健康,但是娘娘体子过虚,很有可能会因龙裔,而,而……”
“说下去!”
唇角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一股庞大的恐惧与不安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般袭遍全身,好似从天堂狠狠摔落到地狱,让他一时之间,无法适从。
“娘娘与龙裔,只能存其一!微臣无能,死不足惜,还请大王降罪!”双膝一软,腾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紧接着额头也跟着磕出了涓涓嫣红的血丝。
轰隆——!!
好似炸雷般的巨响在耳膜处爆裂开来,刺得他脑中一片紊乱,就像一团沸水中煮烂的荨麻,找不到最初的线头。半晌,十指紧攥成拳,黑眸略眯,沉声问道。
“就没有办法可以挽救吗?”
上天对世人残忍,并非一直让世人处于地狱,而是前一秒让人在天堂幸福快乐,下一秒,却要为这份泡沫般的幸福,尝遍地狱所有的酷刑!
走到今天这一步,十指交织,他们,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为何,上天还是不放过,还是如此残忍,还是要将他们之间的感情,灭绝殆尽不可?!
“娘娘的脉象奇异,身子孱弱,能保住胎儿,已算是万幸,若是再过多强求,只怕会……”
“住嘴!若是韩轩儿与孤王的王儿有半分损伤,孤王要太医院三族陪葬!!滚——!!”龙袖怒气一挥,旁边的焚香炉瞬间四分五裂,空气中,纷纷扬扬的香灰,仿若他黑眸中的伤痛般,落寞,飘渺。
回头凝望着床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的轩儿,他的心又像是被钝物狠狠击中般,生疼难忍,喉结微动,充斥着酸麻的胀痛感,好多好多的话,仿佛都集中在一块,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好不容易天下一统,好不容易再次相遇,好不容易她回来了,好多个好不容易,好多次,他都以为这段感情几近溃淋的边缘,好多次,他真的想过放手,放手让她去选择更好的。
楚澈,龙阳君,甚至于蒙恬,凭良心说,都比他更疼更爱韩轩儿数万倍!曾经的一场赌心游戏,延续到现在的两相难舍,我是否该庆幸,一开始,就是你的夫君?
你问我,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答案,始终还是沉默。天下,是我想要的!可是,韩轩儿,我也不想放开你!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放开你。就算我对你的好比不过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我也不要放开你!
“可是,你现在能做什么呢?死抓着不放,最后的结果,只是让你的狼狈凸显的淋漓尽致。”冷冰冰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盘旋在宫殿上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度,仿若浩瀚的黑色潮水,瞬间,倾覆了整个大地。
嬴政猛地回过头去,黑眸紧缩,四目相对,铺天盖地的王者霸气两相交织,几乎要将空气中所有的水分子凌空扼杀,室温,骤降至零下几十度。
眼前之人,瓷白的肌肤若上等的美玉,红宝石般剔透的唇,泛着妖娆的蛊惑,蓝如雪的发丝堪比最柔软的绸缎,银翼的蛇瞳,写满了狂肆。
“你是何人?”居然可以无声无息的进入殿内,被发现了,还一脸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神态。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同样充斥着庞大的战火与野心,否则,绝不可能有这般凌人的气势。
“那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现在救不了她,嬴政,你与她的故事,已经终结,不可能再有未来。”樱修夜冷漠的陈述着,仿佛他在说的,不过是穿衣吃饭之类的琐事。
寥寥几语,却使得嬴政眸中的怒火若炽烈的岩浆般沸涌,滚烫的,几乎涨红成血色,但如果堂堂秦王如此容易被人激怒,那就真是弥天笑话,荒唐至极!
“普天之下,敢直呼孤王姓名者,屈指可数,你……到底是谁?”凛冽的杀气相互撕斗着,不见血的气势较量,隐约可见空气中有火花触碰,发出吱啦的声响。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应该问,她是谁?”樱修夜白瓷般的食指微移,目光停滞在床榻上昏迷未醒的轩儿脸上,狭长俊逸的眉微挑,看不出半分情绪。
“回答孤王的问题!”嬴政唰的抽出身旁的佩剑,三步上扬,势如惊蛇,阴寒的剑锋直指樱修夜白皙的喉颈,带着鬼魅般庞盛的压迫感。
只要他稍稍用力,便可一剑封喉,要了他的命!
“如果你想她就此消失的话,尽管动手。”语气不缓不满,略带一丝嘲讽,似料定了他不敢动手一样,樱修夜近乎透明的五指张开,在他眼前若烟火般晃过,喑哑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看清楚真相。”
你与她,不可能有未来……
嬴政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觉得无数绮丽的场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眼前飞逝而过,好像一场倒放的黑白电影,漫出噪杂的断线,一个又一个,被遗忘了的人,一次又一次,分离与重逢。
快,太快了,画面甚至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停留零点零一秒,就迅速的消逝,徒留他无止尽的探寻。直到,破晓的霞光,将所有的黑夜狠狠粉碎。
不真切的容颜,在绚烂的浮云消失后,变得真实而温热起来。
海藻般的青丝如泪水洗过的珍珠般闪亮,蓝紫色的雪眸,纯净的几欲令他窒息,仿若落尽了一千个瑰丽纯真的梦境,白瓷越玉的肌肤,半带着安静与甜美的小脸,四目交织,仿若穿越了一万个光年,看到了盛开在天堂彼岸的西槿花。
这个女子,是谁?
“西念,你口中声声呼唤的韩轩儿,真正的容貌。此刻,你所恋着的,不过是西念误落的一缕意识。人类是如此的脆弱,你认为,她这抹意识还能存在多久?”樱修夜冰冷淡漠的声音,宛如最深沉的蛊,狠狠嗜痛了嬴政全身。
第216章 一夜酣眠(1)()
第216章 一夜酣眠1
难道说,他一直眷恋着的韩轩儿,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这叫他,怎么相信?!
“孤王岂会被你一两句话所蒙蔽?区区障眼法,少在此装神弄鬼!”嬴政手中的长剑飒舞,对准眼前那名被唤作西念的女子凌空劈去,不小心对上她的雪眸,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所有的气力,被瞬间抽空。
“没用的,这里是异度时空,所有的一切,只是梦境罢了。你下不去手,因为,你心知她就是韩轩儿。试想一下,你最初灭掉韩国夺回的韩国公主韩轩儿,是为了替你记忆中的韩雪儿报仇,对吧?那么,睁大眼睛看清楚,你有多么的愚蠢。”银翼的蛇瞳闪过一线嘲讽的光,莫名的,夹杂着些许妒忌。
如果,那能称之为妒忌的话。这抹意识不回去西念的体内,那么,他就无法回去,将历史重写。
哪怕失去所有的记忆,烙印在骨子里的思念也不会消失,一定会,在最初的时刻,相遇,执手。
嬴政的冷静,在这诡异的一切面前逐渐变得孱弱,直到,所有封存的记忆,一朝释放。整个人如同当空被巨雷劈落,哐啷的巨响刺得耳膜生生的疼,疼的他整个人就像处在冰与火的边缘,冷得彻骨,焚毁殆尽。
原来……原来,根本就没有过,根本就没有过韩雪儿的存在!
自始至终,自始至终陪在他身边的人,是韩轩儿,只是韩轩儿!
惊讶?愤怒?后悔?失望?荒唐?悲哀?落寞?无知?可笑?
心头仿若被上万把锋刀狠狠捅进,五脏六腑瞬间被割裂成一片一片,淋漓的鲜血嗒嗒的滴落在地,铺天盖地的愧疚感,仿若深深的铁锁扼住了他脆弱的喉骨,刺得发不出半个音符。
嬴政,你真是全天下最愚蠢的疯子!你居然为了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伤了她那么多次!怪不得,怪不得韩轩儿一直要离开,怪不得她要把感情埋得那么深,怪不得,她连半分信任都不曾给你!
因为,你一直都像个傻瓜般被荒唐的假象蒙骗着,蒙骗着!
嬴政双手痛苦的紧抱住头,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交织,让他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他早知道韩轩儿其实就是一开始陪在身边的人,他绝对不会狠心伤她那么多次,他绝对不会任由她被设计被陷害,袖手旁观,他绝对不会,放任她独守孤城,生死一线!
没有错,哪怕心中早已动摇了,但是对雪儿愧疚感,令他无法倘然,一直一直,都无法倘然。
“真相往往残忍,一切,就是如此。嬴政,是你不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上天,不会再仁慈第二次。”樱修夜全然无视他的痛苦,相较于韩轩儿所受到的伤害,嬴政此刻的难受,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这只是西念的一缕微薄意识,就算早在与神界的契约里头,他只能在旁冷冷观看,不能随意插手,直至,一切快要终结的时候,方可现身。
可如果转生之后,记忆全无,却还是任由历史重演的话。
届时,他与西念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仁慈?哈,哈哈哈——荒唐!上天何时仁慈?!上天何时对我仁慈过?!我被蒙骗了这么久,我莫名其妙恨了韩轩儿那么久,到头来,却只是一场再可笑不过的闹剧!如果,这叫做上天的仁慈,那么,我情愿上天对我残忍——!!!”厉然的嘶吼充斥在殿内,那一片繁复的场景顷刻消失。嬴政愤恨的黑眸紧盯着樱修夜,汹涌的怒火与杀意交织。
原以为,只要变得强大便可自行主宰命运,可最终,却还是被命运狠狠扇了一耳刮子。
他好想放声大笑,笑天笑地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