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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阳君,好久不见……”轩儿率先开口,打破这份难耐的沉默,唇角勾着好看的淡笑,显得随意而从容,倒衬得他,愈发的局促起来。
“小轩轩,你的眼睛,好了?”龙阳君虽然已打探到了消息,但亲眼所见,仍是吓了一跳。
凝神细望她姣好的容颜,月光的笼罩下,平添了三分景逸的韵味,如果说最初见到的韩轩儿,是娇艳欲滴的红果,那现在的她,就是一株娇柔的扶柳,看似柔弱,实则万般坚韧。
“眼睛已然痊愈,劳龙阳君挂心了。”
“小轩轩,你又忘了我的名字,真叫人伤心。”他咧嘴调笑,略带着一股孩子般的顽皮,仿佛,他们还是如初见那般,笑笑闹闹,美好的近乎不食人间烟火。
他心中明知道,今夜这次相见,很有可能是永远不见,亦还是咬牙写下了那份邀约书,因为,他在赌,在赌他们曾经生死与共的时光,在赌,她的心对他,到底有几分真情。
更害怕的,是她将那封写了无数遍撕了无数遍又写了无数遍的雪帕,弃之如敝屣。幸好,你还是来了……
“忘川,这个名字,我从来就没有忘记。真的,很美的名字,很适合你。”轩儿刻意与他保持着几步距离,不靠近,也不疏远,月光将影子拉的好长,更衬得他们无形中,距离更远了。
原谅我,龙阳君,这一次见面,无论如何,都必须做最后的了断。
因为,我恐怕已经时日无多,相儒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痛苦的思念,倒不如一剑斩落,潇潇洒洒,了结一切。
“奈何桥,路迢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龙阳君,这便是你名字的缘由,尘世间的一切,于你而言,只是彼岸之花,镜中水月,无谓轻重。”
“小轩轩,你怎么突然说这么感伤的话了?这可不像你啊——”龙阳君唇角调皮狡黠的笑容略有些挂不住了,漂亮的眸底隐藏着暗流汹涌,漫出没有止尽的忧伤。只是,他的声音听上去仍然那么欢畅,如同春分解冻了的泉水叮咚,水花飞舞。
“龙阳君,我今夜前来,便是将一切了结,而不是来陪你聊天回忆旧事。过去的始终都已经过去,而我们,活在当下。”
轩儿犀利平静的话语,仿若一枚毒针,将他刻意营造出的祥和,无情的摧毁成灰烬。
“了结?你要如何了结?”他的笑容,再也强挤不出。决定见她之前,便设想过无数种场景,只是,独独缺了眼前这种,绝情,刺心,腐骨,嗜肺。
“这样了结。”轩儿悄然褪下缚着青丝的发带,往半空中一扬,刹那间青丝曼舞,一阵耀目的金光若一万个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璀璨而夺目,于黑夜之中,比最亮的星辰还要扎眼万分。
只见一把全身金翼的利剑被轩儿紧握在手中,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处泛着耀目的惨白,好似她雪白的小脸那般。
龙阳君只觉得心中一痛,像是被万针齐扎般碎裂穿骨的疼。双眼略略眯起,似是难以相信他们之间,居然要用武器来了结。
韩轩儿,当真好狠的心!
“为何你可以面不改色的用剑指着我,连眼皮都不眨?为何你可以肆意凌迟我的心,连鲜血都不见?为何你要用这般狠厉的方式来了结一切,难道以前的生死与共,都是假的?我们历经那轰轰烈烈的一切,都是假的?!”龙阳君声调破碎的不成调子,漂亮的脸上满是痛苦,望着她的眸中,那份刻意压抑的忧伤再也无法限制,瞬间倾涌而出,若一发不可收拾的山洪般,滔滔翻滚。
此时此刻,他多想狠狠将她抱在怀中,狠狠的盯着她的眼睛,狠狠的剖开她的心,弄清楚,她为何能够狠至如斯地步?
“没有原因,我说过,那些已经过去,而时间还在继续。”
要她怎么说,要她怎么解释?生死与共,相儒以沫,并非只能是爱人之间,朋友,不也一样吗?
可是,这样说的话,他应该会比现在还要愤怒一百倍。
“小轩轩,你是怪我发兵攻打秦国?可我与嬴政,二者只能活其一。当初你不惜自残救我出来,这一生,我便认定了,所以,哪怕要粉身碎骨,我也要将你从那个暴君的手中救出来!”一番话,言辞恳切,皆出自肺腑。
闻言,她只是勾出浅浅的淡笑,摇摇头,语调略带讥讽。
“你错了,换做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你对我而言,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撒谎!”他厉然打断她貌似平静的话,十指瞬间紧攥成拳,眸中的忧伤夹杂着翻滚的怒火。
“我没有。”
“撒谎撒谎撒谎撒谎!小轩轩,你撒谎——!你撒谎——!!”龙阳君突地冲上去,任凭轩儿手中的轩辕剑紧握,像个疯子般撞上去,仿若讨不到糖吃的顽童。
“我没有……”轩儿手一抖,并未用剑直刺进他的胸膛,那几乎是反射性的动作,泄露了她此刻的强硬。
龙阳君脸上瞬时涌出一阵狂喜,双手如八爪章鱼般按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眸中的激动若繁乱的星辰般耀眼,兴奋的一塌糊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轩轩,你无法对我狠心,因为,我们曾经共渡过那么多次生死。你就算用剑指向天下人,也不会指向我。”言语之中,似有一丝得意之色。
轩儿心中瞬时漫出一股苦涩,她无法狠心?倒不如说,是她没有准备好。心这个东西,她韩轩儿,从来就不曾有过才对。共渡生死又如何?
命运将我们推至风口浪尖上,根本就无从躲避,龙阳君,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办?
“你错了,我根本就没有心,又何来狠心一说?”轩儿尽量使声音听上去冷漠如梭,没有丝毫的温度,怔然的对上他失望痛苦的双眸,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木核桃般,难受的指尖跟着碎碎麻麻的疼。
“为何,才一月不见,你便对我冷心至此?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轩轩,告诉我啊——”破碎的音调含着颤抖,龙阳君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凄楚。
他灰暗黑白色的人生,是她给了他希望,是她让他不想抱着遗憾离世,是她让他有想努力活下去的勇气。可是,在他为之拼上一切的时候,她却说,要放弃了?要离开了?这叫他怎么相信,叫他怎么相信?!
“没有理由,从你发兵攻秦的那一刻,我们,就注定不会再是朋友……”说完这句话,她听见全身的经脉都跟着心脏紧缩,好像血管里的氧气在瞬间被剥离了那般,一寸寸的疼痛,冻结成冰。
那道哀伤痛苦的眼神盯得她心中发苦,舌尖仿佛吃多了柿子般,味觉几近麻木。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暴君囚禁?为他每日每日辛苦算计,小轩轩,你再怎么强硬,再怎么聪明,可你不是万能的,也不是石头做的!你有心,你只是把它藏起来了,不肯交给任何人。你知道吗?在陵寝快要死的时候,我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先他一步认识你,亦没有先他一步陪在你身边。”双手仿若蔓藤般紧紧缠绕着她的肩,十指捏的那般紧,几欲碎裂。
“可现在我活下来了,因为你的拼死相救,我这本死之人,活下来了!是你给了我想弥补遗憾的机会,但同样是你,亲口,几乎要毁掉我的信念!我……真的不好吗?”较之嬴政,到底哪一点不如?你可以为了他死心塌地,哪怕受尽百般委屈,也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后半句,尽数在他期盼而焦灼的眸中倾诉而出,然而回应的,却是她氤氲的水眸中,比千年寒川还要阴冷的寒气。
第196章 别为我哭(1)()
第196章 别为我哭1
“龙阳君,你有爱过人吗?真的,有吗?”轩儿停滞半晌,认真且疑惑的问,不等他回答,悠悠继续说道。
“如果爱,就注定身不由己,无法用理智去思考。付出与得到,哪怕是不对等,也甘之如饴。其实,你和他没什么不同,更无需比较,因为,我守大秦江山,并不只为他。这片零碎的大地,迟早是要聚拢归一的,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好人,但现在我身在那个位置,我就必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这便是责任。”
“……我不懂,你就因为这两个字将自己捆住,将你的心隐藏?”她的话,是说她不是为了嬴政要与自己断绝关系,而是为了天下?为了结束这诸侯纷乱割据的局面?
那怎么可能?凭她单薄的绵力,怎么可能?
“曾经,我一直在思索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间,会否,是背负着什么?最近,我才明白,如果能够以己之身,结束那些四处弥漫的不幸,纵使力量不足,但我会尽力的去做,直至时间终止……”而最关键的,在于她已然不剩多少时间,能够做的,也越来越少了。
“难道天下交到嬴政手中,百姓就可以过上好日子?小轩轩,你不要这么天真,就算你尽力去做,也撼动不了这残酷的现实!”龙阳君的声音带着些许绝望,而绝望的源头,来自于她。
本来责任就够重了,她居然还要将一副比之还要沉重千万分的担子扛在肩头!她疯了吗?还是该说,轩儿,你从来都不为自己而活……
“可是,有些事,必须得有人去做。”轩儿平静的反驳,面对他的斥责,一脸的淡然,半带着超脱于尘世之间的味道。
狠狠恨过,狠狠爱过,现在的她,早已是疲惫不堪,当生命即将走到终结,如果还能燃起一簇火焰,给黑暗的大地带去一丝光明,那么,她绝不犹疑!
“但那个人不一定要是你啊——!”他急了,急的要疯掉了,真想将她的脑袋砸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责任,她居然没有半分犹豫。
是该说她无私,还是愚蠢?
“若是天下大一统,至少,大规模的流血伤亡不会再有,但是,赵魏都不可能有能力担当起整个天下!赵国经长平之战,人丁凋零,虽对秦军杀意甚高,但战场绝非能够带着私情拼杀的地方,失去理智,就等于死亡。魏国虽有良臣名将,但国君沉于安逸,不思进取,没有野心与抱负,若不是因为你,此次赵魏攻秦之战,并不会发生。而你,不可能会杀魏王取而代之。”轩儿有条不紊的分析,令他浑身惊颤,讶异的原因不在于她将一切分析的头头是道,而在于她未曾出访过赵魏两国,却将其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韩轩儿,到底是什么人?
“韩国已被秦国合并,齐燕两国看似不问离战火很远,然这乱世之中,妄图以割地求饶自保本是痴心妄想!没有独立的主权与强硬的军权后盾,根本不足以称之为国!所以……”说到这,轩儿轻叹了口气,凝望着他复杂讶异的脸,唇角努力上扬,扯出半抹极具艰难的笑。
“最后,便是你害怕的局面,秦楚交战,届时,轩儿你无法抉择,对吗?”龙阳君不假思索的接过她未说完的话,心中的凄楚更甚。
原来她早已将一切算透算死,即便他再怎么想要抹去遗憾,也根本没有机会。
因为,一开始,她就没有给过任何机会!
偏偏,要在一切发生之后,才发现并非先前所预想的那般。这种感觉,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