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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挖东墙补西墙,尤为不足,而江南乃是财赋重地,如果稍有动荡,九边怎么办?京城怎么办?朝廷怎么办?在老夫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不得不慎重,还要请你体谅呀!”
“老大人说的是,是学生孟浪了!”胡宗宪原本就只是试探,得到了想要的反应自然就不再继续坚持,他又随便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看着胡宗宪离去的背影,徐阶叹了口气:“哎,江南那边还真是个不省心的,人人都惹来,真是麻烦呀!”
出了徐府,胡宗宪已经全然下定了决心,在他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如果自己拒绝周可成的话,那么对方的第二张牌只怕就是这位徐相公,既然是这样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负疚的了,他顿了顿足,迈着有力的步伐向轿子走去。
次日傍晚,西苑仁寿宫。
“圣上,这就是这陕西、山西两个布政司和北直隶报上来的情况!”徐阶合上手中的书册:“他们能够提供的粮秣与胡大人要的数字还差很多,陕西那边可以用青盐补上一部分,但是山西和北直隶这边就比较麻烦了!”
“嗯!”此时的嘉靖已经老态毕露,多年来的清修并没有能挡住时间老人的步伐,多年的炼丹服药也极大地破坏了他的健康,即便是在热天,他接见外臣时也不得不穿上长袖宽袍衣服,以免让外臣看到他的手指在下意识的颤抖,这是重金属中毒的表现。这也让他越发厌恶与生人相见,常年隐藏在西苑深宫之中,便是皇后和裕王也难得一见。
“微臣的意思是,从江南运来的金花银里拿出一部分来,还有太仆寺的马银,补上那一份,毕竟胡大人这几年整顿边务,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切不能——”徐阶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嘉靖已经双眼微闭,嘴角流出涎水,已经睡过去了。他有些错愕的看了看一旁的首辅严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黄锦,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黄公公,您看这个——”
“无妨,徐老先生先回去办吧!奏疏拿到司礼监来,老奴禀明圣上后用印!皇爷这几日身子骨不是太好,晚上睡不好,白天也容易倦!”黄锦笑道。
“那也只能这样了!”徐阶点了点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严嵩,问道:“严大人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没有了!”严嵩已经年过八旬,比嘉靖只会更糟,也早已是强撑着了。
徐阶与严嵩二人出了精舍,向门外走去,两个此时都各怀心事,一言不发。眼看就要到门口了,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先生,徐先生留步!”一个小太监飞快追了上来,向徐阶躬了躬身子:“万岁爷有旨,让您立刻回去!”
第两百九十二章 入阁()
“是让我一人吗?”徐阶小心的瞥了身旁的严嵩一言,沉声问道。
“不错,只有您一人!”那小太监用十分肯定的语气答道,欠着身体伸出右臂道:“请!”
徐阶稍一犹豫,便向严嵩点了点头,径直向修身精舍走去。在他的身后,严嵩那双昏花的老眼里,投射出两道极为复杂的目光。
“陛下!”徐阶进得精舍,向嘉靖敛衽下拜:“不知有何事召回?”
“来人,给徐先生赐座,取纸笔来!”嘉靖没有直接回答徐阶的问题,徐阶一愣,他谢了恩在小太监送上的几案旁坐下,看了看上头摆好的笔墨纸砚,却听到嘉靖问道:“高拱现在官居何职?”
“为太常寺卿,掌国子监祭酒事!”徐阶答道。
“嗯!”嘉靖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寡人欲升其为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先生以为如何?”
徐阶闻言一愣,太常寺卿乃是太常寺的主官,乃是掌管礼乐的最高机构,主要工作是祭祀、礼乐等仪式,而国子监祭酒乃是国家最高学府的长官,是一个颇有清望的官职,选用的都是名家大儒,韩愈、湛若水、严嵩还有徐阶自己都历任过这个官职,而礼部尚书加文渊阁大学士就是入阁的标配了。显然嘉靖这是希望破格提拔高拱这个裕王的心腹入阁,看来天子的身体状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只是这件事情为何不让严嵩来做,难道仅仅是因为严嵩的太老了吗?
“高大人为人忠直,处事谨慎,才学过人若是入阁,定然有益于国家!臣立刻草诏!”徐阶的反应很快,他很清楚世间最危险的莫过于帝王心术,这种关系到帝位传承的,不要说自己表错了态,哪怕是稍微有点不坚决,将来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好,好,那就劳烦徐先生了,黄大伴,你去替徐先生磨墨!”嘉靖笑道。
“奴婢遵旨!”黄锦应了一声,走到徐阶身旁磨起墨来,徐阶道了声不敢,便拿起笔来。他在朝数十年,与朝廷典故,文章体制早已烂熟于心,笔不加点,不过半盏茶功夫便草诏完毕。黄锦待墨干了呈给嘉靖,嘉靖看了一遍,笑道:“好,好文章,果然是妙笔生花。徐先生,你知道寡人为何让你而不是严惟中来起草这份诏书吗?”
徐阶的脑海里闪过了好几个答案,但他还是低下头答道“微臣不知!”
嘉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口背对着徐阶向外看去:“寡人自十二岁登基以来,已经做了四十三年天子,这在历朝历代里也不多了,寡人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只是这么多年来,寡人做了不少好事,也做了不少坏事,好事就不必说了,坏事就要有人来将其改正,不过寡人已经没有这个时间,更没有这个决心了,只能留给后人了,徐先生,你明白寡人的意思了吧?”
徐阶听到这里,已经是大汗淋漓,不敢出声。嘉靖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自己在位的时候有不少狗屁倒炉的事情,只是他懒得管,也不想管了。但新君即位后肯定是要拨乱反正的,而高拱就是新君手上的那把刀。之所以让徐阶而不是严嵩来起草这份诏书,就是因为严嵩及其背后的势力将会成为清理的对象,不让高拱欠这个人情,而徐阶自己则得以避过这次腥风血雨。
嘉靖回过头来,看着满头大汗的徐阶,叹了口气:“其实我何尝不想放过严惟中,全了这番君臣间的缘分?但他那个儿子呀!徐先生,君子有三戒呀!”
“老臣明白!”徐阶跪伏在地,两股如同筛糠一般,嘉靖方才那句话出自《论语?季氏》,全文是: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君子有三种事情应引以为戒:年少的时候,血气还不成熟,要戒除对万事万物的诱惑;等到身体成熟了,血气方刚,要戒除与人争斗;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弱了,要戒除贪得无厌。),显然嘉靖引用的是没有说出口的最后一句,以严嵩为例子,告诫徐阶莫要贪得无厌,最后落得个没下场。
当徐阶再次走出精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阵阵寒风吹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就在刚刚那短暂的半响功夫里,徐阶又一次明白了“伴君如伴虎”是什么意思,虽然天子已经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但只要他一天还在那宝座之上,就掌握着无以伦比的权力。他可以赐予,也可以剥夺,可以造化,也可以毁灭,一切都由着着他的意愿,仿佛半人半神。自己的才学、智慧、察言观色的功夫,一切的一切,在那个老人的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脆弱。如果刚刚被叫回去草诏的是严嵩而不是自己?那这个世界就完全颠倒过来了。
徐阶叹了口气,疲惫的走出宫门,上了轿子。随行的家人看出主人的情绪很不好,都保持了沉默。随着轿子的行进,徐阶渐渐从先前那种无力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开始冷静的思考朝局和自身的处境来。景王几年前就已经出京就藩了,但天子一直都没有正式册封裕王为太子,这次让裕王心腹的高拱入阁,应该是为了将来裕王继位铺路的,但毕竟还是没有正式册封裕王为太子。
第两百九十三章 鬼才()
“圣上到底是怀了什么心思?难道真的是因为传说中的那件事情?”徐阶皱起了眉头,历任中枢多年的他自然也听说过一些这方面的传闻,但他知道其中大部分都与事实相差甚远,天子之所以一直没有册封裕王为太子多半是从保持自身权力这一出发点。但是从现在来看,那些传闻好像也不是那么失实了。
“算了,有些事情也不必深究了!虽然没有册封太子,但主动让高拱入阁也可以说明圣上的心思了,新君有人,大明也就有希望了!”徐阶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下来。
与徐阶不同的是,这个晚上对于严嵩一家来说却是一个不眠之夜,虽然已经年过八旬,但严嵩在权力方面的嗅觉却没有丝毫衰退,当徐阶被叫走,他便用尽一切手段打探内情,却一无所获,而这本身就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爹爹,您的意思是圣上会对我们家下手?”严世蕃激动的问道。
“我没有这么说!”严嵩摇了摇头:“但我们家的圣眷已经大不如前那是肯定的,否则今天圣上肯定不会把徐阶单独叫回去,而不是身为首辅的为父!”
“嗯!”严世蕃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恨恨的骂道:“徐子升这个老狐狸,若无我们父子,他岂有今日,竟然敢反咬一口——”
“罢了,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了!”严嵩打断了儿子的咒骂:“这件事情的根本是在圣上那里,而不是徐阶,你骂他又有何用?就算没有他,圣上也可以找另外一个人的!”
“天子又如何?”严东楼恼道:“我们父子为天子做了那么多事情,怨满天下、诽满天下,到头来却被像狗一样一脚踢开,这心术阴狠细微,端的是无德!”
“住口!”严嵩喝止住儿子的咒骂:“这种话你可以说的吗?我叫你来是为了商讨对策,不是听你胡言乱语,你若是想不出来就回去,莫要在这里胡说!”
严世蕃用沉默应对了父亲的斥责,几分钟后他突然道:“爹爹,我觉得明天,最晚后天我们就能知道圣上和徐阶今晚说了什么了!”
“为何这么说?”
“爹爹忘记了阁臣的最早职责是什么了吗?天子单独召见徐阶应该是起草诏书!”
“不错!”严嵩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明朝内阁原本是翰林院的一个设置在文渊阁中的派出机构,主要职责有二:给皇帝做顾问,给皇帝起草诏书。后来由于接近皇帝,参与机密,地位不断提高,世人称其“虽无相名,但有相实”,反倒凌驾于翰林院之上,但内阁最初始的两个职能始终没有改变,嘉靖单独召见徐阶也不会超乎这两件之外,而综合考虑起来,起草诏书的可能性最大,后果也最严重。
“爹爹是首辅,圣上要做什么事情要背着您呢?爹爹,你是否可以把今天精舍内看到的一切讲述一番,让孩儿仔细揣摩一番!”严世蕃问道。
严嵩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极会揣摩别人的心思,便将当天在西苑嘉靖那儿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番,严世蕃听完后思忖了半响,突然问道:“爹爹,您说天子今天见你们两个的时候打瞌睡了?”
“不错,怎么了?”
“没有什么。”严世蕃问道:“然后黄锦就让你们走了,然后半路上有人追上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