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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器量()
山中勘次郎的眼睛里现出一丝迷茫,作为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还根本无法反驳对方的话,一旁的仆妇赶忙将他扯了回去行列中,警惕的看着浩二。
骏府。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呀!”太原雪斋放下手中的信笺,眼帘低垂,仿佛就要立刻睡着了:“月山富田城被周可成攻陷了!”
“什么?”今川义元下意识的用折扇猛拍了一下几案,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铁制的扇骨顿时将几案上的砚台击碎,墨迹与石屑横飞四溅,将今川义元敷粉的白皙脸颊上沾上了几星墨点。
“月山富田城已经被周可成攻陷了!”太原雪斋重复了一遍,将信递给徒弟:“就是六天前的事情!”
今川义元展开信纸,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使得信纸哗啦哗啦作响。片刻之后,他闭上眼睛,将信放下,用不肯相信的语气问道:“这个消息还没有印证过吧?”
“嗯,还没有,不过确定的消息应该也就是两三天内的事情了!”太原雪斋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这种事情周可成不太可能撒谎,也没有必要对我们撒谎!”
今川义元知道太原雪斋说的没错,但内心深处却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他用右手的折扇狠狠的拍了一下几案,喝道:“即便攻下了月山富田城又如何?周可成并没有足够的兵力据守,而且尼子晴久的大军还完好无损,尼子家也不止一座城!周可成距离平定西国还远得很!”
“承芳,你太让我失望了!”纸门外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今川义元脸色大变,赶忙俯下身去,向推门进来的寿桂尼行礼道:“孩儿拜见母亲大人!”
寿桂尼冷哼了一声,径直在今川义元面前坐下,冷声道:“当初你长兄氏辉去世,我越过你的兄长玄广惠探,选择你作为继承今川家家业之人,不光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还因为在我看来你有足够的器量承担武家名门今川家。所以我一个出家之人才不惜双手沾满一门之中的鲜血,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我看错你了,那玄广惠探处于你现在的位置,肯定不会像你这个样子!”
听了寿桂尼这番话,今川义元跪伏在地,汗出如浆,羞愧不已。原来寿桂尼方才提到的乃是今川家的一件往事,公元1536年,年仅25岁的今川家家督今川氏辉去世,由于其身体虚弱没有留下儿子,因此家督必须从他的两个弟弟之间选择,一个是正室寿桂尼所生的梅岳承芳(今川义元),另一个则是侧室福岛氏所生的玄广惠探。为了争夺家督之位,今川义元与其兄长玄广惠探之间展开了残酷的内战,最后是以玄广惠探的切腹自尽而告终,这便是著名的花仓之乱。今川义元能够击败兄长,成为今川家督,寿桂尼居功至伟,是以她重提往事,让今川义元羞愧不已。
寿桂尼看着跪在地的儿子,冷声道:“身为武家,胜负须得看时运,但器量却不能输于人。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即便时运不济,也不可自欺欺人。既然探题殿下已经攻克月山富田城,那尼子家数代以来的积蓄和效忠于其家的人质自然也全部落入了探题殿下手中,纵然尼子晴久的大军还完好无损,他的败亡也就是指日可待了,这些你应该是能够看得出来点吧?”
“母亲大人教训的是,方才孩儿的确是失态了!”
“嗯,那你说说接下来西国的形势会怎么样?”寿桂尼问道。
今川义元知道自己这个母亲虽然是个女子,但性格刚强尤甚男子,此番若是不能证明自己拥有一门家督的器量,恐怕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稍一思忖便答道:“西国最强莫过大内、毛利、尼子三家,严岛之战后,大内、毛利两家中衰,尼子如今又败亡。西国已无可与探题殿下相抗衡之人!”
“嗯,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这个——”今川义元抬起头来,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却只觉得对方神色冷淡,看不出心中想的什么,他权衡了一下利弊:“孩儿觉得,在平定关东奥羽之前,还是尽可能不要与周可成动武的好!”
“那你觉得周可成会给你时间平定关东奥羽吗?”寿桂尼问道。
“孩儿不知!”今川义元答道:“不过以孩儿所见,周可成牵涉的地方太多,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抽出太多余裕来,我今川家与他还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嗯,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这都是你的猜测!”寿桂尼点了点头,突然对太原雪斋笑道:“禅师,恐怕这次又要劳烦你去一趟堺了!”
“无妨!自家人的事情,说不上劳烦!”太原雪斋笑了笑:“只是不知这次去有什么名目?”
“名目?就以致贺的名义吧!不管怎么说他身为西国探题讨伐朝敌,今川家身为幕府之管领,前去祝贺也是应该的!”寿桂尼笑道。
“大方殿所言甚是!”太原雪斋点了点头:“那具体谈些什么呢?”
“三件事情!”寿桂尼沉声道:“第一、希望兰芳社向我家出售更多的火器,用于讨伐武田家与上杉家!”
“这个应该问题不大,探题殿下在这方面还是很放的开的!”
“第二、你最好探一探他的底,我想知道他到底想要在西国做些什么?”
“这个——”太原雪斋皱起了眉头:“恐怕他未必会说实话!”
“无妨,以禅师您的眼光,应该不难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太原雪斋咬了咬牙,点了点头:“那第三呢?”
“联姻!”
“联姻?”
第三百五十一章利弊()
“不错,联姻!”寿桂尼脸色阴冷:“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若是他与我们今川家联姻,那天下的事情也就安泰了。即便将来真的要动武,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今川一家的血脉至少不会输!”
“动武?”太原雪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到这样的地步吗?”
“当然!”寿桂尼冷笑了一声:“大内、尼子都是不亚于今川家的强豪,毛利元就也是西国有名的智将,不到一年的功夫,这三家有的降服、有的败亡,探题殿下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资格与今川家相提并论了,不,甚至他还占有一点优势,毕竟平定西国对于他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今川家还看不到制霸东国的希望!”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有意无意间瞟了儿子一眼,今川义元羞愧的低下了头。
屋内陷入了沉默之中,半响之后太原雪斋叹了口气:“可是探题殿下已经有了妻子了!”
“这个不要紧,他不会不明白,与今川家联姻意味着什么!”寿桂尼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异国人,而今川家乃是清和源氏的后裔,这对于他也大有好处!”
太原雪斋沉重的点了点头,寿桂尼先前那番话有两重意思:如果今川家与周可成联姻成功,那就意味着今川家控制近畿与东国,周可成控制西国与九州的利益分割格局建立,两家都可以把背心交给对方,专心对付自己正面的敌人,以现有的力量对比看,其他大名都没有什么机会了,所以寿桂尼说天下的事情也就安泰了。而第二重意思则是说即便在最坏的情况下,两家最后动武并且今川家失败了,只要两家联姻成功,今川家的血脉也可以通过这次联姻流传下去。
“事不宜迟!”寿桂尼沉声道:“禅师,这件事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只好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大方殿请放心,老衲明天早上就出发!”
严岛。
血红色的夕阳只有半边还在地平线上,就好像天幕上的一道伤口,在严岛的白色沙滩上汩汩流血。
太原雪斋站在船首桅旁,凝视着远处的岛影,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看到落日残阳了,但像这样局促不安还是第一次。他从来不相信预兆,但话虽如此,但活到这把年纪,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骇人的景色,难道这是几个月前毛利、村上、大内水军留下的遗迹。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难道自己这趟来错了?
“禅师,进船舱里歇息下吧!外面的风实在太大了!”船长的声音轻柔,他是船上唯一一个知道太原雪斋真正身份的人,太原雪斋抵达堺之后便得知周可成在严岛,便搭了这条属于骏河商人的船一路往严岛而来,虽然他不知道太原雪斋此行的真正使命,但也能猜到几分。
“不必了!”太原雪斋摆了摆手:“这便是严岛吧,我想亲眼看看!”
“亲眼看看?”船长茫然的重复了对方的回答,在他看来一个海岛又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他还是恭敬的鞠了一躬道:“那要不我让人送一件厚点的袍子来!”
太原雪斋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随着船只距离严岛越来越近,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海湾内停泊的一排排船只,他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周可成这个时候应该和他的舰队在一起。
当太原雪斋的船靠岸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过凭借岸边的篝火,他依旧可以看到岸上的排列整齐的营地,粗略估计一下人数应该不少于三千人,应该就是他们攻克了月山富田城吧?太原雪斋好奇的看了看营地,只可惜暮色太深,他那双老眼已经无法看清了。
“禅师!”小七站在栈桥末端,恭敬的向太原雪斋欠了欠身体:“大人正在帐篷里静候您!”
“好!”太原雪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至少周可成并没有刚刚赢得的胜利而变得倨傲无礼,他认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周可成的心腹,他此时出现在码头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周可成住在严岛神社的后堂,当太原雪斋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后面,聚精会神的看着一封书信。太原雪斋一进门,他就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了,禅师!”
“是呀,我们已经有差不多一年多没见了!”太原雪斋叹了口气,他有些艰难的向周可成躬身行礼:“时间对于您来说是更进一步,而对于我这个老头子来说,只是距离棺材又近了一步而已!”
周可成笑了起来,他的胡须被剃的干干净净,只留下颔下一缕,显得年轻了不少,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照我看可未必,禅师您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今川殿下荡平东国,恐怕进了棺材也不会安心的吧?”
太原雪斋闻言笑了起来:“探题殿下还真会说话,不过在今川殿下荡平东国之前,您肯定是可以平定西国的!”
“那您这次来是向我祝贺的吗?”周可成狡黠的向对方挤了挤眼睛。
“是也不全是!”太原雪斋笑了笑:“想必向探题殿下致贺的人恐怕已经多得数不胜数了吧?”
“的确不少!不过其中真心实意的没有几个,大多数肚子里恐怕都在祈祷周某哪天晚上从楼梯上掉下来摔死。”
听到周可成这句话,太原雪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毕竟今川家恐怕也是其中一员。半响之后他沉声问道:“眼下西国的情况如何了?”
“好,但不那么好!”
“这是从何说起?”
第三百五十二章联姻()
“所谓好,就是指我攻破月山富田城之后,就再也没人跳出来公然抗命了,有不少人还跳出来要讨伐朝敌,痛打落水狗,实在是让我有些头疼!”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