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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云朵和从西北方吹来的寒风,天气越来越寒冷。筒井顺平拉紧袖子,好尽可能保存自己的体温,相比起岛国的日本,更靠近大陆的朝鲜的冬天要寒冷得多。道路两旁地势平缓,不时可以看到泥砖茅屋组成的村落,不过可能是得知倭寇入侵的原因,道路两旁的村落一片死寂,没有一丝人烟。
到了中午时分,筒井顺平下令士兵们停下来歇息进食,除了风声之外,耳边只有紧张的咀嚼声,士兵们一手拿着饭团,一手紧握矛杆,在陌生的环境下,每个人都心怀戒备。仿佛树林子里随时都可能冲出敌人,这是好事,平日小心防备总比临时措手不及好。
前方,传来颤抖的号角声,隔着树林声音显得有些朦胧。
“是前哨,可能是遇到敌人了!”筒井顺平丢下吃了一半的饭团,拔出刀来,厉声喊道:“列阵,准备迎战!”
士兵们飞快的拿起武器,长枪手列成三排,第一排半蹲,把长枪的尾部插入土中,枪尖指向斜上方,第二排站在身后,平端长枪,第三排则举起长枪,将其从前面同伴的肩膀上伸出去。弓手们整理着弓弦,将箭矢一一插入面前的泥土中,这样被射中敌人的伤口就会发炎,而铳手们则忙乱的多,他们敲打着火石,将火绳点着;小心的将火药倒入枪管中,用退弹棍捣实,有些人忘记了步骤,被一旁的队头发现了,用刀鞘和藤杖狠狠的抽打。
筒井顺平没有管这一切,他找到了一块巨石,三下两下爬了上去,向声音的来处望去,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片稀疏的杂木林。又一声号角传来,这一次的距离要近多了,也清晰的多了,他已经可以确定那是自己派出去担任前哨的侄儿。
“三郎,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呀!”筒井顺平握紧了拳头。
仿佛神佛听到了筒井顺平的祈祷,几分钟后,他看到几个人影从杂木林中狂奔出来,最前的那个依稀就是自己的侄儿,筒井顺平赶忙跳下石头,带着几个手下迎了上去,刚跑了几步,就看到侄儿向自己用力挥舞着手臂。
“骑兵,是骑兵!”
话音刚落,筒井顺平就听到杂木林中传出密集的马蹄声,他立即反应了过来,从转身对部下吼道:“把弓箭给我!”
骑士们冲出树林,其实他们的数量并不多,至多不过三十骑,但筒井顺平当时却感觉有千军万马,为首一人高踞马背上,人与马都仿佛庞然大物,挺起长枪,枪尖直指正在逃窜的前哨背心。
“射人还是射马!”筒井顺平竭力平稳住呼吸引满弓,作为一个老兵他很清楚射骑马武士并不那么容易,原因很简单,马比盔甲更贵,既然对方有钱买得起战马,肯定不会在盔甲上吝啬,就算不是全身防护的大铠,也至少是能够保护头、胸和背部的腹卷了。要想射杀这样的目标,要么是使用足以穿透盔甲的强弓,要么就是射艺足够高超,能够射中没有盔甲保护的要害,比如面部。
“还是射马吧!”筒井顺平将瞄准点向下压了两分,若是平日射不中最多再射一箭,这次射不中敌人的要害恐怕侄儿的性命就报销了。他放松勾弦的拇指,疾驰而来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腿抬起,仿佛想要挣开疼痛,马背上的骑士手舞足蹈,竭力想要控制住坐骑。但下一秒钟,马儿已经如山崩之势轰然倒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口中已经塞满了泥土,有东西正在撞击他的身体,他想要叫喊,却喊不出声音来。
“叔叔!”
“快退!”筒井顺平厉声喊道,他已经看到其他的朝鲜骑兵已经弯弓搭箭,在战场上延迟就意味着死亡。他扯住侄儿的胳膊,飞快的向己方的军阵逃去。
背后传来嗖嗖的声响,筒井顺平下意识的缩紧脖子,那是敌人的骑兵在向自己射箭。身旁有人中箭倒下,但无人回头去管,每个人都知道回头就意味着死。当回到枪林之后,他第一次感觉的空气是如此的甜美。
朝鲜人的骑兵在距离长枪方阵大约三十步远的距离勒住了马。倭人的士兵们有些敬畏的看着这些陌生的敌人。从他们的盔甲和战马看,这些骑兵应该是朝鲜军中的精锐,应该某个将领的亲兵。
第两百九十九章夺宫之变11()
“要让铁炮开火吗?”铳队的指挥官跑了过来,向筒井顺平问道。
“不,这个距离还有点远了!”筒井顺平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看了看那些隐藏在长枪队后面的铳手们,虽然他的部队拥有三十只鸟铳,但都是上船前几天才发下来的,换句话说,这些铳手只是在船上操练了一阵,装填发射还凑合,瞄准那是根本没指望。想让这些菜鸟发挥最大作用的唯一办法就是在足够近的距离给予对手突然的齐射。
“三郎!你过来一下!”筒井顺平把侄儿叫过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敌人有多少人马?”
“是这样的!我们原先隐藏在杂木林的边缘,监视周围。但是正好有一只鹿从旁边过去,我有个手下看到了,就追了出去,结果——”说到这里,他惭愧的低下了头。
“于是就让敌军发现了?这个混蛋呢?”
“被射中了,可能已经死了!”
“活该!”筒井顺平恶狠狠的骂道:“就算不死也要砍头,敌人一共有多少人马?”
“后面还有一些足轻,但是具体数量来不及看清楚!”
“还有足轻?”筒井顺平脸色微变。虽然由于多山的地形和缺乏优质马种,古代日本少有强大的骑兵集团,但是常见的步骑配合还是有的。筒井顺平率领的前队一共有一百五十人,只要做好防备,三十名骑兵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但如果对方同时有步队配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敌军的指挥官不是傻子,就知道用步队正攻牵制,然后投入骑兵侧击的战术。面对这一招,哪怕你有数倍的兵力优势也很难应付。
正当筒井顺平考虑应当如何摆脱这伙突然出现的敌军时,敌人的步兵已经从杂木林中涌出,随着一声唿哨,那些骑兵调转马头向己方的步兵靠拢过去,在简短的号令声中,步兵们排成了数列横队,开始整齐划一的迈步前进。
“该死的家伙,还有那头该死的鹿!瞧瞧他们有多少人!”筒井顺平腹中暗骂,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敌人的步兵不会少于一百人,加上骑兵,算了,不用打自己这边就输定了!筒井顺平握紧拳头,却无法制止住身体的颤抖,十分钟,不,五分钟后我的脑袋就会成为敌人的战利品了。
“怎么办,阿叔!”侄儿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颤抖:“敌人有骑兵,要往海边撤退吗?”
“撤退?你跑得过那些马吗?蠢货!”筒井顺平低声骂道:“三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半个退字,我就砍掉你的脑袋,现在给我滚到第一排去!”
看着侄儿的背影在视野中消失,筒井顺平才扭过头来,他把铳队的指挥官叫过来:“平治,我们这次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我身上?”
“没错!”筒井顺平转过身来,指着正在向自己这边压过来的敌军解释道:“你看清了吗,那些骑兵在步队的侧后方,这些家伙是在等我们和他们的步兵杀得你死我活的时候,绕过他们的步兵,从侧面或者背后夹击我们,如果他们成功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唯一的活路就是用铁炮,开战以后你的人不要参加战斗,让他们装填好弹药,然后静静等待,如果敌人的骑兵动了,我就回让中军摇动舞动长枪,枪杆上挂着红衣服就是右边,白衣服就是左边。然后你就带着你的人赶过去,当那些骑兵迂回过来以后,你就下令你的人向他们开火!你明白吗?”
“中军会舞动枪杆,枪杆上挂着红衣服就是右边,白衣服就是左边!”铳队指挥官重复了一遍:“是这样吗?”
“没错,千万不要搞错了!”筒井顺平叮嘱道:“还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让你的人靠近了再开火,最好不要超过十步远!”
“不要超过十步远?这,这怎么可能?如果这么近的话,我的人肯定会丢下铁炮逃走的!”
“必须这样!你明白吗?必须这样,你的人都是些菜鸟,而敌人的骑兵可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但铁炮有一个好处,哪怕你是平将门、源义家那样的勇士,只要被打中了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乘着敌人的骑兵还没有注意到你们,就给予致命的一击。否则的话,就全完了!”
“我明白了!”铳队的指挥官咬了咬牙:“我知道怎么做了!”
“很好,那一切都拜托了,平治,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看你的了!”
鼓声响起,筒井顺平推了手下一把,转身向那块巨石跑去。在他的右手边,弓手们从泥地里抽出羽箭,将其搭在弓弦上,随着指挥官的命令声拉满弓,然后放松弓弦,羽箭划破空气,落在敌人的队形中,有人中箭倒下,发出哀嚎声。朝鲜人的弓手也还以颜色,筒井队的行列中也有人倒下,箭矢在空中相交,但很快,双方就短兵相接了。
“向前呀,向前呀!”双方的指挥官都用本国的语言大声激励着自己的士兵,挺起长枪全力向前。长枪方阵的对抗可能是人类历史最古老的作战方式了,士兵们肩并肩,侧面而立,平举长枪,竭力攻击对面的敌人,而身后的士兵则一边举起长枪,从同伴的肩上刺出长枪,一边竭力从背后把前排的同伴向前推挤,当有人倒下,后排则上前顶替,谁能坚持到底,谁就能赢得胜利。古希腊的诗人们形象的将两个方阵的较量比喻为两头正在角斗的公牛,并认为胜利将属于更团结、更能忍耐、更勇于为了集体利益牺牲自己的一方。
第三百章夺宫之变12()
“向前,向前,不要后退,马上就要赢了!”筒井顺平大声吼叫,激励着部下,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敌方的骑兵,那些骑兵跳下马来,有的人甚至给坐骑喂马料,显然他们也在等待机会——当筒井队这边将所有预备队都投入战斗之后。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军都在己方的右侧取得要优势,迫使敌方后退,于是乎战线围绕着中心沿着逆时针方向缓慢旋转,如果不考虑各自隐藏的预备队的话,胜利将属于能抢先在己方右侧击垮当面之敌的一方。在两侧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尸体横陈,士兵们踩在同伴或者敌人的尸体上前进后退,伤员在痛苦的呻吟,乌鸦在天空飞舞,发出兴奋的鸣叫,等待着宴会开席。
正当筒井顺平几乎要下令己方铳队投入战斗时,从战斗一开始就隐藏在战线侧后方的敌方骑兵终于动了,号角声再次响起,那些骑兵排成楔形,绕过己方的右侧,向筒井队的左侧迂回过去。
“快,快,拿白衣服过来!”筒井顺平向一旁的侍从吼道,他飞快的抢过衣服,用长枪挑起,跳上巨石,用力挥舞起来,白色的衣服在海风的吹拂下,在空中飘荡。
“希望平治那个蠢货不会把事情弄砸,不然到了地下我也不会放过他!”筒井顺平自言自语道。
当铳队赶到己方左翼的时候,朝鲜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