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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教不敢当!”周可成笑道:“这些日子我也学到了不少,我们相互学习吧!”
杨彻听到周可成这个颇为陌生的词汇,不由得一愣,旋即笑道:“对,对,相互学习,相互学习!”
在船厂里的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船台上的龙骨就好像有生命一般,逐渐长出了艏柱,然后是艉柱、肋材,距离自己记忆中的那条巴尔的摩纵帆船的样子越来越近了,他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渐渐长大,满是甜蜜和欣慰。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船台上已经竖起了桅杆,铺好甲板,剩下的只有漆作了,至于船帆等舾装都要等船下水之后才能开始。
“周兄弟,应该再过两三天你的船就可以下水了,想不到我竟然能凭借几张图纸、一个模型就把这条船造出来!”杨彻看着船台上已经大体完成的新船,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得意。
“这都要多谢杨兄你呀!”周可成笑道:“若不是你,这船也只能在纸上罢了。”他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在造船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困难,产生于大约两百年后的斯库拉帆船采用了许多当时还没有的理念,多亏了杨彻手下工人的巧手,才一一将其克服。尤其是在船帆的设计和布置上,这种新式帆船更是别出匠心,荟萃了西方数百年帆船航海技术的精华,帆船的绝唱——飞剪式帆船便是在其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在风帆时代,帆对于船来说就是鸟的双翼、车的发动机,决定了船的航速。相比起传统的中式帆船,周可成建造的这条斯库拉帆船除去两根桅杆之外,在连接船首与前桅、船尾与主桅的支索都可悬挂三角帆,船之两侧还有外伸帆桁,称翼帆杠,可挂翼帆,主桅和前桅顶端必要时可以悬挂横帆,修长的船身减少了船帆之间的干扰,可以将动力达到最大化,在风向有利时,满帆时航速可以超过十二节,即便早期的蒸汽船都无法与之比拟,更不要说当时普遍航速只有4…5节的普通帆船了。不过要装配这么多船帆缆绳倒是废了杨彻很大功夫,须知当时的中式帆船很多使用的是硬帆,船帆支撑依靠的是帆骨支架,因此对船帆的材料要求很低,必要时草席都可以替代。幸好宁波这边与弗朗基人贸易往来甚多,济源号这里也承接了一些替外国商人修补船只的活儿,像船帆、缆绳、滑车这些耗材也有一些存货,不过这条船造下来也耗用的差不多了。
“阿爹!”
这时杨彻的小儿子从外边进来了,他跑到杨彻身旁,低声附耳了几句,杨彻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阴沉起来,他向周可成拱了拱手:“周兄弟,外边有点事情,我先出去处理一下,马上就回来!”
“好说!”周可成拱了拱手,自己走到船台旁,开始仔细检查起船工的漆作来,这可是自己的第一条船,将来自家性命可就维系在上面,可马虎不得。
过了半响,杨彻回来了,周可成看到对方脸色很不好看,便问道:“杨兄,怎么了?”
“没什么!”杨彻摇了摇头,片刻之后方才叹道:“哎,这年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为何这般说?”周可成好奇的问道:“我看兄弟您这济源号生意很不错嘛,船工的手艺好,你经营的也好,从盐仓门到灵桥门,上百家船厂没有一家比得上的。”他这句话倒不是恭维,杨彻这济源号有快三百工人,木作、漆作、绳缆作、铁作等车间一应俱全,技术工具以当时的标准看也很先进了,管理的也很不错,订单多的做不完,若不是他那几张图纸模型引起了东家杨彻的好奇心,光排队就得排到明年去。
第二十一章麻烦()
“兄弟你是有所不知呀!”杨彻叹了口气:“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这个济源号从七世祖传下来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也算有点薄名了,想不到竟然被官府看上了,刚刚我出去便是应付衙门来的人。”
“衙门来的人?难道是官府要霸占你的船厂?”周可成第一个反应就是大明的官员也太会玩了,几百年前就搞国有化了。
“兄弟你说笑了,老爷们一不会造船二不会经营,他们要我的船厂去干嘛?几个江边的破木棚子能换几个钱?”杨彻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官府说要补足海防卫所的战船,让各家船厂建造战船,济源号名声太大,分摊到四条快船,年底前交货!”
“这不是好事吗?”周可成笑道:“杨兄您的生意越做越大了,连官府都找上门了,若是人手不足,最多多招募些工人,再开几个船台就是了!”
“多招募几个工人?”杨彻瞪大了眼睛:“周兄弟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官府造船可是不给钱的,这四条快船做下来我连本钱都要赔个底掉,哪里有钱来多招工人?”
“啊?不给钱?那岂不是让你白干活?”
“可不是吗?”杨彻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一文不给,早些年给的是官钞,就是一叠废纸,这些年倒是给银子铜钱了,可给的还是太少,还不够工料钱,而且就连这点钱都会拖延不发,要想拿到手还得去衙门走门路,拜码头,最后到手的就更少了,所以我才这么心烦!”
看着苦恼万分的杨彻,周可成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同情来,不管对方的动机如何,自己这条船若是没有他是肯定造不出来的,而且还不要钱,替自己至少省下了好几百两银子,这就是个很大的人情了。他拍了拍杨彻的肩膀,低声道:“熬过这一次就好了,毕竟官府也不是天天都要你们干活的。”
“周兄你是有所不知呀!”杨彻叹了口气:“其实就算没有官府这茬事,我这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木材的价格越来越贵,造船用的大木都要从福建那边运来,豆腐都做出了肉价来,这买卖如何做的下去?要不是我这是七代的祖业,我都想干脆把这厂搬到福建去了。”
周可成听了细问下去才知道自从唐代开始,宁波(当时叫明州)便是著名的海贸港口,造船业十分发达,结果就是到了宋代周围山上的大树都被砍的一干二净,所需木材不得不从内陆砍伐然后沿着河流放排下来。但到了明代,就连位于内陆河流两岸山中的大树也被砍的差不多了,像龙骨、桅杆这些要求比较高部分的船材必须从邻近的福建省走海路运来,比如周可成这条船上的龙骨和桅杆就是用的福建木材。这么远的路程运费、木材商的利润一加起来,价格自然就十分感人。以杨彻为代表的浙江造船商和更靠近木材产地的福建同行比起来,自然就要吃不少亏了。
周可成听了杨彻这番抱怨,心中突然一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安慰了杨彻几句,让他将心中的怨气发泄了大半。杨彻得了官府的差使,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便先走了。周可成看天色不早了,收拾了一会准备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刚刚出了船厂的门,就看到小七神情惊惶的跑过来,远远地看到周可成便连声喊道:“师傅,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情?我们到边上说!”周可成将小七拉倒路边,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师傅,您记得那个谢三的事情吗?”小七低声道:“我四五叔昨天去村子里收丝,听说有人正在打听收丝人的底细,很可能是官府的人。”
“嗯!你叔没事吧?”
“没事,俺叔听到这个消息就把那个村子的生丝收完,然后就回来了。”
周可成点了点头,这倒是在他意料之中,像生丝收购这么高利润的行业肯定有很多人盯着,原先谢三也是依仗攀了余姚谢家的关系,才能咬到这块肥肉。自己杀了谢三,夺了丝票,也只能乘着这些在四周觊觎的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咬上一口就跑。他默算了一下,手头的丝票已经换回来七八成了,剩下的也不过两三成,丝季也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新丝还等等到明年四五月,没有必要再去冒这个风险。
“你阿叔做的不错!”周可成低声道:“回去告诉你阿叔一声,剩下的丝票就不要管了,船已经快要下水了,招人的事情要抓紧,乘着那个米兰达还没有回去,我们把他手上那些火器买些来,接下来用得上!”
“嗯!”
双屿岛,葡萄牙商馆。
对于米兰达来说,八月是一个美好的季节、收获的季节。经过长时间的痛苦、失望之后,幸运的小天使终于落到了他的头上。虽然他手上的那些商品依旧没有卖出去,但在生丝上却走了运,最近两个月每隔十来天,那个会说葡萄牙语的明国商人就会让手下运来几担生丝,而且价钱比岛上的价格还要低百分之十,看着库房里越来越多的生丝,米兰达仿佛感觉到前途正在向自己微笑。
“教士们说的没错,金币落地的声音能让人的灵魂升上天堂,不,金币能让我现在就活在天堂里!”米兰达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美妙的心情让有些发酸的酒都显得无比美味:“可惜那些火绳枪和印度棉布没有卖掉,不然就可以有钱多买一些生丝和瓷器回果阿了,不过路上也没必要在其他地方耽搁了,这么多宝贵的生丝如果途中出了什么纰漏就划不来了!”
第二十二章订货上()
米兰达正美滋滋的筹划着自己的未来,传来了敲门声,随后便是摩尔奴隶生硬的声音:“主人,周先生来了,他要见您!”
“周先生?”米兰达兴奋的站起身来:“快,快请他进来!”对于这个给他带来源源不绝财富的明国商人他可不敢慢待,要知道双屿岛上可有的是对生丝翘首以盼的各国商人,他可不想被别人抢走。
“真高兴见到你,周!”米兰达热情的举起双臂,给了周可成一个拥抱,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中国式的提问:“周,看上去你瘦了!”
周可成强忍住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异味,这个时代的海商身上的味道可不敢恭维:“这段时间我忙得很,忙着为您收购生丝,这次我带来了十五担生丝,除此之外,我还给自己弄了条新船!”
“十五担生丝,周,你真是我的天使!”大喜过望的米兰达张开双臂,周可成赶忙后退了一步,避开对方的拥抱:“爵爷,给我弄杯喝的来吧,一路上我渴坏了!”
“当然,当然!”米兰达赶忙给周可成倒了一杯葡萄酒:“来吧,最好的塞维利亚葡萄酒,在这里可不容易喝到。”他一边倒酒,脑子里一边飞快的运转着,由于带来不畅销的货物,米兰达手头的现金已经用完了,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现金来支付周可成现在这些生丝的货款。这样一来,眼睁睁的看着一笔丰厚的利润离自己而去倒是小事,更糟糕的是周可成会把这些生丝卖给其他商人,这意味着这条自己好不容易才打开的获得生丝的渠道被别人瓜分,这是他决不能接受的。
“亲爱的周!”米兰达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亲切一些,亲热的靠了过去:“一定是圣母在眷顾着我,让我在遥远的东方遇到了你,不但帮我追回了被骗走的钱,还送来这么多生丝。要是没有你,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这样,爵爷!”周可成偏过头去,竭力让自己距离对方远一些,本来西欧人的体味就很重,而这位米兰达爵爷至少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洗澡了,身上的味道更是浓烈之极,若不是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