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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又要发挥李骥的强项了。
他和别人套交情的本事一流,虽然他的日本话不是那么好,对于日本的更高级、更复杂的社会事物不能表达,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是眼前的东西,连说带比划,还是能够交流的。
于是沈擒龙进了大门,到了门房。
门口坐着的不是通常的传达室大爷,而是低级的中国籍特务。
那个特务看到沈擒龙的打扮也不一般,马上笑着说:“先生,有什么事情吗?过来登个记。”
沈擒龙说:“我和两位宪兵太君过来送个重要情报,是关于城外八路军司令部的重要情报。我得找谁呢?”
那个管登记的特务向沈擒龙身后一看,只见一个中国人正在和两个日本宪兵有说有笑、热火朝天地聊天。
不知道他正在说什么有趣的东西,那两个日本宪兵边听边笑,不住地点头。
这个特务马上客气地说:“哎哟,那麻烦你给登记一下,把你们的来意和姓名都写上。然后到里边左边那个楼上去,找情报分析二课。”
沈擒龙说:“那么,就我一个登记吧,两位太君就不用过去了,就是送一份情报,麻烦人家太君也来写这么多东西,不好意思。”
那个特务一想这样也不算坏规矩。尽管他是在这样高级的特务机关上班,但是,中国人就是中国人,日本人就是日本人,中国人在人家日本人面前还是低一等的,对鬼子都是心存敬畏。
于是这个中国特务说道:“那么,就你一个人上去吧,其他的如果不上去,就不必登记了。”
沈擒龙说:“好,我过去送情报,他们几个就在院子里边等着,这样可以吧?”
中国特务连声说:“可以,可以!”
沈擒龙又问:“那么先生贵姓?”
“哎哟,太客气了您哪,小姓周。”
于是沈擒龙转身对李骥和两个日本宪兵喊道:“老李,两位太君,老周让我过去找人,老李陪着太君在院子里边坐一会,我马上就下来!”
李骥和两个日本宪兵一看沈擒龙和那个中国特务说得热乎,又已经把办事经过交代了,马上点头说好。
沈擒龙又对那个中国特务说道:“周先生,跟两位太君打个招呼吧!”
那个中国特务也对两个日本宪兵喊道:“太君,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是这样的规矩,麻烦两位太君坐一会,沈先生马上就回来!”
两个日本宪兵一听人家负责登记的特务都这么说了,那么事情肯定马上就办好。
于是,李骥就陪着两个日本宪兵进了大门,来到大门里边宽敞巨大的中国式庭院里边的大树下,在优雅的长条石头凳子上坐下,等着沈擒龙到里边去。
沈擒龙离开门房,朝两个日本宪兵点点头,朝那个中国特务指点的方向走去。
正走着,他突然大喊:“您好,山口先生,等我一会!”
李骥和两个日本宪兵扭头一看,那边的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正在朝里边走,听到沈擒龙喊自己,那个人停下脚步,等着沈擒龙过来。
沈擒龙快步跑过去,拉住那个人的手,两个人携手并肩地继续朝大院深处走去。
这一下,连李骥都有点糊涂了。
李骥知道,沈擒龙家是在北平的,他也知道沈擒龙的爸爸是在北平有名的老买卖家工作,其实早就是专门负责业务的人了。
沈擒龙是很象他父亲的性格的,而且,他也真的是按照他父亲教导的办法在社会上做人办事的。
他们父子的观念,就是尽量与人为善,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仇人多一堵墙,所以他们父子在社会上认识的熟人相当多,施与别人的恩情特别多,到处都有非常感激他们的人。
李骥看出来了,这大概又是沈擒龙认识的人,当然,也可能是沈擒龙的爸爸以前认识的人。
他们两个都是三教九流的朋友无所不交,不管是什么人都跟他们能交上朋友,而且都是很能在重要时候出力的朋友。
李骥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骥心想,这个败家孩子,原来在这里边有认识人,怎么不早说。
差一点没让他吓死!
但是李骥回头再一想,也就明白了沈擒龙的苦衷。
他知道,尽管沈擒龙,或者是他的爸爸,可能认识很多人,但是现在时局变化太剧烈,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交情是不是有用。
你怎么知道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人家是不是还肯舍出自己的性命来为你帮忙。
这不是通常的太平年月,这是少吃一口饭就能死人的兵荒马乱的时代,在利害冲突面前,任何人情都会在自己的性命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但是,毕竟沈擒龙还是闯过去了,到现在为止,沈擒龙在两个日本宪兵面前还是没有露出一点马脚。
那么,下面就看沈擒龙下面的行动了。
李骥看着沈擒龙走进了前面的高大的中国式大楼,他的心又提起来了。
他要竖起耳朵,注意听着里边的声音。
如果里边发出了尖叫声,传来了枪声,那就是沈擒龙在里边暴露了,开始动手了。
那时,他就得赶快里应外合,干掉面前的这两个日本宪兵,从外面杀进去,把沈擒龙救出来。
沈擒龙拉住了那个穿着西装的特务,和那个特务携手并肩地朝前面的大楼走去,那个特务说道:“先生,你找谁呀?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
沈擒龙笑了笑说:“对不住,我在远处没看清,我以为是我从前的上司山口先生。你贵姓?”
“小姓夏,夏天的夏。”
“啊,夏先生,认错了人,真是不好意思。”
“那里那里,经常有的事。
“那么请问先生找谁?”
“我找情报分析二课,不知道他们现在下班了没有?”
“没有,最近工作量骤然增加,大家都忙死了,连中午饭都不到外面去吃了,就在办公室对付一下,现在过去肯定有人接待的。”
“哎呀,那太谢谢了。”
沈擒龙一边说,一边和那个特务一起进了大楼,那个特务把情报分析二课的方向指给沈擒龙看,两个人客气地分了手。
沈擒龙慢慢来到情报分析二课的门前,回头看看,那个中国籍特务还在看着他,向他点头。
沈擒龙也客气的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敲开情报分析二课的门,走了进去。
沈擒龙一进门,坐在门边的一个特务抬头看看他,问道:“先生,你找谁?”
沈擒龙本来想要骗过门外的两个日本宪兵,到了大楼里边转一圈就出去,没想到这次还碰上一个过分热心的家伙,非要把路给指明白不可,当着他的面,还跑不了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特务的办公室,这一下,真是左右为难。
现在那个特务已经发现了他,沈擒龙只好又是微微一鞠躬,对那个特务说:“先生,我有一份关于八路军司令部的情报,不知道应该交给谁。”
这一句话在整个办公室都引起很大反应,一个饼子脸的人马上走过来,用有点生硬的中国话问道:“你是什么人?”
沈擒龙说:“我是住在城外八路军的人,我给日出公馆送过情报。现在我有一份关于八路军冀热察挺进军的司令部的情报,想要报告给太君。不知道行不行。”
那个鬼子一听就来了精神,马上把沈擒龙叫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好,另外一个中国籍的特务急忙跑过来,给两个人都倒上一杯热茶。
鬼子十分热情的劝沈擒龙喝一口热茶暖暖身体。
他也知道沈擒龙从那么远的城外跑来,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肯定身上都冻得受不了了。
沈擒龙听从了这个建议,马上抱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大口下去。
沈擒龙心想,就是一会死了,我也得当个舒服鬼,反正这都是我们中国的东西,我多喝一口,就少便宜鬼子一口。
鬼子看到沈擒龙只顾着喝茶,有点急不可待地问道:“那么,先生是怎么知道我们黄城事务所的呢,又是怎么知道要把情报交给我们的呢?先生以前从事过专门的情报交易?”
尽管鬼子对八路军司令部的重要情报十分感兴趣,但是,鬼子仍然没有消除疑心,要先把沈擒龙的底细盘问个一清二楚才罢休。
这些日本特务要比外面的两个日本宪兵的级别还要高,都是从事了几十年情报收集和分析的高级日本特务,对于情报专业、对于中国人,已经是了如指掌了。
沈擒龙在人家这样的特务老手面前,还是显得相当稚嫩的,如果他有一点考虑不周,露出了一点破绽,那么他今天就绝对不能回到八路军司令部去了。
沈擒龙又喝了一大口热茶,这定了定心神,这才说道:“我以前有一个朋友,他在县城的日出公馆当特务,他发展我当了他的情报员,以前我有八路军的情报都是交给他的。我是从他那儿听到的黄城事务所的事情。”
鬼子点点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殷勤地劝沈擒龙再喝一点,然后关心地问:“沈擒龙,现在身体上是不是舒服好多了?”
沈擒龙笑了一下。
他正要接着说下去,但是,他突然看到,那个鬼子的眼睛里边闪过一道寒光,鬼子正在用刀一样锋利的目光观察着他的表情。
鬼子根本没有相信他!
鬼子是假装听信了沈擒龙的话,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才诱骗他说出更多的错误的话,以便抓住他的把柄。
鬼子真狡猾!
沈擒龙的心“砰”地一跳,但是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
鬼子没有在沈擒龙的脸上看到异样的反应,于是又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继续问下去。
鬼子问道:“那么,你是怎么掌握的八路军的情报的呢?你在八路军里边工作?”
沈擒龙回答说:“不是的,我是不可能在八路军工作的。”
沈擒龙明白,鬼子这又是一个圈套。
如果沈擒龙说自己就是在八路军工作,那样他得到情报的来源是可能很正常,但是,那样的人也可能是八路军派来执行反间计的,那样他的身份就更加值得怀疑。
当然,如果是说自己是八路军的工作人员,那样最后会让鬼子更加信任自己,会得到鬼子的极大重视,比现在自己扮演的卖情报的小喽罗的地位要高级很多。
但是,那样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沈擒龙可不想跟鬼子玩什么心理游戏,他现在能够活着从这个大院出去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于是沈擒龙说:“我家住在城外农村的一个村子里,八路军经常转移住地。现在他们的司令部就住在我们村子,所以,我留心观察,了解了他们很多情报,现在我才来报告。”
鬼子又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做出非常了解的表情。
到了这时,沈擒龙开始瞧不起这个鬼子。
这演技也太差了,怎么总是这一套玩意儿,刚才这都表演过了!
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鬼子又装作热心地问:“那么,你的情报怎么不送给城外的日出公馆呢?你不是他们的特务吗?”
沈擒龙装出为难的样子说:“原来,有一个经常到我家的货郎,我朋友如果不来,就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