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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万蛊噬,寸寸磨人死。
泪水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在它决堤之前,我迅速转身向外奔去。
韩陌站在众人之间,如一轮最耀眼的太阳。他隔着众人向我望来,他的眼中似乎带着隐忍,抑或只是出于礼节『性』的担忧。
我却什么都看不见,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
随即我听到司机高哥的声音,他说:“夫人,您等等,不要做傻事……”
我捂住了耳朵,我不想听,我不要听!我只想要赶快离开这儿,离开这个男人。
我拼命地跑,跑了多久我不记得了,直到腿脚发麻,再也跑不动了,我一下子蹲坐在地上,泪水像决堤了一样地往下流。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流淌了多长时间。
我的肚子咕咕地直叫,为了今天晚上这场聚餐,我忙了一天,什么都没有吃,此刻连胃也跟着造起反来。
我想到我今天为了结婚纪念日而订的晚餐。
我上了出租车,司机表情怪异地问我地址。
我报了饭店的名字,然后开始流泪,不停地流,它怎么就流不完呢?
我下了车,推开饭店的门。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望向我,那眼神可真熟悉,刚刚的司机就是这样看着我的,好像我是……贞子。
保安人员走上来拦住我。我说我订了包间,叫你们经理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40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半晌才认出我。他说:“苏小姐您怎么……”
“带我去包间。”我打断了他的话。
“好。”
穿过厅堂,我进了一间豪华包间。
包间里,圆形的桌子上是丰盛的各『色』菜肴,还有温馨的烛光。帘子上吊着一颗颗海蓝『色』的星星,每颗上面都写着我和他的名字。每一颗星星都是我亲手叠的,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桌子上所有的菜都是韩陌最爱吃的,边上的一圈菜是我们当年穷的时候第一次下馆子时点过的。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经理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也许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吧?我佩服他的镇定,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到我的时候会『露』出那种怪异的眼神。
我的对面是一面大大的镜子,映『射』着烛光,显得格外有情调。然而此刻这个情调却变得有些恐怖:镜子中是一张女人的脸,不对,那不是女人的脸,而是怪物一般的脸,眼线晕开了,眼影也被泪水晕湿了,哭花的一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京剧的脸谱一样。
“苏小冉,你看起来真像个鬼!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有什么大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可是说到这儿的时候,泪水竟然再次决堤,我跪坐在垫子上,像被人遗弃了一般,放声大哭起来。仿佛压抑了一百年甚至更久,终于可以不用再拼命压抑,我捶打着地面,悲鸣不已。
女人的眼泪真是无穷无尽的,它仿佛能流成一个湖。那么也好,成了湖我便可以用来淹死他,然后我再跳下去,这样,在湖底我们便再也不会分开。
这种想法升起,我慌『乱』地摇着头,我说苏小冉,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用,这种时候你还想要和他一起去死!你应该好好地活着,你要活得比他还好,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我站了起来,正好碰到悬挂着的星星。我知道那里面写了字,满满的,全是我对韩陌的爱和对我们婚姻的期许。
我突然发了狂一样地撕扯着它们,大片大片的星星不断地陨落。
我的天,塌了……
胃开始如同撕裂般痛起来。
它在向我抱怨,抱怨我剥夺了它本该享有的权利。可是我的权利呢?我对爱情的权利,谁又能赔给我?
于是我仍旧跌坐在那里,让自己被泪水淹没,可是那种痛,撕心裂肺,让我的大脑开始清醒起来。
我说,苏小冉你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呢?你该吃啊,这么多的东西你都该吃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拼命地往嘴里塞,像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塞得过猛,那些东西全部都涌了出来,泪水混合进去,变成了秽物。
手机不停地响着,一直在响,那首《海角七号》像是在哀悼我们无缘的爱情:
依稀的记忆从前的你
背靠着背听海的声音
夕阳和海面都太清晰
我就在这里找到了你
那天的日记天飘着雨
我躲进眼泪你在那里
夕阳和海面依然清晰
还是在这里我丢了你
我把对你的思念写在海角上
寄给那年七号的雨季
有些爱不怕时间太漫长
已经生长在心里
我把对你的思念写在海角上
寄给那年七号的雨季
有一些等待不能太漫长……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多么哀伤的曲子,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听它了。下次我一定换个甜蜜的曲子,换个等待终于有结果的,而不是被无穷的海水淹没,一切皆成空。
我掏出手机,然后打开后面的机盖,电池掉了出来。
这个世界终于宁静了。
我突然想到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于是摇摇晃晃地起来,游离出了饭店。
我独自一个人在夜晚无人的大街上行走,可是就算是禽兽,也不会对一个看似疯癫、花了一张脸的女人有兴致。毕竟男人都是感官动物,没有人会对一个丑女加疯子强来,所以,我很安全。
不过安全与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公园,我们曾经在那里相互偎依;然后是青石路,每一个方块都有着我们共同印下的痕迹……
我一直走一直走,仿佛要寻找什么一样,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海边,夜晚的海风一波一波地吹来,竟然有了一丝丝的凉意。
我想到了我做的那个梦,梦里有同样的大海,上面有着很多很多的红『色』花瓣,这里为什么没有花瓣?
是因为我的爱情枯萎了吗,所以连枯萎的玫瑰都对我不屑一顾?它们不愿意飘落在这里,不愿意看着我这个被遗弃的可怜女人。
还是要在更深处更深处,我才会看到它们……
我慢慢地向前走,我要去寻找那些象征着爱情的红『色』花瓣。
水很凉,很凉,像冰一样撞击着我的膝盖,凉气仿佛渗入了我的骨髓中……
可是除了空茫的海岸线,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天灰蒙蒙的,月亮悬挂在上面,洒下幽暗的光,一明一灭地映着幽幽的水波,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此刻我的脑海中只有那些红『色』的玫瑰,我梦中的它们枯萎了,可是我相信总会有鲜活的,也许它们就在前方。于是我又迈了一步,只这一步,海水便漫过了我的腰际,长长的裙摆漂浮了起来。
我看着裙摆缓缓地上升,然后随波『荡』漾,突然憎恶起来:上流社会的东西,所有的爱恋,都让它见鬼去吧!
我拉开拉链,把长裙脱了下来。
我将它朝着远处用力地抛去。它划出一个唯美的弧度,陨落远处,像是一朵紫『色』的大花,『荡』漾着、摇摆着,散发出鬼魅般的欢愉。
肌肤与夜晚冰凉的海水相碰,『潮』湿的水草缠着脚跟,我向前涌了过去。
有什么进入了我的口中,咸咸的、涩涩的……
梦境与现实重叠着,我是否将要沉入到那无底的地方,然后看着光亮在我上方抽离?那么,我这一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整个大脑发出一丝薄弱的反应,慢慢地变得强烈起来。人在面临真正的死亡的时候都会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顽强反抗,我的手、我的双脚、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它们不允许我再沉沦下去。
于是我开始滑动起来,慢慢地触到了沙滩,软绵绵的沙粒竟是那般柔软而温暖。
我看着面前的一切,在生与死之间游离,生命的脉搏发出激『荡』的声响。苍茫的海岸线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的遥远,较之于生命的厚重和亘古,它显得那般的浅薄而缥缈。
这一刻,气喘吁吁的我,终于再次落下了泪。
这一次的泪水不同于那伤心而脆弱的『液』体,这是一种救赎和释放,是划过心灵深处沉淀后的哀伤。
苏小冉,你竟然痴傻至此!你要强大起来,成为钻石一样闪闪发光的女人,然后站到他面前,让他后悔!
第12章 时光不散,你我却散了(1)()
人们常说,连死都无所畏惧,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你害怕了。因此当我再次望着那间熟悉的房子时,竟然出奇的平静。
我手捧着离婚协议,踏进屋子。
门打开,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黑暗中,那黑仿佛望不到尽头,就连最炙热、有着生命力的阳光在这一刻都选择远离。
我走向韩陌,心是从未有过的沉重:“烟抽多了不好。”
他看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最终掐灭。
“回来了?”他说道,声音涩涩的,让我想到了浑身黏稠的鱼被卷到岸边挣扎时虚弱的样子。
“嗯。”我点头,然后走近,“这个给你。”我递给他。
他坐正了身子,接过我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随便翻了翻:“你等会儿,我去取下笔。”
“好。”
“坐吧。我一会儿就出来。”他指着身边的沙发,随即起身进了屋。
我走到沙发旁然后坐在上面,发呆地望着这个我居住了好些年的地方。
那个大大的钟,每次敲响的时候都会发出咚咚咚的响声;旁边橱柜上摆放的这些花瓶都是我买的,听说花瓶会保佑人们平安,所以我每次看到好看的都会买来,而每次我的愿望都是保佑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健康快乐。
还有那个远处的大熊,是学生时代韩陌给我买的,用了他兼了两份工赚来的钱,只是他一直没说,我也就没有捅破。
远处我养的两只小乌龟慢慢地争先恐后地往外爬,它们总是喜欢往外爬。
我走过去,看着这两只可爱的东西,突然觉得对不起它们,有多久不曾好好地照料它们了。人们都说乌龟是来这个世上修行的,它们有灵气,要善待。
“我已经替你喂过它们了。”
韩陌换了一件黑『色』的亚麻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看起来很疲倦。
“这个房子还有这些东西都留给你,另外这张支票也给你。”他再次看了看我给他的协议。
“不。”我立刻开口反驳,“我不要你的这些东西。”
韩陌忽然仰高头,仰得高高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当他再低下头时,表情又变得讳莫如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红『色』的血丝愈加明显:“有了它,你能过得好一些。”
我低下头,看着支票上一大串的零,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撕碎:“签字吧,签完我们彼此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何苦为难自己呢?”
“你还是不懂,韩陌,你变了。而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站起欲离去,却被他抓住手腕:“该走的是我,这里已经留给你了。”
“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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