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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鱼肉-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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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随山一惊:“刺史来了?!”

    姚氏暗暗叹一声,早就猜到了儿子会这样回答:“你父亲临走前再三叮嘱你;做事要三思而行,你倒好,偷了他的符传不说连监察刺史来了都不知道。当日你信誓旦旦要开城门放流民;如今要如何收场?”

    谢随山赶紧道:“儿子知错了;此事是儿子思虑不周,儿子已经让人去收拢管制那些流民了。县衙的人也一并出动;据说临县已经调了些先行兵卒过来了。”

    “现在才收拢管制恐怕是晚了。刺史现在就在歧县,难保孙明义不会将此祸事扣在我们谢家头上。且不说外头;就是四姨之死你父亲明日回来你都难以交代。他疼爱四姨,你我都是知道的。”

    谢随山面如死水;“这”了半天;小声道:“四姨之死归根结底也是她到处乱跑引来的大祸;流民入城她还去祈什么福;还不是为了讨好父亲!那阿来也不知跟着护主;诚心让我倒霉!”

    姚氏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了嘴没再说下去,找了一圈没见到云孟先生的影子。

    “母亲,儿子去找云孟先生拿些主意。”

    姚氏道:“去吧。”

    谢随山立刻往云孟先生的书房去,姚氏身边的婢女道:“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今日那四姨出门夫人可是劝过了她的,是四姨执意要去王家,谢公也不好怪罪夫人。要奴说,阎王要她三更死岂会留她到五更,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和大公子也没什么关系。”

    姚氏含了一片乳酪,待化干净之后才缓缓道:“便是命里注定的,也不该死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瞧见了这些污秽的东西夜里不好睡。你让人煮点柏子汤发下去。”

    “是。”

    谢随山走了一半越想越心虚。

    云孟先生虽然是他老师,可说到底是谢府幕僚,拿的是他父亲谢太行给的薪俸,四姨这件事上云孟先生肯定站在他父亲那边,指不定会劝他去跟父亲认错。当初他跟着女先生学得好好的,父亲非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把女先生赶走,塞了个糟老头来当他老师,其实就是来管着他,时不时到父亲耳边吹风的。

    不能去找云孟先生。

    谢随山在回廊里待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找个替死鬼。

    阿来是最合适的人选。身为奴仆居然不管主子死活独自溜了,事后懊悔以死谢罪也能说得过去。这样四姨之死有人伏罪,他不过就是年轻气盛无心之失而已。

    行,就这么干。

    “来人!”

    家奴们闻声而至。

    “花匠母女关在何处?”

    “回公子,按照公子的吩咐锁在柴房,等待公子发落。”

    “好。”将腰间的刀抽了出来,刀刃白森森的光一晃,谢随山已是面露杀意。

    带着家奴冲进柴房,将阿来拎了出来压在地上,刀抵在她细细的脖子之后:

    “你这贪生怕死的不忠贱奴,拿我谢家薪俸却害死主子!今日我便替谢家清理门户,送你去向四姨赔罪!”

    阿来拼命挣扎,力气居然出奇地大,两个成年家奴用力压着她居然有些镇压不住。

    谢随山见她还敢反抗,长刀高举就要斩下,骁氏挡在阿来身前:

    “阿来年幼,要杀就杀我吧!我愿意为四姨偿命!”

    谢随山一声怪笑:“难道你以为我还会留你性命不成?”他怒指骁氏的鼻子,“我早就想将你这玷污我父亲名节的丑妇碎尸万段!今日正好,将你们这对腌臜之物一并清扫,以后我们谢府也清净许多!”

    面对谢随山的刀骁氏眼睛眨也不眨,反倒是持刀喊打喊杀之人和她针锋相对时,心下掠过一丝不可名状的凉意。

    家奴见谢随山持刀半天没往下落,忍不住用胳膊肘在他腰后怼了一下。谢随山回过神来,将刀再次举高,大喝一声就要劈下。

    破风之声不知从何而来,“啪”地一声鞭挞在肉的响声伴随着谢随山的惨叫一块儿响起。

    钢刀落地,谢随山捂着浮起一道红肿鞭痕的手后退数步,正要喝骂,却见嫡妹阿熏正手持玲珑鞭站在柴房门口。

    “你!你敢打我!”谢随山被这一下抽得实在疼痛难忍,平素和阿熏之间也诸多积怨,此刻更是恼火万分。

    这阿熏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因常年习武身形结实修长,出手颇为敏锐。为了方便行动,一头及腰青丝盘成一团束在脑后,由一面外檐穿着钢丝的网兜牢牢罩在其中,鬓上沾着已经融化的雪水。她鹅蛋脸细眉薄唇,是副标准的美人样貌,只是天生好武常年在外为谢家办事,晒得肤色如同小麦,一袭紫檀劲装似乎还带着雪夜的寒气。

    “情急之下出手冒犯,还请哥哥原谅。”阿熏嘴上如是说,语气却全然没有道歉的意思。谢随山拾起长刀正打算今夜和她撕个彻底,云孟先生却不是时候地现身,劝他“公子万勿冲动”。

    “这是我的家务事!先生还是莫要插手的好!”谢随山此时已被激得浑身毛孔大张,恨不得冲上去杀个干净,谁阻挠就连其一块儿斩杀干净!

    气在心头绕,却被云孟先生一句话戳个正着。

    云孟先生慢声道:“谢明公让我来请公子到前厅去见他。”

    听到父亲的名号,谢随山手中一松,刀都差点掉了。

    “父父亲这么早就回来了?”他真的傻了,和父亲一块儿去宴州的阿熏就在眼前,父亲回来了有什么稀罕。

    云孟先生微微点头,下颌汇聚的雪水滴下一滴。

    家奴们纷纷看向大公子。谢随山眼珠在众人间不知所措地转了两圈,把长刀收了回去,撞开阿熏,向前厅快步而去。

    “阿来,你没事吧。”阿熏收起了玲珑鞭,把阿来从地上扶了起来。本以为受到这种惊吓,不过十二岁的阿来肯定得大哭一场。没想到阿来摇了摇头,很镇定地说:

    “我没事,姐姐不用担心。”

    阿熏看了站在一旁的骁氏一眼,这对母女在生死关头表现的镇定出乎她的意料。

    云孟先生快马赶至歧县百里之外给她和父亲通报流民入城和谢府里发生的事,说大公子要置骁氏母女于死地。阿熏听过之后抽断了马鞭,急如奔雷,迎着风雪急匆匆地赶回了家,及时救下了她们。谢随山那副凶残模样她是亲眼见着了,若是迟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阿熏见阿来嘴角红肿得可怕,有个血口还在往外渗血,伸手轻轻一碰阿来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阿熏道:“你们随我来,到我房里给你们上些药。”

    这头阿熏领了母女俩回屋,那头谢随山赶到前厅还未看清父亲模样,就被谢太行一个茶杯飞过来正中脑门,喷了一脸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梗。

    “不知死活的蠢玩意!”谢太行气得长髯倒竖,“你可知你闯下多大的祸!居然偷我符传乱开城门!为何行事之前不找云孟先生商量!已死了多少人命你心里有没有数?!”

    谢随山“噗通”一声跪下,试图解释:“父亲息怒,孩儿是想着如今荒年之状,圣上肯定是要下旨”

    还未等他说完谢太行一脚蹬在他肩头,将他踹倒在地:“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知道?!从小到大正事没办成一件!现在居然胆敢揣测圣意?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姚氏过来抚着谢太行的胸口,让他消消气:“承屹不也是想为谢家争点薄功么?”

    承屹是谢随山的表字,他今年正好弱冠,字也是刚刚起好的。

    “争什么功!管好他自己就行!愚不可及!连你妹妹都不如!”谢太行是真气入心肺了,连姚氏来安抚都不管用。

    “你看你,还不是因为你老是说他不如阿熏,他才千方百计想要做点成绩出来,好让你对他改观么?承屹的心是好的。”

    “再好的心放在一个蠢货身上也只能办坏事!”谢太行大呼一声,“来啊!把他给我拖入祠堂!家法伺候!”

    姚氏看他是铁了心要惩戒儿子,也不再阻挠,对谢随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就受着吧”。

    谢随山将上前的家奴全都踹开,冷哼一声自己去了祠堂。

    “你看这不肖子,越来越不像话!这是他该有的态度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荒唐事!”谢太行疾马赶了百里回来,本就疲惫至极,被儿子这么一气更是心堵,重重地坐到椅子上让人重新倒茶。

    姚氏也是头疼,不过她有更在意的事:“郎君不是明日才回?怎么连夜回得这么急?”

    “我再不回来,恐怕整个绥川都不够他造的!”

    姚氏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言不发在侧的云孟先生,他脸上剧烈运动之后的红晕还未褪去。什么也不用说,姚氏已经明白了。

    骁氏没去阿熏的房内,说花圃里还有些活儿没干完,她的伤没什么大碍,只让阿来跟着去。

    看着阿母一瘸一拐地离开,阿来有些出神。

    她和骁氏面对谢随山的刀无所畏惧并不是她们不怕死,而是骁氏早有防备。

    阿母早在她回家告知四姨失联之事的当下就推断到四姨这次恐怕难逃灭顶之灾,甚至连谢随山将会对她们母女起杀心都已了然于胸,所以才会当机立断和云孟先生达成某种约定。

第259章 光兴五年() 
“文君妹妹身在何处?快些让她现身一试!”

    “她呀。”卫庭煦将瓶盖打开;往里看;“这两日在戍苑闲得浑身难受;知道我今日要早朝;一大早就到山上锻炼去了,还说要打点儿野味。”

    “到现在还没回来?”

    “正好你来了;去寻她一寻。”

    “上山么?”

    卫庭煦摇摇头:“她肯定又去百弯桥了。”

    百弯桥;光兴二年架起的城中木桥,因曲扭多弯得名。四入四出,能有效疏解东西二市往来压力,让贸易商队和邮驿轻松穿梭,两岸无数商铺酒馆,地摊奇货,此地乃是博陵城中最热闹之处。

    “啊?”阿燎没弄明白,“这堂堂长歌国国君去百弯桥做什么?难道文君妹妹在百万桥那边有产业?”

    “有是有;她的生意经活络得很,哪儿能赚钱哪儿就有她的身影;何况是朕的都城。不过百万桥吸引她的不止是滚滚的银子。”

    “哦?还有什么?”

    “你去找她就知道了。”卫庭煦给她指了路;“她肯定在那儿流连忘返。且将她寻回来,若是她意犹未尽;便跟她说,烤羊腿做好了;晚回来便只给她啃骨头。”

    青辕的娘子们非常喜欢海舒院;大夏日泡在铺满徘徊花花瓣的池子里又香又舒爽;都舍不得起来;阿燎便和阿诤二人结伴前往百弯桥。

    阿燎没怎么在博陵待过,百弯桥的繁荣也只是听闻,亲眼见识到此地车水马龙接袂成帷,大为赞叹。

    阿诤一路问路,绕了两圈才找到卫庭煦说的那家酒馆,两人还在酒馆之外便听见里面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二人好奇地掀开帘子入内,只见三层回廊聚满了人,从走道到包厢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全都盯着堂子里看。堂子正中有位白须老者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得口沫横飞:

    “说那甄将军和朱毛三如何结缘,全都是因为当年大聿饥荒,饿殍载道易子而食,在聿境内无论如何都收不着粮食,那怎么办呢?这可难不倒甄将军。中原收不到,便去那物产丰富的宿渡收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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