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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国俏厨娘-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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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当然了,你只是做小样,你在辋川图上选二十景出来,用你盘里的菜来表现,然后端到旁人面前去,旁人看这上面菜色这么繁杂,心里就想,哟,这到底是不是辋川图啊,干脆拿出原作一对照:咦,这看着不像啊!你看,这里不一样,那里不一样,货不对板,退货退货!”

    阿俏的脸色越来越灰。周牧云却看得出来,她眉眼里没有愠色,只是沮丧而已。他晓得自己此前每句话都戳中了她,但是他给她的打击却一时令她灰心不已。

    阿俏则知道周牧云说得没错,确实有这个风险古来用菜色模拟景致,模拟花鸟,模拟任何物事,都有个像或是不像的风险。人各有口味,又或有观察赏玩的角度,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做得越精细,这种风险的可能就越大。

    “还有一件,我原本听说你来这里是学‘云林菜’的,可是看你盘上这些,跟倪云林那老头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来学什么‘梵正菜’、‘烧尾席’之类的。倪云林画风清简,看见你这么繁复的一盘儿菜,在盘子上堆得满满的,他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晓得会气成什么样儿!”

    其实这周牧云平时说话也不是总这么刁钻,这么爱挖苦人,只是他一到阿俏跟前,就忍不住想要跟她置气,似乎只有这么着,才能赢得她的注意,让她对自己高看几分。

    此刻范盛光在旁边听着,一面看着阿俏的脸色,一面替周牧云暗暗担心,赶紧向这人偷偷使几个眼色,暗示他莫要再唐突佳人,气坏阿俏,有话好好说。

    岂料周牧云还没完,他板着一张脸望着阿俏,却偏过头对范盛光说:“你瞧她,就只有这闭着嘴一言不发的模样,是学了她那位老师祖倪云林的。”

    范盛光不明所以:“怎么讲?”

    “倪瓒那人自诩清高,有一回有权贵拿了画绢请他作画,还另送了不少钱。倪瓒却大怒,撕绢退钱。不料他后来泛舟太湖,正遇到了那权贵,被痛打了一顿,倪瓒当时却噤口不出一声。事后有人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你道是什么原因?”周牧云板着脸望着阿俏,一字一句地给范盛光讲这故事。

    听到这里,阿俏忍不住,竟也低着头“嗤”的一声笑了。她听过周牧云讲的这个故事,知道对方在嘲笑自己什么。

    “于是这倪瓒就答了:一出声便‘俗’!”周牧云把故事接了下去,范盛光听明白过来,忍不住捧腹大笑,只是一想到这是周牧云说来嘲笑阿俏的,小范师傅的笑声立即断了,尴尬无比地呵呵了几句。

    周牧云与阿俏对视一眼,周牧云难得一回,开口没让阿俏着恼,反而将她逗笑了,心里忍不住得意,眼光却自然而然地软下来,透出几分温柔。

    “好,我今天可算是被你损到了家!”阿俏大大方方地望着周牧云,“这么狠狠地损了我一顿,我却还要谢你。”

    在周牧云眼中,这时阿俏已经完全恢复了她一向的明朗与自信,而且她很兴奋,似乎周牧云刚才那些随口说来指责她的话,已经让她领悟了什么,完全想通了。

第85章() 
经过周牧云这样一番“嘲弄”,阿俏终于将这辋川图小样的做法全盘想通。

    她一开始想到要用各种细小的食材来复刻辋川图,这想法本没错。可问题在于,王维的辋川图本身是画,而她做的是菜式。两者天差地别,若一定要让菜式与辋川图那幅画完全一致,那就是误入歧途了。

    正确的方法是,在盘中复刻辋川图的意境,模仿倪瓒清越的画风,简约的笔法,只用最简单的图样勾起观者的自行想象,让他们将眼前的菜式与脑海里的回忆相照应,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印象:对,这就是辋川图!

    这就如当初阿俏在“黎明沙龙”看到那幅春日偶得,尽管她看不懂那幅画里描绘着什么,心里却能生出一股子情绪,如沐春风般地暖意融融;又如那日周牧云三笔两笔给阿俏画的小像,虽然不曾精雕细琢地描绘,可是初见阿俏时的那种“感觉”,已经全在纸上。

    若是从这个角度说,其实此前静观大师在佛前呈上一个空盘的方式原也没错,只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太过简约,简约到没有办法给观者提供一个想象的支点,因此才无法被本地人们所接受。

    阿俏想,这周牧云到底是个“歪才”,竟然用这种方式点醒了她,让她想通了做拼盘的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里天气晴朗,气温很高。周牧云嫌宿舍太热,每天中午就提一把躺椅跑到宽敞的食堂来看书,一边吹着穿堂风,一边听着阿俏在食堂里用刀勺碗碟折腾出各种动静。

    “老周”

    阿俏的声音在周牧云耳后响起,“想请你帮个忙!”

    “让我帮你看拼盘是!行!”不用问,周牧云就知道阿俏想要他做什么。

    “不过我想请你蒙上眼,”阿俏站在周牧云身后小声说,“我想看看,你见到菜式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我闭上眼就是!”周牧云应声闭上了眼,阿俏却抽出了一条绸巾,拿在手里一抛一抛的,笑着说,“蒙上眼请你过去,可以不?”

    周牧云大方地点了头:“行!”

    阿俏二话不说,蒙上了周牧云的眼,随即将衣袖塞到他手里,慢慢牵着他起身,过来灶台跟前。

    周牧云揭下眼上的绸巾,看了一眼,说:“这回好多了!”

    盘上不过寥寥几件材料,意趣却要比上回更加明显。

    “周大画家,你看这个是什么?”阿俏满怀希望地望着周牧云。

    “这个么意象还不够明显,我若是猜,或许会猜个‘春光灿烂’!”周牧云望望灶台前隔着的拼盘,明白了阿俏为什么一定要引他过来也就是此处,光线最好,既不过亮,也不会显得太暗。

    阿俏扁扁嘴,心头有点儿失望,却也只能谢过周牧云,看着他自管自回去,继续往躺椅上一卧,舒舒服服地吹着穿堂风。

    隔了一天,阿俏再次过来请,蒙上周牧云的眼,再解开。

    周牧云:“这回看着该是,‘花团锦簇’!”

    阿俏大喜,却听周牧云在抱怨:“可这也太花团锦簇了,一只盘子上十七八个颜色,你没学过配色么,超过十个颜色就已经是大忌了,俗话说看花了眼看花了眼,颜色这么花,怎么能叫人不看花眼?你是在做‘云林菜’、复刻辋川图,不是在做大姑娘的花棉袄!”

    阿俏服气地闭上嘴,心道:好,算你赢!

    第三回周牧云再揭下眼上蒙着的绸巾,望着眼前瓷盘,脱口而出:“青草池塘?”

    阿俏没说话,望着他笑。周牧云则冲阿俏伸出个拇指:这回的意境虽然简单,可是已经非常明显,呼之欲出,连他周牧云都不得不承认,不过短短几天功夫,阿俏就能悟到这些,的确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

    第四回,周牧云:“亭台掩映?”阿俏点了头。

    第五回,周牧云:“舟楫往还?”阿俏称是。

    第六回,周牧云:“云水流肆?”

    阿俏笑了,道:“今天这题很难,我本来以为你会猜错的。”

    周牧云哼了一声,故意酷酷地说:“我怎么会猜错?”

    第七回,第八回,第九回

    眼看着夏尽秋来,食堂里吹着的穿堂风已经显得太凉了些,周牧云却养成了习惯,每天一定要到这里来看一阵书,有时看入神了,就一直看到傍晚。

    这天忽然有一双手,自后蒙上了周牧云的眼。周牧云立即唤:“阿俏!”

    身后的人不答话,周牧云老实不客气,也伸出双手,按在覆着眼的那一对小手上他按了按,觉得这对手掌很小巧,肥肥厚厚的,非常可爱。

    “老周,你你可别挠我,怪痒的哈哈哈哈,你、你可别着急,委屈你一小会儿啊!”身后响起的竟然是范盛光的声音。周牧云的手倏地就收了回来:他可没想轻薄小范师傅,误伤,这纯粹是误伤!

    接着有细碎的脚步声过来,有什么东西放在自己面前。

    “老周,生日快乐!”阿俏细声细气地说,将一双筷子塞在周牧云手里。

    接着范盛光收回了他那一对胖而敏捷的小手。

    周牧云望着眼前自己那一大碗寿面,条件反射地问:“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他那碗面里还盛着一只炸得香气扑鼻的荷包蛋,一小叠薄薄的笋脯,看起来倒真有点儿唐诗里的那意思。

    周围的人全笑了。阿俏笑得尤其开心,说:“真阵子总是让你帮我,真是过意不去,今天特地做一碗长寿面谢你!”

    周牧云故意虎着脸,说:“你以为做一碗寿面就能将我糊弄过去么?”

    旁边登时有人起哄:“不如给老周每年做一碗寿面,多做几年要是能做一辈子就好了!”

    周牧云心里甜丝丝的,抬起脸望着阿俏,不说话,也不动筷子。

    阿俏却没有半点羞态,反而落落大方地抬起头:“以后你们谁过生日,也一样都有这样一碗长寿面,前提条件是要提前一天把你们过生日的消息告诉小范师傅或者是我,最好带上学生证,以防你们谁盘算着一年里头要过好几次生日”

    听到这里,原来起哄的人都顾不上周牧云了,一起绕着阿俏欢呼起来。

    周牧云无奈地摇摇头,伸筷子挟了面送入口中。飞行学校这边条件清苦,吃住环境什么都和在省城的周公馆不能比,周牧云这回庆生,也不过是额外多一碗加了蛋的面条,与上回他妹妹十八岁庆生那回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可是周牧云挟了那筷子面送入口中,细嚼了一阵,才慢慢地品出滋味,觉得他这个生日,比起上回妹妹周逸云的生日,过得实在是舒心得多了。

    省城那间专营古董文玩的知古斋,近来生意兴隆,时常有人进进出出。店主人沈谦刚送走一位,底下人已经来报:“惠山那边的消息已经到了。”

    沈谦听闻,忍不住唇角上翘。他点点头,惠山过来的人进屋,从他行了一礼,唤了一声:“小爷叔!”

    手下人替沈谦将办公室的门户关好,退了出去,在外守着。

    来人将惠山之行的所见和打听到的消息都夹在一个文件袋里,递给了沈谦,然后在一旁候着,等待小爷叔的问题。

    沈谦开门见山,放低了声音问:“她还好么?”

    “回小爷叔的话,她近来像是解决了什么难题,整个人看上去很轻松很自在,整天忙个不停的时候都还不忘了哼着歌儿,与附近周围的人相处得也都不错。”

    沈谦点点头。

    “李善人的背景与家事,都已经一一查清了。”

    来人点头,“都查清了,全在这文件袋里,兄弟们都在等小爷叔的指示。到时您只要说一句话就成。”

    沈谦表示满意,接着问:“学校那边,上次提起的疑点,还有什么没查过的么?”

    “小爷叔,已经按您说的,都查过一遍,可是离上回坠机的时间相隔太远,好多证据已经湮灭了。这次去查,着实是一无所获。”

    沈谦听见,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思考着,偶尔来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将查证的重点,转到孟景良身上。”沈谦平静地说。

    “孟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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