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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采莲终于等到京城名医欧阳邈云游而归,动刀切除了额前的肉瘤,只是留下一块疤痕。即使这样,梅采莲也十分高兴,欢天喜地地憧憬着赵安扬年后从码头返工见到她的情景。
梅长生得到酥饼的做法,味道却总是不尽如人意,他催促梅采玉再去京郊看看,仔细看那椒盐饼馅到底是个怎么配法。梅采玉吞吞吐吐、磨磨叽叽地去了几次,每次却都负气而归。
自己做的衣裳,比外边买来的还要合体美丽,她倒是坏心办了一件好事。
不过有气之余,也有收获。
沈月然大方地为她做了一件石榴红直裙,并仔细地绣上了牡丹花纹,她别别扭扭地试穿后,却不愿意脱下来,大小合适,样式漂亮,而且应时应景,真真是一份不错的心意。
人人都沉浸在年关的气氛之中,只有一人,仿若置身事外,仍旧汴京府、卫府两点一线的生活,整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
腊月二十三,卯时,卫奕准时推开敛尸房的大门,空无一人。
是啊,整个汴京府都休假了,连师父都回家过年了,这里除了守门的衙役还有谁。
他照例拿起明晃刺眼的解剖刀,照例在碰到尸身后怎么也刺不下去。
他又感到一阵翻肠倒肚的恶心,放下解剖刀,冲出敛尸房。
过罢年,师父就该正式致仕,可他还是
心烦意乱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这个家伙,他沉下脸。
“姚进谦!”他喝道。
姚进谦讪笑着跑出来,“主子何事?”
何事?卫奕黑脸。
这阵子姚进谦总是神神叨叨,吞吞吐吐,有话不敢说的模样。他平时忙碌,懒得理他,今日正好拿他出出气。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他开门见山。
姚进谦冷不丁儿被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叩头,直呼“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那就是“有事隐瞒”了。
卫奕连唬带吓,“我这般问你,定是掌握了证据,你若说,按自首处理,你若不说,我也能查得出来。只是,若让我查出来,后果哼,你自个儿想!”
姚进谦跟在卫奕身边多时,当然知道主子的本事。他哪里敢隐瞒,一股脑儿地将他在红枫林中打了沈月然一掌的事统统道来。
说完后,他道,“那晚,主子让小的送两位朋友回去,小的探头一看,吓一跳,谁能想到主子的朋友正是红枫林中的女子!小的生怕那女子认出小的,于是包了个严实。回去后,小的把此事对秀儿说,秀儿却不依小的。她道若不是主子,小的和她如今恐怕还要流落街头,哪有眼前的安稳日子?她道小的若存了私心,对主子有所隐瞒,就是不忠不义之人。”。。。
第七十五章 上门(万更求首订!)()
“小的原没想那么多,只是一时露怯。后来听秀儿一言,越想越有道理。主子给小的吃,给小的穿,还把秀儿安置在绣庄,小的若再瞒主子,真是天理难容。
主子,小的就这么大点出息,为了这件事好几日地翻来覆去,就是不知该如何向主子开口。请主子开恩,请主子莫怪,小的若是知道那女子是主子的相识,说什么也不会下手!”
听完姚进谦一番话,卫奕知道他应当继续黑脸,训斥姚进谦一番往后莫要冲动云云,可是,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直到变成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是她!
原来,红枫林中戳穿吕天生骗术的女子是她!
那个他认为鬼灵精的女子是她!
他只觉得心底最深的角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喜悦感染,整个人开心得不能自已。
是巧合,还是缘份?
他第一次感到惊喜。
一种令他无法从容、无法平静的惊喜。
姚进谦则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卫奕流露出从来没有过的情态。
他恐慌极了,忙不迭地叩头,“主子莫要吓唬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以后再也不敢出手伤人,小的这就找那女子认错去”
卫奕终于止住笑,抚了抚前额,白了姚进谦一眼,嘟囔道,“什么女子女子的,人家有名有姓!”
沈、月、然。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忘记了。
姚进谦更是不知所措。
主子刚才那是什么表情,是嗔怪吗?
他懵懵懂懂,顺着卫奕的字面意思机灵地改口,“小的失口,应当唤作沈小姐。”
沈小姐?
卫奕皱眉。
倒不如粉姐姐来得亲切。
粉姐姐和灰公子。
他心中一哂,扬声道,“备马,启程!”
他想见她,一刻也不能等。
经过近半月的忙碌,到了二十二,饼铺的生意终于告一段落。沈月然与绿苏累得精疲力筋,双双撂倒,一刻也不想动弹。可是,当姐妹俩裹着被褥数银子的时候,二人又兴致勃勃,盘算着明个儿早起再去赶个年前最后的小年集,买够年货,欢喜过年。
次日,二人睡到辰时才起,妆容一新后,这边刚落上院门锁,那边碰上卫奕与姚进谦主仆二人。
四人相见,各有各的形态。
绿苏不用说,自然是小脸兴奋地通红,“灰大人”“灰大人”地唤个不停,崇拜的目光恨不得将卫奕生吞活剥了。
姚进谦心虚地跟在卫奕身后,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他就赶紧叩头认错。
主子除了命案发生,何时有过说走就走的情况,可见这沈小姐对主子有多重要了。
卫奕与沈月然二人则齐齐愣神。
卫奕脑中甚至有了短暂空白。
眼前的女子素面白净,利落精致,明媚动人。
那种感觉,就如半年前在文池县衙后花园,于一抹温暖晨曦中转身,见到她长身安然的模样。
他有些恍然,两次初见她,似乎都是在她落魄之时,可是,转眼间,她又两次都能从尘埃中蜕变开来,变得让他认不出。
惊艳,却又不仅仅是因为样貌。
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感觉,她给了他两次。
沈月然则是因为卫奕的到来乱了阵脚。
他径直走来,绝对不是路过。
所以,她该搁置计划迎客,还是声明有事送客?
她一时犹豫不决。
“卫大人今日到来何事?”
她决定先问过再说。
卫奕回过神来,却又语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日来得实在仓促。
一大早,两手空空,顶着门就站在了人家门口,说是做什么都说不过去。
他面上一红,反问道,“你要出去?”
沈月然扬了扬手中的布袋,道,“是。”
谁知,一个“是”字未落地,一旁的绿苏摇头又摆手。
“刚回来!”绿苏脆生生地道,她怕她的灰大人走了。
卫奕皱眉,看向她,又问道,“你要出去?”
“是。”
“刚回来。”
两个答案同时落地。
沈月然忍无可忍,狠狠地瞪了绿苏一眼,绿苏红了脸,垂头不敢吭气。
卫奕提了提唇角,第三次问道,“你要出去?”
沈月然刚想再吐出一个“是”字,转而一想,不对。
卫大人可是神探,怎么可能连绿苏的小心念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一连三遍地明知顾问是为何?
她恍然想到文池的瓜果宴上,他明明有话说却就是不开口的模样。所以,眼前的他也是不想走却又不肯明说,只会一个劲儿地问到她主动将他迎进门为止?
她有些哭笑不得。
卫大人缉凶挺灵,怎么在某些事上矜持又幼稚。
不过,看来今天的赶集计划是要泡汤啰。
她道,“原本是想赶场小年集,想来也没什么可买,卫大人请随民女入院。”
卫奕满意地点点头。
他来就是想见她,她若去赶那什么集,他怎么办?
沈月然打开院门,然后又想起什么,对卫奕道声“大人稍等”,独自进屋。
绿苏见沈月然进屋,得了个空儿,嘿嘿地冲四处打量院落的卫奕傻笑。
“灰大人,你今个儿怎么弗不穿官服了?”她问道。
卫奕一怔,垂头看了看身上的石青宝相花纹锦袍。
“穿锦袍不好吗?”他问道。
“弗不四是,弗不四是,灰大人穿什么都好,灰大人穿什么都好”绿苏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灰大人怎么弗不戴官帽了?”绿苏又问。
卫奕假装没听见,看向别处。
“灰大人,绿苏那天在公堂,一心记得汤当粗初在文池的教训,一句发话都不敢吭,就连大人走出来,绿苏死使尽劲捂住自个儿的嘴啪巴,才没有说出哇来,嘿嘿,绿苏棒不棒”绿苏自顾自地向卫奕描述她的心情。
卫奕干咳一声,侧了侧身子,看向姚进谦。
姚进谦暗笑,主子在向他求救呢。
他忍住笑意,一拉绿苏,道,“你不是要去赶集吗?走,我刚好有空,我俩一道去。”
绿苏不乐意了,她甩手,“水谁要和你一道去?人家还有发话和灰大人梭说呢。”
姚进谦才不管她有话没话,连拉带拽,“我要和你一道去行了吧,你要是不走我就抱你去”
绿苏惊叫,“无辣赖。”
“不走就抱!”
“无辣赖,放叟手。”
“抱了”
眼见二人打打闹闹地走出院落,卫奕抚额浅笑,终于清静了。。。。
第七十六章 作客()
不一会儿,沈月然走出来,见只有卫奕一人立在院落。
“那二人去集市顽去了。”卫奕主动开口。
二人的确去了集市,他只是隐去了前因,不算撒谎,他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沈月然没有多想,道,“去吧,年前最后一个集,转转也好。”
然后她侧身,“寒舍简陋,多有怠慢,卫大人请进。”
卫奕走进小屋。
这的确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暖阁、屏障、帘幔、雕梁、多余的摆设,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方方正正,一眼就可览下全貌。
可是,他却莫名觉得舒服。
他的身份决定他必须面对死尸,面对血流成河的案发现场,面对各式各样的污物,所以,履职之外哪怕有半分的脏乱,他也不能容忍。
他喜欢温馨而又整洁的环境,就如这间小屋一样。
东西不多,却都很实用。无论桌几还是用具,全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细节之处,更是能透露出主人的心灵手巧。
抬眼望去,一条布单倾泄而下,遮住了内里的视线,只露出床榻的四脚。
他这才恍然她刚才进来做什么了。
提前遮住床榻。
请他入室是为尊敬,有所避讳则是界限。
一个懂得分寸的女子。
沈月然拿出瓷碗,斟上一碗茶水,拘促地道,“卫大人请坐,没有杯具,只好以碗盛茶,大人莫要介意。”
卫奕落坐,看向面前的瓷碗。
他是不曾使用瓷碗喝过茶水,可是干净透亮的白瓷,澄净的茶水,配上精巧的瓷托,他也丝毫不觉得被怠慢半分。
他端起瓷碗,一饮而尽,道,“甘甜入口,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