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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杨苑有发脾气的预兆,宋阮已经提前低声许诺了,“你乖,今天回去给你做海棠酥。”
海棠酥?
杨苑没吃过,但是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又香又甜,他轻哼了一声,不再作妖、乖乖地吃他的菜。
所有菜全部上完,宋阮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动筷子吃,而是看。
他还记得他家跑堂和他说过的话,那几个大厨说他刀功不好。
这次宋阮也不是抱着反击的心思过来的,而是学习。
是的,学习。
就算有系统的加成,但是『色』香味,第一个吸引人的,就是『色』。
所以宋阮最先看的菜就是回锅肉。
一整块五花肉,肥瘦相间,被厨子切成了间距相等的肉片,不薄不厚,薄了太过软趴,厚了火候又难以掌握。
宋阮又把目光投向了那道干烧桂鱼。
南山饭馆的特『色』菜也是桂鱼,只是他们是清蒸,这个是干烧。
一道鱼上也可以看出厨师的刀功。
不熟练的厨师『操』刀,可能不但味道不够,还可能因为刀法不精,破坏了鱼肉鱼骨之间的美感。
而这个厨师,虽然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来方便调味,但是却巧妙地利用刀功和装饰遮掩住了划痕。
宋阮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口中仔细咀嚼了一下,肥而不腻,入口浓香,辣味刺激着他口腔的味蕾,麻木了他的嘴唇,却让人由衷地生起一股想要再尝一口的欲望。
在没有调料和菜谱的加成下,这个味道已经是做的非常出『色』的了。
宋阮微微垂下眼睛,筷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不吃了?”
杨苑自己看着这一桌子飘着红油的菜,觉得没什么胃口,勉为其难吃了一口绿豆酥,也觉得不太好吃。
但是他自己不吃没关系,却见不得宋阮饿肚子。
他特意从热气腾腾的鱼尾上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了对方的碗里,“试试这个好不好吃。”
民间有句俗话,叫穷人吃鱼肚,富人吃鱼尾。
鱼肚的肉多,所以穷人一般吃鱼肚。而鱼尾肉少,但是鱼因为经常摆尾、尾鳍得到很好的锻炼,所以鱼尾往往更好吃。
宋阮把这块鱼肉放进口中,辣味不仅掩盖了鱼肉的腥气,而且还可以提鲜提味。
鱼肉的火候也是恰到好处,不老也不生,尝在口中,像是冰淇淋一样软嫩。
这么好的厨艺,还会不自信到要去他们饭馆试探试探吗?
宋阮实在是不解。
过了半个时辰,宋阮才慢慢悠悠地把整桌菜给吃得干干净净。
杨苑一脸复杂,“平时怎么没见你胃口这么……”
他斟酌了一下,委婉地表达,“这么大。”
“辣会开胃。”
宋阮『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嘴唇也已经有些发麻,不知道是不是肿了起来。
他心里一动,朝跑堂的招了招手,“小二,结账。”
“好嘞,客官。一共是三两二钱。”
宋阮结了账,十分自然地问道,“小二,你们这里的川菜味道不错,不过这甜点就……”
那后面省略掉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
小二陪笑道,“客官,您请见谅,我们小店的厨子大多都是蜀川人,以川菜见长,所以江南口味的菜的确做的是不太好……”
“不过近日我们掌柜的已经打算换厨子了,下回您要是过来,一定让您尝到正宗的江南口味!”
换厨子?
宋阮睫『毛』微动,“那你们以后不做川菜了?”
“做也倒是做。”
小二到也是实话实说,“只是现在厨房里九成都是川人,没人会做江南口味的菜。所以应该会换一批江南人过来。”
换一批江南人,那这批江南人的比例,是多少呢。
杨苑此时倒是心有灵犀,“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二点了点头,手中还握着宋阮递给他的银子,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一只白『色』蝴蝶从他耳中飞了出来,然后在空气中碎成了无数飘散的粉尘。
“我说他怎么这么听话,问什么答什么。”
宋阮无奈地敲了敲桌子,示意他收敛一点。
杨苑却转移了话题,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是不是想把那几个做川菜的厨子招过来?”
哒、哒、哒。
宋阮手指轻轻点在梨花木桌面上,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
杨苑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这天晚上,食味鲜酒楼很早地就打了烊。
白天里去试探过南山饭馆的几个男人走了出来,脸上都是疲惫。
其中一个人站定,忽然出声道,“不然,我们就走了吧。”
“老三!”
另一人呵斥道,“你说什么胡话!”
老三却摇了摇头,“掌柜的说了,只能留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老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大哥,二哥,你们家里都有小孩,只有我没娶老婆,不管怎么着,横竖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们就不一样了。”
老二也接着说道,“那大哥留下来吧。我只有一个孩子,吃不了几口饭,不打紧。大哥家里三个孩子,四张嘴都靠着大哥养呢……”
那为首的中年人并没有做声,他沉默了半响,用力地锤了一下旁边的一颗桂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哥几个的爷爷辈在这食味鲜里呆了一辈子,咱家在这儿做了几辈子的饭!要不是、要不是他怂恿咱爹去赌,能把地契输给他吗!这个孙子……如今还要赶我们走……”
“大哥。”
一阵风吹过,吹凉了几个男人头上的汗,那老二悲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认命吧。”
“大不了,咱们回川中吧。”
老三二十好几的男子汉,忍不住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里微带着点哽咽,“不在这破地方混了,咱们一身手艺,还怕饿死吗?”
老大想了想自家祖宗从川中入京,打拼了近一百多年传下来的基业,实在没舍得抛下这一切,抛下那块御赐牌匾,“老三,不要哭。”
他低声说道。
老三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假装强硬地辩解,“没哭,辣子进眼睛里了。”
“难啊。”
老二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叹了一口气,“真难。”
一阵风吹过,一片桂树叶子悠然从树上掉落,飘『荡』在空中。
吱呀吱呀。
是脚底碾碎落叶的声音。
“诸位,”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重重叠叠的桂树中走了出来,他一袭黑衣,腰上挂着一块环形玉佩,羊脂玉的光泽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圆润光洁。
他嘴角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语气疏离且不亲近,“我家公子邀诸位一叙。”
第49章()
月亮挂在树梢上; 少年穿着一身黑衣,几乎要与这入墨的夜『色』融为一体。
“走吧。”
那为首的男人平静地说道。
老三立刻出声想要阻止; “大哥!”
“反正也没什么后路可走了。”
老大慢慢地说,“后天; 后天还不走的话,我们就要被赶出食味鲜,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就去听听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山饭馆内,烛火通明。
杨苑带着三个男人推门回来的时候,张书生还在整理今天的账本。宋阮也刚刚从小厨房里出来,他还系着一条白『色』山茶花的小围裙; 手上端着两盘绿豆酥; 看见他们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我时间掐得正好嘛,大家都歇一歇吧; 张秀才,你也来吃点。”
说着,他各把一盘绿豆酥放在了两张桌子上; 然后坐在了其中一张桌子边,很自然地朝那三兄弟招了招手,“过来坐吧。”
店铺里的杂役跑堂、包括张书生都很识趣地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那三个男人犹犹豫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来; 一个人坐了一张凳子; 将宋阮围了起来。
这下; 一张四人座的八仙桌就已经没有空位了。
宋阮还没说话,杨苑就已经非常自然地拿了一张椅子过来,挨着他、和他坐在了同一边。
“三位怎么称呼?”
宋阮也不嫌挤,抽出两只手来给他们三兄弟每人倒了一杯茶。
“我们兄弟都是粗人,没什么好名字。”
老大摩挲着面前温热的茶杯,沉声道,“鄙姓黄。”
“黄大哥。”
宋阮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他微微一笑,身板也坐直了一些,举手投足之间倒真的有些大掌柜的味道了,“明人不说暗话,这么晚了,我也不耽误各位的时间。”
“这次把三位请来也是为了一件事,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兴趣到南山饭馆来,我们馆子正好缺会做川菜的大厨。”
张书生闻言,不慌不忙地去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给宋阮送了过去。
宋阮顺手接过,也不看一眼便直接转到了黄大哥的面前,中指指尖轻轻按在了那薄薄的、微微有些发黄的纸上,“月薪三两银子,包吃住。小店刚开张,有些事情考虑不周,你们还有什么顾虑可以先说说看,凡事好商量。”
那张纸正对黄大哥,上面的字也很大,然而上面的福利却没有宋阮轻描淡写的那么简单:
月薪三两银子;包吃住;工作时间实行轮休制、一个人轮下来,一天也就四个多时辰,要知道现在整个京城,哪家的厨子不是连轴转七八个时辰的?
不仅如此,若是你每个月出勤满了三十次,这个月还能另外拿点银子。
这点福利也和别的店完全不一样,像食味鲜的规定就是按照每个厨师卖出的饭菜数量来给提成,川菜在京城里并不盛行,所以黄家三兄弟现在也是捉襟见肘,要真是完全被食味鲜赶出来,除非还能找到一家收留他们的饭馆,不然他们只能卷铺盖回老家了。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多的小福利,比如逢年过节的饭馆都会发一些小礼物或者是一些碎钱,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毕竟也是一番心意。
……
黄大哥把几条来回看了好几遍,看得嗓子发干,忍不住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他的确是心动了,又犹豫又挣扎,嘴皮子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做出回应。
就在黄大哥快要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黄老二敏锐地察觉到了,猛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呵了一句,“大哥!”
他眼睛黯淡,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坚持,“不能……不能啊。”
食味鲜是他们的祖爷爷辈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丢了地契房契、还丢了那块御赐牌匾已经是愧对列祖列宗了。又怎么能投奔到对街的新东家那儿去呢?
好歹回家去,至少不会抬头一看,看见那块刺眼又熟悉的牌匾,惹出一串愧疚的心情来。
“……”
黄大哥手指猛地一颤,又有些畏缩了起来。
“黄二哥,你这是在逃避吗?”
宋阮知道这是黄家三兄弟的心结,如果不打开这个结,那么他是无法将这三名大将纳入麾下的。
“我知道,那块食味鲜的牌子对你们非常重要,是你们祖宗打下来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