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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笙猛然睁眼,只见蒋筝紧紧抓着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
“想起什么了,是吗?”蒋筝问。
“你最懂我。”长笙说着,抬眼望向远处已隐隐可见的科瓦特要塞。
当初,她带着希望将那些远东男儿带回了塔兰,却迎来了更深的绝望,如今,她又带着希望再次前往曾经噩梦开始的地方,带回的……会和当年有所不同吗?
***
柏德人虽老,但还没糊涂,反而活到了这个岁数,心里想得比很多人都通透。外面太多关于塔斐勒与路雷克谋害先王,更与勾结魔族的传闻,他这作老师的,也早被人拿出来议论纷纷,又怎会一点风声都不听见?
不过知道这些,并不影响他的装聋作哑。
他是军人,并不想与那些涉政之人过多牵扯,既身为远东统领,那守卫好远东这方土地便足以,别的又哪里轮得到他这半只脚都已踏入了棺材的糟老头去『操』心?
只是似乎时局早已不允许他身处高位却独善其身了。
无论是传闻中已潜入远东地界的反贼弗兰格和假公主,还是不停催促,想要修复传送阵与远东重新建立亲密联系的路雷克,都似在『逼』他做出一个选择。
而他,却只想要一个答案,他的学生是否真如传言中的那样,步入了歧途。
为了这个答案,他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他曾经的部下,如今正被四处通缉的“反贼”。
当弗兰格与长笙被人领着走到他面前时,他便知,传言十有**假不了了。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一个人的眼神最难骗人。几年前,他于塔兰见过年幼的长笙一面,那时那孩子的目光尚且清澈,如今仍是小小年纪,曾经清澈的双瞳却已让痛苦与仇恨彻底浑浊。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在一旁坐下,让佣人为他们端上了热水。
气氛一时尴尬,长笙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一路以来所经历所得知的事情真相一一道出。
最初,她发现路雷克被魔气感染,在扳倒路雷克的过程中得知魔族有意卷土重来,本想前往沃多寻求破解之法,不料从沃多祭司口中得知了魔族的力量早已渗透各地,他们所做的一切,只为复生被位于沃多、瓦格隆、埃格特、艾诺塔的四方封印镇压了数千年的黑龙。为了阻止魔族的阴谋,她前往瓦格隆雪原查看封印,在遭到魔族暗算时恰巧被护国法师罗恩用传送阵救回塔兰,一通商议后罗恩又用传送阵将她与同伴送往了埃格特。再后来,她发现埃格特早已是魔族手中的傀儡国,并暗中谋划着以一场大型血祭助黑龙破封而出。
“而我……不过是罗恩送去的祭品,是魔族想要铲除之人。”长笙咬牙说着,不禁闭上了双眼,道:“而曾与我约定会接应我的塔斐勒,非但放出路雷克,派遣心腹从埃格特追杀我至沃克里斯,想要置我于死地,还害死了父王!”
蒋筝静静望着长笙,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长笙长大了,终于开始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曾经被人问起问题总是傻乎乎望向她求助,等待着看她如何回应的少女,如今已能将这经过利益取舍后变得真假参半的话,说得那么自然……
可这样的成长,却让她止不住地感到痛心。
柏德听长笙将话说完,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旧部。
弗兰格与莫妮见状相视片刻,便也纷纷将自己所知的所想的尽数说了出来。
柏德听完后伸手撑着额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几人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他的回应,却是久久不得一言。蒋筝下意识起身从旁侧探看了一眼,只见他闭上了双眼,嘴微张,全然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蒋筝立即转身向四人打手势,在得知柏德睡着以后,气氛再度陷入尴尬。
这位老人家睡着了,弄得他们想走又不能,想叫又不是,干等又心急,更头疼的,是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开始犯起了困,刚才大家说的话又被他听进了几分,弄的人万般无奈。
经过眼神交流后,五人决定安安静静地等待这位老统领醒来。
耐『性』在一分一秒的被消磨着,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天『色』渐暗,只听得“咕~”的一声响动,柏德终于『摸』着肚子睁开了双眼。
“柏德大人!”长笙心急上前,却只见柏德对她摆了摆手,道:“先吃饭。”
于是大家又只能压抑着心中的焦虑,跟着柏德一同吃了顿清淡的晚饭。
饭后,柏德便说白日里累了,要早点休息,长笙不由皱眉,连忙上前拦住了柏德的去路:“大人!您心中所向为何,可否能给长笙一个准话?”
“我曾说过,远东军誓死忠于艾诺塔,我与我手中的军队所守护的,是科瓦特要塞,是我艾诺塔的国境线,而不是哪一位君主。”柏德说着,神『色』中多了几分凌厉:“我当了一辈子的军人,从未阿谀奉承过任何人,自然也不想参与你们的权利游戏。远东军,永远只能是远东军,不能成为你们心中所想的起义军!”
“大人……”
柏德并不愿听长笙把话说完:“这支军队自建立以来,从未离开过远东,因为魔族对艾诺塔虎视眈眈,远东是绝不可弃守重要防线,它必须留在远东!”
弗兰格快步走至柏德身前,单膝跪地,抬头眼神坚毅道:“柏德大人是弗兰格一生最敬重之人,如今忠良尽被狼子野心之人『逼』得走投无路,大人难道真要坐视不理?”
莫妮也连忙跪地:“大人,您帮的,不止是长笙殿下,还有被路雷克监视着的冥络殿下和整个西南军啊!”
“军队!能守护一切,亦能摧毁一切!旁人如何使用,与我无关,在我手上,便不应成为当权者争权夺利的武器!”
拉基也忍不住开口道:“柏德大人,黑龙若得复生,祸『乱』的不止是艾诺塔,而是整个埃尔和大陆……我的国家,埃格特,便已经沦陷其中。”
“远东贫瘠,远东军离不开塔兰的物资。”柏德目光凌厉,“一支被切断了补给的军队,连一座城池都守不住,又如何拯救你口中的整个埃尔和大陆?”
蒋筝抬眼咬牙道:“路雷克已与魔族勾结,他日魔族压境,远东会是他用来讨好黑龙的第一个弃子。大人,真的不愿背水一战吗?”
柏德不禁语塞,片刻后,他无力地深呼了一口气,道:“我虽然老了,但仍比你们都清楚,一支军队,有多大能耐……你们又有几分把握胜利,我凭什么让远东军的男儿陪你们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险?”
“有些事,本就非人力可为,眼前的东西都守不住,又何来远大志向,去守护更多呢?”他说着,言语中难掩几分敷衍,绕开了身前的长笙与弗兰格,蹒跚离去:“你们走吧,我不会向王上提起今日之事的。”
这就是塔斐勒信任之人?这就是曾经人人敬重的西南老统领?如今老了,只看眼前,不看将来,顽固至此,哪还有当年半分雄姿!
弗兰格望着他的背影愣了许久,心中越发气愤,不禁想起塔斐勒曾说过的话,忍不住怨愤地将其喊了出来:“我是军人!却无军队守护家国!”
柏德不禁停下脚步,沉默许久后,道:“弗兰格,你跟我来。”
弗兰格不由一愣,而后便在长笙等人诧异又有些惊喜的目光下追上了柏德的脚步。
柏德将他带进书房,回身问他:“刚才那句话,是你发自肺腑之言?”
“大人,我……”弗兰格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是谁说的?”柏德换了个问法。
弗兰格惊道:“大人,属下不明白!”
“弗兰格,不要觉得我老糊涂了。”柏德说着,在一旁凳子上坐了下来,叹道:“那句话,和你『性』子不符,倒像是塔斐勒会说的话。”
弗兰格瞬间警惕。
“我唯一的学生,我会不了解?”柏德说着,目光如炬,望向弗兰格:“你真的背叛了他?”
弗兰格不知为何,在这般目光下竟说不出半句谎言,支吾片刻后,跪地低头道:“二殿下……有苦衷。”
“他让你来的?”
弗兰格不敢抬头:“是。”
“他做好了背负一切罪名的准备?”
弗兰格咬牙道:“是!”
“为何不让公主知道?”
弗兰格握紧双拳,红了眼眶:“已犯下的过错无法弥补,让公主这样简单的恨着,总比在报仇与原谅之间挣扎不休的好。”
“塔斐勒啊,真是一点也没变。”柏德不禁起身,走至窗边,向塔兰的方向望去,喃喃道:“他是军人,却无军队。”
沉默许久,他苦笑道:“想不到,我这学生,手中无军队却仍在抗争。”
他不相信长笙与冥络所代表的“大义”中毫无私心,唯独相信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只因他早已笃定,塔斐勒是个真正的军人,军队在军人的手上,才不会成为争夺权利的武器,而是真真正正保家卫国的堡垒。
“你且去告诉长笙公主,即日起,远东军,将誓死效忠于她!”
第72章 不得平淡()
远东统领柏德在新王数次尝试拉拢失败后; 竟选择了失踪已久长笙的作为新主; 高举忠义之旗,誓要效忠长笙,推翻得位不正的路雷克,驱逐国之高层魔族势力。
远东造反了?
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 征兵、养兵、守城的器械、要塞的维修,哪个不需要消耗极多的资源?远东贫瘠; 长年依赖塔兰的中/央后勤处,如今竟公开与新王作对,这无异于是自断生路!
这是谣言; 一定是谣言。
路雷克近似天真的抱着一丝期望; 毕竟他最近拉拢了一些远东官员,如果柏德有异动; 他不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于是他再一次派人前往远东,这一次; 传令的使臣直接被拦在了远东边境外,城防军官甚至高声出言讽刺; 说其主得位不正; 勾结魔族残害至亲; 必定动摇艾诺塔数百年来的根基; 今日若执意追随此人; 他日定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使臣还想说点什么,便被一直落在了他脚边的箭吓破了胆。那箭上带着一信封,被他带回了塔兰; 路雷克得信立即拆看,竟被气得浑身发抖。
那信封里装着的,是此次肃清人员的名单。
原来,在他尝试求证柏德造反这件事的真实『性』的日子里,柏德早已肃清了远东境内所有心向着路雷克的官员,速度之快,似早有准备,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个柏德,一开始装作一副忠心的样子,说什么誓死效忠,简直可笑。
偏偏这老贼还德高望重,数十年来,从远东至西南,再从西南回到远东,使得克诺萨斯之人不敢进犯,又将魔族死死抵御在科瓦特要塞之外。柏德一辈子都在守护边疆,连那历代君王管都不想管的贫瘠之地都不曾放弃,一生从未顾及过自己婚配之事,老来无妻无子,唯有长刀盔甲与战马相伴。
有些事,被扣上了“反贼”名号的弗兰格说出,没有多少信服力,最多只是人人都不敢公开直言的私下传闻。可如今,再次提起这些事的人,却是这么一个从不理政事,一心守护国疆,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