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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打听对方的隐私,不追问对方不愿意说的东西,是一种极大的尊重,越是亲密的关系,越需要这种尊重。
孔文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回到东郊呼呼大睡,而是一个人坐在一张破烂的藤椅上,叼着烟,看着天花板愣愣出神,那张总是一脸贼笑的脸也是罕见的沉凝,一双平日里贼溜溜的小眼睛,此时黯淡无光,透着一股子悲凉和无奈。
不是丢了手机,也不是丢了钱包,更不是丢了金山银山,而是一只胳膊,一只就算是拥有整个世界所有财富,也绝对不会重新再长出来的胳膊。
孔文并没有半点后悔,正如他所说的一样,这次能够和孔元活着回来,并且还完成了任务,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他是在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他的人生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娶个媳妇,生两个孩子,哪怕是收破烂摆地摊,每日粗茶淡饭,对于孔文来说都是一种极其遥远的奢望。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不得不服,很多人走上不归路都是因为自己作死,可是也有部分人是身不由己,根本没得选择。
如果说张哲宁等几兄弟,今天走上这条路,虽然也有着一些迫不得已的因素,但他们当时也不是只有这条路,执意踏进江湖,和他们的性格脾气有关,他们当初至少还有走另一条路的机会。
而孔文就不一样了,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还在襁褓里的时候,父母双亡,被全村人视作是灾星,如果不是孔元的父母相救,空文早就被扔在荒山野岭或者直接扔河里淹死了。
孔文的成长并不顺利,全村的人都把他视作灾星,视作一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大人给他白眼,小孩子们欺负他。
那个时候孔元还是跟在他身后的鼻涕虫,孔文从来不让孔元插手自己的事,不管是被打也好被骂也好,孔元要是敢帮忙,事后孔文必定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要骂骂自己就行了,要打打他一个就行了,孔文不想让孔元也卷进这个旋涡,而那个时候他才不到五岁。
接着孔元的父母也跟着陆续去世,孔文承担起哥哥的责任照顾年幼的孔元,去河里摸鱼抓虾,去山上采野菜,冬天最冷的时候孔文就把孔元紧紧搂在怀里入睡。
而那个时候,孔文也就六七岁的年龄。
他们每天做的事就是想办法活下来,遭遇一些变故后,年幼的孔文带着比他更加年幼的孔元离开村子,从此开始过上了四处流窜的日子。
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有一条路,根本没有别的选项。
孔文常说这辈子坏事干得太多,死后肯定要下地狱,下辈子还不知道要遭到什么报应。
其实他常常在想,自己这辈子活成这样,是不是上辈子造下的孽,然后一世接一世的恶性循环下去,注定成为一个宇宙中最大的悲剧。
有件事他记得特别清楚,那次他和孔元在北方干了一票大的,两人套了一大笔钱财,每日花天酒地吃香的喝辣的大肆挥霍。
某天孔文在外边喝醉了,一个人在街头晃晃悠悠的往回走,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见一家三口正在寒风中守着一个地摊,地摊上卖的是一些看上去已经焉掉了的水果和蔬菜。
两个中年人,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他们坐在地上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看就知道今天生意不太好,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卖完的话,可能第二天吃饭都没着落。
孔文干了一辈子坏事,什么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烂事都被他做绝了,所以他从来不懂同情两个字怎么写,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坏人是不会有同情心的。
因为他从来没被人同情过,所以他更不可能去同情别人,最大的仁慈最多就是不落井下石就好了。
只不过那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酒喝得太多,路过这个小摊的时候,他竟然随手从身上抽出一叠钱扔了过去。
那家人先是一愣,接着集体跪在地上磕头,孔文哈哈笑着离开。
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听见后边的那个男人教育他的小孩,“儿子,你以后一定要努力,成为像那个叔叔一样的人,你看,那个叔叔多有本事,一下就给咱这么多钱,咱得卖多少菜才能挣那么多钱啊!”
孔文听到这话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边放肆的大笑一边流眼泪。
长大后成为像他这样的人?
孔文似乎觉得听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那千恩万谢的一家三口永远也不会想到,如果给孔文一个机会的话,孔文绝对会选择和他们一样,苦点累点又如何?一家三口能够相拥在一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那就是天大的幸福!
那一家三口无比羡慕孔文,而孔文却更加羡慕他们,甚至说是嫉妒。
平凡的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他们拥有者平凡这份天大的福气,却依旧每日不停的折腾自己,为的就是早日脱离平凡,做一个不平凡的人。
这,可笑吗?可悲吗?可叹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 孔文的担忧()
“不是说要痛快睡上三天三夜吗?怎么还发上呆了?”
张哲宁拎着两瓶白酒,不声不响的走进孔文的住所,这是一套新开发不久的小区豪华公寓,足足有两百多平米,是张哲宁特意买给孔氏兄弟住的。
里边的家具和装潢都很奢华,不过这两兄弟住在这么一件豪华公寓里边,显得有些暴殄天物。
孔元比较爱整洁,虽然对穿着打扮从来不讲究,喜欢穿地摊上买的那种廉价运动服,但却干干净净整整洁洁,他自己的房间也收拾得窗明几净,虽然现在做了方婷的司机兼保镖很少回来,但里边依旧收拾得干净利索。
不过除了孔元的房间以外,别的地方就不堪入目了,这两兄弟在生活习惯上绝对是个巨大的反差,孔文邋遢到足以让人崩溃的地步。
这间公寓除了孔元的房间以外,余下的就都是孔文的“地盘”,客厅里乌烟瘴气,满地都是烟头还有乱七八糟的垃圾,沙发上一片狼藉,酒瓶子到处都是,最奇葩的是墙上还粘着一双已经发硬了的袜子,兴许是孔文某次脱袜子的时候顺手往旁边一扔,那只被他穿得黏糊糊的袜子就粘在了墙上。
张哲宁进门的时候立刻问道一股刺鼻的味道,整个宽敞的客厅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
孔元曾经试图整理房间,不过却被孔文一顿臭骂,还狠狠踹了几脚,大骂孔文穷讲究,说他们这类人就该有这类人的觉悟,房间里乱糟糟的看起来才舒服,所以孔元除了他自己卧室以外,别的地方一概不敢动手整理。
“睡不着,一个人发会儿呆!”
孔文盯着天花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神色恢复了不少,扭头看着张哲宁道,“屋子比较乱,你凑合着找个地方随便坐。”
张哲宁看了看满目狼藉的沙发,最后招来一条独凳坐在孔文旁边,拧开一瓶酒递过去,“孔元呢?”
孔文接过酒仰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的灌下几口,砸吧着嘴骂咧道,“那废物忘恩负义,他妈的老子照顾他那么多年,刚一回来就他妈的找姓方的那老娘们儿去了,操!”
张哲宁呵呵笑道,“这也不能怨他,这是他的职责。”
“我说的不是这个!”
孔文单手拎着酒瓶子,看着天花板面带一丝担忧,道,“我是怕那小子喜欢上那姓方的老娘们儿了。”
张哲宁听完后微微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想什么呢,方婷至少比孔元大十几岁,他男人还是孔元亲手弄死的,怎么可能。”
“不!”
孔文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叹道,“孔元这小子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屁股一撅,我都知道他想放什么屁,他在我面前提起过几次那姓方的娘们儿,每次我都发现他说起这个女人的时候眼神不大对劲,他娘的,这小子是动了心了,他那德行我太了解了,别说比他大十几岁,就算是个老太婆,这小子一旦认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呃”
张哲宁感到惊讶无比,这话从孔文嘴里说出来肯定是没错的,孔文那双小眼睛看人看事十分老辣,基本上和他吃顿饭他就能把对方的心思和品行摸个大概,更不用说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孔元了。
孔元这人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三棍子也敲不出个屁来,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对方婷动心,男欢女爱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方婷一来比他大十几岁,二来人家男人还是他亲手干掉的,这也有点太
“这傻逼,老子千叮呤万嘱咐,让他千万别对任何女人动心思,更不能和任何女人发生关系,他妈的就是不听!”孔文看起来很是愤怒。
张哲宁虽然感到有些无语,但还是轻叹一声,道,“孔元也是成年人了,在这个方面他有资格做出选择,退一万步说,就算方婷哪天真被他拿下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应该为他成家立业感到高兴吧。”
“高兴个屁!”
孔文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道,“这小子的命格和大多数人不同,三十五岁之前,他要是碰女人的话,必定要遭到劫难,而且会祸及家人,他娘的,要这事儿发生在他三十五岁以后,我举双手哦,不对,现在我只能举一只手了支持他了。”
“到时候就算方婷死活不愿意,老子用药把这女人迷晕了也得帮那小子扔床上去,哪天要是能够看着这小子成家立业,我他娘的这辈子也就值了,只不过三十五岁以前他干这些事儿,就是他娘的找死!”
孔文平日里对孔元抬手就打张口就骂,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把孔元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任何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替孔元着想,就如孔文曾经说过的一样,他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孔元的爹妈,所以这个天大的恩情他必须要记住。
张哲宁其实对孔文这套迷信的说法并不赞同,不过他也从来不会去反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观念和认知,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只是不相同而已,所以完全不必用自己的思想去衡量别人,也不必企图让别人和自己的观念一样。
“那你给他打个招呼就行了呗,他不是最听你的话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回头跟方婷说一声,把孔元调回来,重新给她安排个司机。”
张哲宁看见孔文一脸忧愁的模样,也在帮他想办法。
“没用的!”
孔文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口道,“他肯定听我的话,就算我让他立刻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不过,我能管住他的人,他的心我可管不住,人是有七情六欲的生物,感情这东西是谁也左右不了的,你可以阻止两个人在一起,但你永远也无法阻止两个人相爱。”
张哲宁听着这话大感赞同,也对孔文更加刮目相看,原以为这家伙在男女之事方面还只停留在动物与动物之间最纯粹欲望本能的层面上,却没想到还是个情感专家,刚才他说的那番话倒是把人的情感剖析得特别彻底。
权威或者另外一些客观因素可以左右一个人的行为,可以让那个人干任何事,但世界上没有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