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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土坤一踩油门,捷达车又疾速驶入雨雾之中。
车驶在石佛镇主街上,土坤注意到那些门面房一角都挂着红灯笼,上面醒目地写着一个“鬼”字,字体不同,楷、魏、隶、草、行都有。雨淋风吹,鬼灯摇曳,整个石佛镇主街都变得阴森森的,让人感到如行走在阴世鬼街一般。他们这是做什么呢?明天是鬼节,也许这是石佛镇人传统迎接鬼节的风俗罢了。土坤边想边开车前行。车驶过贞节牌坊,驶过观音桥,前面应该是夹皮沟了。天异常的黑,车灯的光亮没照出多远,就被黑暗吞没了。
车前只有一条条雨线斜着落下去,打在车前罩上,溅出大朵大朵的水花。看不到石佛山,也看不到野猫林。透过后视境,石佛镇的灯火也不见了。只有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笼罩着,土坤感到自己进入一条深遂的黑洞,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升上他的心头,车下面的路也似乎有些怪异了。
一个僵直的身影从车旁一闪而过。紧接着有两个披头散发的赤裸着上半身的女体又从边旁划过去,丰满的乳房让土坤想起那些刚刚从丰乳医院走出来的性感的都市女郎。“啪”一个枯瘦的手掌敲在窗玻璃上,却根本不见有人!再往前行,路旁一左一右立着两个枯瘦如柴的人,他们高举着双手,眼窝如两个黑黑的老鼠洞,大张着嘴,牙齿突出来,不晓得在呼喊着什么……一个小孩子突然向路中间跑过来,土坤拼命一打方向盘,捷达车从小孩身旁绕过去,土坤吓出一身冷汗。
哪来这么多人?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正常人那样的活泛,大都僵直、麻木,眼神迷茫而空洞。土坤不敢停下车,他只能放慢速度,时刻观察车外的情况。
突然,车外路两旁传来凄厉的鬼叫,那些原本缓慢前行的“人”,纷纷向路旁沟里、山坡上、树丛后面躲藏,两眼皆惊恐地看着半空。土坤抬眼往上看,只见一团如蓝球场大小的黑云低低地沿着路面自北向南移动。没等土坤眨眼,捷达车整个已被黑云吞没。漆黑如墨,凝若棉絮,“咚”的一声,车身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千斤重物,猛烈地一晃几乎贴撞到地面。土坤看到一只惨白的好像在福尔马林中浸泡数年的大脚,踏在捷达车前的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缝合处已见白白的裂纹。一股腥臭气透过车窗扑进车里,土坤感到咽喉与胃一阵难受,忍不住伏下身干呕数声。
大约三四分钟,黑云过去,捷达车重见天日。土坤抬眼四顾,周围又恢复了平静,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时候路的两边再无一个鬼魅身影。土坤耳畔再次响起张哑巴的声音:“北为阴门,也即石佛镇的鬼门。那里有恶鬼阴魂出入的冥道,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记住,路上千万要小心!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驾车开上了冥道?看车上仪表,离石佛镇基点中心尚不足10公里。不可能啊!土坤犹豫起来。如果有路标,或者夜行人可以问一问路,现在自己究竟到了哪里?身处何方?
前面有灯火闪亮,土坤一踩油门,很快赶到近前。在路旁有一个指示牌,那标牌做得很奇怪,似乎是由一个女人宽大的盆骨做的底架,上面三个字闪着幽幽的蓝光——骨头堡。那闪亮的去处,却是路旁的一家野店。此时,有两个打扮得异常妖艳的年轻女子在门口扭动腰肢向土坤招手。小店后面,影影绰绰好像是一个小村庄。土坤正在犹豫,从店里出来一个老者,肩上搭着一条白毛由,动作神态还算自然亲切。老者小跑着迎上来,眉开眼笑道:“客官累了,到小店休息片刻,饭菜都是现做。回锅肉、麻蚁上树、五骨凤、蛇肉松,全都是本地特产。”
土坤开门下车问:“老伯伯,这里是什么地方?已离开石佛镇有多远了?”
老者笑眯眯地一把抓住土坤的胳膊说:“客官,请到屋里稍坐,歇歇脚再说不迟。”
那两个妖艳的女子也早跟了过来,从两边把土坤围住。“先生,这深更半夜的,赶路太辛苦,到店里放松一下可好?”两个女子一边说,一边在土坤有身上乱摸,一个女子甚至把纤长的手伸到土坤下身的敏感位置。
土坤感觉不对,抽身想退回车里,但为时已晚。那个老者突然身体一抖,脖项往上部分眨眼间变成一个骷髅。两边的年轻女子伸长脖项发出凄厉怪音,四条胳膊变得如枯藤一般将土坤紧紧缠在里面。
完了!土坤心中一冷,怪自己太大意。
就在此时,“砰砰”两声爆响,只见两个女子身躯急剧扭曲变形,化作两股青烟融入黑暗之中。老者骷髅头发出“嘎嘎”断裂的声音,他迈开双腿想逃,一柄锈剑“噗”地从后面刺入,从他的胸口刺出来。一股污水喷溅而出,骷髅大嘴无声地张了又张,瘫倒于地,倾刻烟消云散。
土坤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自己,穿透黑幕,来到一清静之所。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县级公路路旁边的一片草坪上,张哑巴正站在自己身边。在路边泊着的正是自己的那辆捷达车,尚没有熄火。
“我,我这是在哪里?”
张哑巴:“你刚才驶入冥道了,瞧一瞧你身后是什么?”
土坤扭回头,自己身后远处是黑黝黝的大山,近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坡地,坡地之上,有三五个坟头,因为年头儿太久,上面早无花圈,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土丘。
张哑巴:“你差一点进了墓穴!”
土坤感到自己背上汗毛倒竖,吓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些人,开饭店的老者,还有漂妖艳的服务员呢?”
张哑巴冷冷一笑:“都是上百年的恶鬼。这一带总有车出事,不断有人神秘地死亡,被发现时不是吊死,就是车毁人亡。还有的头被埋进泥土黑洞之中,实际上都是这伙恶鬼在作怪!世人眼中那些香艳的路边野花,是万万采不得的。”
土坤点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张哑巴指了指土坤手中的无邪匕说:“你应该感谢它,是它传给了我信息。”
土坤恍然大悟。又问:“刚才我看到一团巨大黑云自北向南飘过,从黑云中伸出一只赤白的惨人大脚踩在我的车前挡风玻璃上,不知是何物?”
张哑巴神色一暗说:“他出来了。”
土坤疑惑地问:“谁?”
张哑巴:“石佛山下,千年老鬼。”
土坤:“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张哑巴:“我也刚刚知道,不知何故,他被压在石佛山下近千年。30年前那些挖黄金的民工,打通了他的阴界命门,把它唤醒,导致黄金洞塌瘫,300多人成了怨魂野鬼,深埋洞底不能逸出。”
土坤听得浑身发毛:“他出来做什么?”
张哑巴摇摇头:“我不知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吧,成与不成只能听天由命了。”
土坤转了话题:“玉女巫呢?”
张哑巴却不再回答,只说:“快走吧,咱得尽快赶到石佛镇的鬼门,否则就来不及了!”
捷达车调转车头往回走,有了张哑巴的指引,很快来到一处地方。“到了,前面就是石佛镇北边的阴界命门之处。你不要过去,这里由我来办!”张哑巴下车时交待土坤。
土坤跟着下车,却只是站在车旁看着。
这里一片空旷,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打麦场。周围有几个高耸的麦秸垛,和一个大大的石碾盘。在麦场中心另有一个笨重的石滚,石滚竖放着。
土坤抬眼四顾,不何何时,雨已经停了。
张哑巴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似乎在用脚丈量这块土地。一、二、三,一、二、三……张哑巴来到打麦场中心那块竖放的石滚旁,围着石滚转了一圈,他探头往那石滚的轴洞看,里面黑呼呼的,一缕似有若无的黑烟从中袅袅升起。张哑巴抬头看了看天,昏暗的天空没有任何征兆。现在应该是子夜时分,是封闭阴界命门、切断阴魂吸血鬼气场的最佳时刻。他腾身跃上石滚,双腿叉开,探背膀猛地抽出那柄锈剑,在他的两足中间,正是石滚园心的轴洞。他打算把锈剑插进去,念动佛咒,便阴魔休矣,万事吉祥。
然而,就在此时,令土坤和张哑巴都万万没想到的意外突然发生了——
第75章 缝纫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缝补是中国人民古老生活中的一件小事。衣服破了,可以找来针线,一针一针缝补结实,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至少可以继续穿用。随着时代发展,生活提高,越来越多的城里人不穿缝补衣服了。但在偏远乡下,还有年迈的母亲在昏灯下为子女缝补。然而,谁见过在黑夜笼罩下,一个人用粗粗的钢针和手术用的绳线,投入地一针一线缝补自己破烂的皮肉……
……
在富堂春二楼存放药材与旧医疗器械的房间里,白娃原本希望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谁的尸体?
白娃凑近看,紧闭的双眼,冰凉的肌肤,深陷的双颊、枯瘦如柴的身体,从外形到细微体征,聪明的白娃一眼就认出他是自己的爷爷——白军儒。失踪的白军儒怎么会躺在这里呢?没有人能知道幕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爷爷!”白娃忍不住脱口而出,她尽量压低声音呼唤。也许是自己曾经的亲人,白娃刹那的惊惧之后,很快镇静了:“爷——爷——”年幼的白娃还无法明辩睡熟的人与死人区别究竟在哪里。然而,已经浑身僵硬的白军儒没有丝毫反映,一具凉冷的尸体怎么可能会有反响?
二楼第二个房间的门“砰”被撞开,又是一阵玻璃脆烂声响。
“HA——YA——KU——”
“HA——YA——KU——”连体怪气咻咻的低吼着。
……
白娃焦灼地四顾,她该怎么办?爷爷没有任何回应,只能自己救自己。旁边不远有一个偌大纸箱,纸箱一侧的两个纸板像门那样虚掩着。白娃轻手轻脚移过去,侧身收腿钻进去,又从里面将纸板拉合,两个纸板之间仅露出一丝缝隙。
刚做完这一切,房门“砰”地被踹开。门玻璃“哗啦”碎了一地,冷风夹裹着一股腥臭味“呼”地吹进来。透过纸板缝隙,白娃眯着一只眼睛紧张地望过去。
一个身影走进来,“HA——YA——KU——”“HA——YA——KU——”分明是两个怪音,一个低沉,一个尖厉,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传过来。两条女人的腿,然而从腰身往上,却一前一后分成两个上半身,一个是瘦小的纪桂香,她的充溢着血丝的两只眼睛怪异地大睁着,一点点扫视屋内。另一个身影有些模糊,一忽儿大,一忽儿小。胸脯如两个充气的气球,一鼓一缩。如果拿一枚刺一扎,“砰”的就能爆碎。即便如此,白娃还是一眼就看出那是爷爷白军儒——是纪桂香与白军儒的连体怪物。
白娃惊惧地瞪大双眼,他看一看躺在角落里的白军儒,又看一看与纪桂香连体的白军儒,恐惧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她幼小的心上。白娃伸出手放进自己的嘴里,她不敢出声尖叫,只能拼命瞪大眼睛咬自己的手指。
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走进来。脚下传来碎纸“悉悉”声和小玻璃器皿挤碎压破的声音。他们从入门第一排开始搜索。“白娃,白——娃——乖孙——女——,莫怕——出来——来吧!”
第一排走过去,第二排走过了。连体怪离白娃藏身的纸箱越来越近。
腰身一转,白军儒来到纸箱前面,他慢慢地变下腰,黑黑的眼珠凑近纸箱的缝隙。
白娃屏住呼息,不敢有丝毫的动静。
白军儒的眼睛离白娃的鼻尖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