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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秀珠冷哼一声,坐了下去。
季望舒叹息着,低声劝她,“妈,还是跟我走吧,到那还要铺床拾掇东西呢。”
“我就想再坐一会……想在家里吃个晚饭,都不行吗?”薛秀珠的眼泪落了下来,“望舒,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几年啊,现在突然让我走,我不舍得啊。”
“不舍得也得走。”季景祥不耐烦的来了一句。
季望舒眉头微蹙,阴冷的看了他一眼,强忍着没有说话。
“张妈还在吗?”薛秀珠往厨房看了两眼,“老头子出事儿的时候她就放假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没……还没。”季景祥突然坐直了身体,“我给她放了一个星期的假,从爸送医院到现在才五天呢,她得后天才能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季景祥刚才眼底有些慌乱。
但定睛一瞧,又没了。
我只得将那奇怪的感觉压在心底。
“连张嫂都不在……”薛秀珠又哭了,“我想吃一口她做的饭,都吃不上了。”
“妈……”季望舒的眼角也有些红,“你若是想吃,以后我把张嫂雇来就是。”
“不……不是人的问题……”薛秀珠抽泣了一声,“我想在季家吃最后一顿饭,却吃不上了……”
“妈,你若是实在想吃,我去做吧。”我忍不住道。
“你?”薛秀珠抬头看了我一眼,最后落在了我鼓胀的胸前,“你半天没回家了,不给孩子们喂奶吗?”
这话说的,我心头一紧。
虽说早就留好了母乳,可这都半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孩子们喝完了没,是不是饿的哭了。
“回去喂奶吧。”薛秀珠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再在这里坐一会,你让望舒送你回去喂奶,等喂好了再来接我。”
“妈,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季望舒苦口婆心的劝她,“何苦再折腾这一趟?难道你不想趁此机会,看看孩子们?”
薛秀珠的眼睛一亮。
片刻后,又暗淡了下去,“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两个小家伙……不过,不重要了。先让沈绛给孩子们喂奶去吧,我的东西总是要拾掇下的,我还想吃口饭……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这是薛秀珠第一次用这种央求的语气说话。
季望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那我送小绛回去,一会回来接你。”
“哎,你们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回头你们来了还能吃点,不过小绛就别吃了,我做菜咸,当心回奶。”薛秀珠叹了口气,站起身,慢吞吞的往厨房里走。
我瞧着,心底的那股不安再次涌了出来。
“望舒,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从季家出来,我就拉着季望舒小声道,“妈今天做事说话,都好奇怪。”
“我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季望舒蹙了蹙眉头,“若不是怕妈再次闹腾起来,我都想强行带她走了。”
那时候,我和季望舒都不知道,如果我们能强行带走她,那该多好。
然而,世事没有如果。
带着满心的忐忑,我和季望舒一起回到了家里。
两个小家伙果然都饿的哇哇大叫了。
妈见我们来了,如蒙大赦似的冲过来,把孩子塞到我怀里。
我左右抱着一个,右手抱着一个,两个一起喂。
小家伙啜吸着母乳,小脸上溢起满意的神情。
我忍不住低头,在他们额上,一人亲了一下。
吃了约莫十来分钟,奶水吮吸完了,两个小家伙心满意足的咂咂嘴,睡觉了。
“大宝小宝吃饱了啊。”季望舒凑了过来,“爸好歹还见过两个小家伙一次,妈却是一次都没见着呢,等明天我就带她过来看看。”
“最好再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大宝小宝的叫。”我抿了抿嘴,“本来想让爸起的,可没想到……明天,让妈给个建议吧。”
“好,每个长辈都给个建议,我们捡好的选。”季望舒摸了摸小宝的脸,“走,我们去接妈吧。”
“哎,好。”我点了点头,给两个小孩子盖好小被子,坐上了副驾驶。
我们这一来一回,大概用了有一个多小时。
等再次回到季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不知为何,整个季家的灯都灭了,黑漆漆的,从外面看着怪渗人的。
“怎么关灯了?”我小声的问季望舒,“你带手电筒了吗?”
季望舒摇了摇头,“别怕,我先进堂屋开灯。”
我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打开堂屋门,摸索到了开关。
白炽灯亮起的一刹那,我站在门口,将整个堂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然后,我发出了尖叫,“啊……”
我看到了什么……
堂屋内吃饭的餐桌上。
薛秀珠坐在以往季爸爸坐的位置上,伏在桌子上。
季景祥夫妇坐在她的右下手,也全都伏在桌子上。
一动都不动。
餐桌上,三菜一汤,还有一锅白米饭,还带着热气,在白炽灯下,时不时地冒出屡屡白烟。
“怎么会这样……”季望舒颤抖着上前,“妈,大哥,大嫂……”
然而没人回应他。
“妈……”他扶正薛秀珠的身体,却看到了鲜血从她的七窍流出,一滴一滴,滑落进了白米饭里。
“大哥……大嫂……”他再次扶起季景祥和程心萼,也都是一样,七窍流血,没了呼吸。
“怎么会这样……”我抖抖索索的掏出手机,拨打了110,报了警。
“是妈……”季望舒怔怔的站在原地,“是妈……她说,要在季家吃最后一顿饭,可是,却让我们先走了……她这是……早就想好了,要带季景祥和程心萼一起死。”
我想起薛秀珠之前那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猛地捂住了嘴,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妈……你为什么这么傻……”季望舒哽咽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不需要季家的一切,也可以过得很好,你为什么要做这么极端的事,大宝和小宝还没有见过奶奶,你怎么能……”
“望舒,你看这里。”我忽然瞟见桌底有一张纸,过去捡了起来,“这是妈的字迹吗?”
季望舒接过看了看,点了点头,“是。”
这是薛秀珠留给季望舒最后的话。
儿子,妈没用,一辈子没住进你爸爸的心里,还连累的你不受疼爱。
从前二十多年,是妈亏欠你的,但妈补偿不了了。
现在,妈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季家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餐桌前,纸条悠悠落地。
一向坚强又冷漠的季望舒蹲下身,捂着脸,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水,透过指缝落了下来。
“妈……”我听到他隐约的呢喃,“我的幸福不是要钱……是要妈妈在……不是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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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程心蕊来找(shukeba)
我和季望舒皆是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堂屋。
迎面是几个警察,一路小跑着过来。
其中一个颇为面熟的,上来就跟我说,“我们今天已经找到了季景祥偷孩子的证据,包括转钱的记录,已经可以将他收押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苦笑,“不用了……人都不在了,还收押什么。”
“啊……”那人一脸吃惊,赶紧往堂屋跑去。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夕之间,三人毙命。
还是在才办完丧礼的前提下。
一时间,季家成为了舆论漩涡中心,许多人都在猜测,为什么会死去那么多人。
季望舒作为季家唯一还活着的,具有继承遗产能力的人,理所应当的被怀疑了。
但案情实在是简单——从薛秀珠的卧房里搜到了毒药,饭也是她做的,再加上地上的纸条,毫无疑问,她是先杀人,再自杀的。
我们夫妻,更是有妈作证,有不在场证据。
可就算这样,舆论依旧如浪潮,将季望舒淹没。
其中,吼的最大声的就是程家,一直嚷嚷季望舒是凶手,他想继承遗产,想争夺公司,所以才杀害了季景祥夫妇。
虽然季望舒无惧这些留言,可到底对公司,对他自身,产生了不少影响。
这天,他回到家就匆匆进了卫生间,好大会子都没出来。
我抱着大宝,心底狐疑,就把大宝塞给了沈碧,想要跟着过去。
“望舒……”我动手敲门。
“小绛,什么事儿。”里面传来季望舒清冽的声音。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怎么进了卫生间那么久啊。”我有些纳闷。
“没事,我洗个澡而已。”季望舒淡淡的道。
原来是洗澡。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忽然想起来,季望舒从来没有回家就洗澡的。
更何况,他也没拿替换衣服啊,洗哪门子的澡。
一刹那,我心中的狐疑更甚,便又敲了敲门,道,“望舒,你洗澡怎么不拿换洗衣服呢,我给你送来了啊。”
“哦,知道了。”片刻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缝,季望舒把手臂伸过来,“那你把衣服给我吧。”
我盯着他胳膊肘隐约可见的衣裳,忽然一个用力,把门推开了。
并没有热腾腾的雾气扑过来。
季望舒也没有脱掉衣裳,只是把手腕上的袖子给卷到了胳膊肘处,想以此来蒙骗我他在洗澡。
“你骗我?”我有些生气,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他跟前,刚想发火,却发现了他脸上的青紫,以及领口处的破烂。
“季望舒。”我惊住了,“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谁,是谁!”
季望舒苦笑着摇头,“本来不想让你发现的,谁知道骗不过你……”
“你还想瞒我。”我生气的拽住他的衣领,“我跟你是夫妻,我们是一体的,你居然想瞒我?你是何居心?说,是不是在外面找小三,结果人家是有夫之妇,被打了?”
“小绛,你明知道不会是这样。”季望舒苦笑着握住我的手,“是程家……虽然已经出了定论,程心萼的死不是我害的,但毕竟是我的母亲动的手,程家拽着我,不依不饶,煽动舆论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人蹲在公司门口打我。”
“他们……他们让人打你?”我目眦欲裂,“他们凭什么打你,程家人太不是东西,煽动舆论就罢了,居然还动手打人,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就凭,那个杀人凶手是我的母亲。”季望舒怔怔的笑了笑,“所谓母债子偿,大约就是如此了吧。”
“不行,不可以。”我激动地大嚷,引得全家人都往这里看来,“没有什么母债子偿的说法,季望舒,我不许你存任何愧疚心。你除了是妈的儿子,还是我的丈夫,是大宝和小宝的爸爸,我们娘仨不许任何人欺负你,不可以。”
“好,小绛,不可以。”季望舒连忙安抚我,“你不要激动,不要生气,会回奶的。”
“我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我的眼眶红了,对薛秀珠不自觉也有点埋怨,“妈就这么一撒手走了,留下了这一堆烂摊子……”
“妈她也是一心为我,只是却走了最错的一步。”季望舒长叹了口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