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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盏坐在母亲面前,任由母亲拿着买回来的一堆布料在自己身上比划。在母亲又一次询问自己这个好不好看之后,小女孩忽然抬头,第一次向母亲提了个要求。
在囡囡被下人带到屋里的时候,泷盏正穿着新做的衣裙坐在梳妆柜前,铜镜里的小女孩眉眼温顺,年龄虽小,五官却已透出丽色。她看着镜子里照出的小女孩,对方站在她身后正满眼好奇,泷盏微微露出笑意,轻声道:“囡囡,我是泷盏。”
小囡囡手里还偷偷捏着一只蚂蚱,她心里其实有些惴惴不安,然而在那个应该是她主人的小女孩开口说话,并且从梳妆镜前回过头来,朝她微笑的时候,她满心满眼就只有那清淡至极却也清艳至极的笑颜,屋子里一下子响起了小女孩的响亮声音:“你真好看!”
十八岁生辰这一日,泷盏穿了一身新衣,散着头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另一张桃花芙蓉面,在对方一叠声的夸自己漂亮好看之后,轻声回答她:“你也好看。”
囡囡却没有听她讲话,而是一边给泷盏梳头一边满脸忧心忡忡:“你说你这么好看那个姓魏的会对你好吧?我可是打听了,他已经有了好几房的美貌小妾了。唉你说女人为什么非得要嫁人呢?就不能不嫁人么……”
听着囡囡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泷盏只是微笑,她静默地注视着镜中挨的极近的两人,呼吸间是从窗外花树散发出的阵阵芳香。
又是一年杨柳绿,又是一年花正好。
泷盏在囡囡给她梳好了头发盘出精致发髻之后,忽然侧过脸来:“囡囡,我要不要给你起个名字?”
伸手去拿面脂的少女瞥了她一眼,圆大明亮的乌黑瞳眸映出自家主人的姣好面容:“你是不是听见她们笑话我了?管她们呢,我觉得我名字挺好听的,又好听又好记,不过也确是有点不上台面,你要是想给我起个名字的话,得给我起个好听的——”
“我不觉得不上台面。”泷盏凝视着这个陪伴她一路成长的少女,神情认真的像是在许下什么诺言。
囡囡面色微红,她抬手把泷盏的脸扳回去,不叫泷盏继续看她,另一只手继续翻找面脂:“我知道你不嫌弃我,你是这么好这么好的人,都怪老天爷不长眼——”一时说漏嘴,囡囡立刻转移话题:“哎呀你快说你要给我起个什么名字?我要好听的!”
泷盏并不介意,在她把囡囡要过来当做贴身侍女的那天晚上,她就割破了手指,给囡囡看自己血液那可怕的腐蚀力。泷盏想她会一直记得那天,囡囡慌乱地扑过来捉住她的手,看也没看地面被侵蚀出的大洞,只是一叠声地问她:“呀你干嘛?疼不疼啊?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我娘说吹吹就不疼了,我给你吹吹,呼呼——”
“灵犀。”泷盏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道:“我给你取名叫灵犀。”她并不回头,只是询问道:“好不好听?”
囡囡没有读过书,并不知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么一句诗,但这名字是泷盏给她的,她直接就点头说“好听。”说完好听后,她眨了眨眼,心里不太懂这个什么“灵犀”是什么意思,只是泷盏之后没再说话,她也就没开口。
给泷盏妆扮好,囡囡看着自家主子的花容月貌——她有限的词库里只搜罗得出这么个四字成语来——囡囡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这种又酸又涩甚至还夹带着点儿委屈的感情。
直到泷盏站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囡囡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说道:“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做个陪房,也好照料你——我不是想抢你夫婿,”说到这儿囡囡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姓魏的完全配不上你!”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这是要说什么,一时之间有点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泷盏没有过多神情,她只是抬手理了理囡囡的鬓角,收回手后,垂下了眼帘:“我以为你中意荣家二郎,所以打算让我母亲收你做义女,你——”
“别听她们嚼舌头!”囡囡有点急,她一把捉住泷盏的臂膀:“我那是听说荣二郎认识修者,我想替你求件法衣什么的,谁知道那家伙只是在说大话……我跟你在一块儿,我不想跟你分开,我爹娘不在了你不能不要我!”
被囡囡猛地抱住,泷盏有些征,她抬眼看见囡囡眼圈发红,却是微微笑起来:“你说了的,我们在一块儿,不分开。”
囡囡红着眼睛瞪她:“我说了——唔!”
唇被封住,囡囡有些呆,唇上传来温软触感,呼吸间有着口脂的香甜,她木愣愣地探出舌尖舔了下,甜甜的,下一刻舌尖被吮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囡囡脸色一下红透了,手脚都僵硬起来。
半晌,唇瓣被轻轻咬了下,囡囡身子一抖,她没有松开抱住泷盏的双手,反而更紧地搂住了对方,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囡囡正在后院跟一群丫头们炫耀自己的新名字,努力把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知道的那句诗背出来,忽然就听见前厅传来大声喧哗,直到晚上她才看见自家主子,只是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有许多话要问的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把一身缟素的泷盏拉回屋里,囡囡笨拙地亲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衣襟,却被一把拉进了泷盏怀里,被对方温柔地拥抱住,囡囡不由得哽咽:“你哭啊,你难受你就哭啊,你不哭我替你哭成不成……”
泷盏摸了摸怀里少女的发顶,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我为什么要哭,会为今天哭泣流泪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跪在灵堂上自己母亲灵柩前的泷盏没有一滴泪,听着旁人的凄切哭声,她抬头看向柱子后面一脸担忧的囡囡,反而露出一丝笑来,对方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扭头走了。
当泷盏被妖修直接抓走之际,她心中庆幸着囡囡已经走开,不然这个人恐怕会直接扑上来。
从那名强大妖修手里想方设法地逃脱,徒步爬山涉水,终于衣衫褴褛地站在自家府邸前,泷盏微微笑起来。
在好好梳洗装扮一番,想要叫囡囡过来给对方一个惊喜,却被告知说对方已经出府嫁人后,泷盏愣了下,再也笑不出来。
泷盏很快从其他仆从那里得知,囡囡愤怒于庶母到处散播泷盏是妖怪的言论,抄起剪刀捅了那个女人一下,之后被拖出去乱棍打死,尸骨也被府里的人卖出去做了阴婚。
面无表情的泷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看着庶出的妹妹有孕在身,携着那个本该是自己夫婿的男人,双双回府探亲;看着亲生父亲一脸威严,以她体质不祥为由,将她四肢戴上锁链,囚禁到祠堂里;看着送进祠堂的饭菜越来越劣质,渐渐加进去秽物,最后直接送来石块,泷盏始终眉眼低垂,笑意温顺。
完全控制住自己体内的力量之后,泷盏拿着石块磨成的迟钝匕首,将府内上上下下全部一百二十三口人屠戮殆尽,她始终微笑着,任由鲜血溅落自己满脸满身。
细致地梳妆打扮,又收拾好全部金银细软,泷盏一把火将泷府烧了个一干二净。她去成衣店里拿回早早就订做好的两件大红嫁衣,找到跟囡囡做阴婚的那个男人的坟墓,伸手将土壤一下一下挖开。
就像她们许多年前第一次遇见那样,泷盏挖开一层又一层土壤,直到十指指尖破皮流血,滴落的血液侵蚀着土地,泷盏缩回手指,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囡囡,柔声询问:“囡囡你痛不痛?囡囡你怎么这么脏你看你身上都是土。你怎么还不起来,你摔倒了吗?那一定很痛,我扶你起来好不好……”
坐在花掉了全部钱财终于布置好的婚房里,泷盏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床边,久久地凝视着床另一边的囡囡。
囡囡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蒙着鲜红盖头,两个人之间是一根鲜艳红绸。桌上那一对大红蜡烛的火焰静静燃烧着,直到听见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泷盏这才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抬手,玉白指尖慢慢掀开鲜红颜色的盖头,随后抚摸上冰凉白骨,泷盏的笑容是极致的温柔,她弯起眉眼,不让眼里的泪水掉下来。
“囡囡,我难受,我不哭,你替我哭,好不好?”
第25章 情况这么严重?()
“燕云踏雪蝶?”伴随着声音的逐渐接近,花枝掩映间,一只肤如堆雪的纤纤素手拨动树枝,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出现在视线里,只见她微微低头,一头蜷曲顺滑的雪白长发滑落垂下挡住面容,却是躲过了头顶一根开满大红花朵的枝桠。
还被卡在繁茂花枝间的小孩儿叹了口气:“我现在有名字了,叫我燕霜平。”
张小小跪坐在枝杈上,她仰头看向吊在枝杈间一脸郁闷的小娃娃,就算心情抑郁,此刻也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是燕云踏雪蝶的人形,不过他说他现在有了名字,自然就不能一直燕云踏雪蝶的叫着了。只是张小小总觉得燕霜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应该是书中的剧情人物。虽然有些不解于这只蝴蝶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进入了剧情,这会儿张小小也顾不得许多,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还在昏迷之中的白淼。
直起身,张小小伸手直接把燕霜平抱了下来,后者郁郁寡欢,看也不看张小小一眼。张小小也不好说什么,她现在差不多摸清楚了燕云踏雪蝶跟天目琼花的关系,这两者之间恐怕才是真正的伴生,尽管如此,她张小小的伴生只会是白淼。
抱着燕霜平从花繁叶茂的树冠里一跃而出,张小小裙摆摇曳发丝飞扬,端的是仙人御风而去的翩然姿态,那一头雪白卷曲的长发在日光照耀下,每一根发丝都光华流转晶莹璀璨。
这一幕恰好让匆匆赶来再次催促自家小少爷去吃饭的少女看在眼里,张小小察觉到有视线投注过来,回头看到地面上一个女孩子正呆呆地望着她,于是朝对方友好地笑了一笑,扭过头去就消失在了空中。
即使隔着老远距离,少女看不太清晰张小小的面容,却依旧为那隐约轮廓而惊艳。那双迥异于常人的湖水蓝双眸,连同那惊鸿一瞥回眸一笑,都深深印刻进少女心间。
眼睁睁看着那人裙角翻飞之间消失于碧蓝晴空,少女在花树下仰首伫立良久,直到几瓣落花飘飘摇摇坠下,其中一瓣刚好落在了少女脸颊之上,她才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
抬手按住脸颊上触感微凉的花瓣,少女的目光落到面前开了满树烈烈红花仿佛落了满枝红蝶的参天巨木,原本心向往之的单纯神情忽而一变,被一抹冰凉浅笑所取代,弯起的红唇也突兀地显现出奇异墨蓝颜色,她那清秀温和的脸庞瞬间变得诡异冷艳。噙着清冷笑意,她指尖轻轻碾动之间,慢慢将落在脸颊上的花瓣碾碎,破碎花瓣渗出殷红如血的汁液。她收回手指,探出同样墨蓝的舌尖,眯起眼舔舐着自己的手指,笑容加深,一双黑瞳也慢慢染上了墨蓝颜色。
将指尖的花汁一点点舔舐干净的同时,少女唇色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她睁大眼,猛地把唇齿间的手指抽了出来,满脸慌乱地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有人影出现之后,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垂眼看见指尖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