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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他受伤,此时贺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青花瓷,只抓紧他的袖子道,“伤得重不重?会不会很疼?”
所谓宜家宜室,说的便是此番光景吧?()
樊络一边收拾一边笑道,“放心,早就好了,不然怎会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今日你受了惊吓,去歇会儿吧。”
言罢他便又低头出门了。
贺桩素来怕冷,方才那一闹确实令她惊魂失色,冷静下来还真觉得冷,她跳上小榻,全身缩成一团,却仍觉冰冷得很。心里一叹,当年那场落雪,当真下得凶,到如今,她的身子还是虚寒得很。
而且,他好像并未动过她。
没多久,樊络便端来了饭菜,“快吃饭吧。”
“多谢。”贺桩面色羞赧,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没想到他还会做饭。
“不客气,趁热快些吃吧。”男人咬了一口馒头,简言道。
饭毕,贺桩主动承担洗刷碗筷,不过她新人入门,便承担了家务活,倒也没阻止,由着她去了。
男人素来将家里家外分得很清楚,家里之事,她愿意做什么,便随她高兴就好,只道了句,“我去外间干活,你今日好生歇息。”
贺桩洗了碗便回房了,想到嫁衣湿了,干脆拖出来趁着今日天晴,洗干净晒干。
而她惊讶的发现,院子里竟有一口打好的深井,且瞧着模样,应该是新打的。
她提上一桶水试试,竟是温的,又惊又喜。洗了她的衣裳,她又无事可做,方才他说了叫她好生待着,贺桩不敢出去露面,只得在内院凑近小窗,红着脸问,“那个……你有衣裳要洗么?”
男人对她“那个”称呼,颇为不悦,皱了下眉头,却也愿意给她时间去适应,只道,“你去卧房里瞧瞧,衣裳都在柜子里。”
樊络进来时,院子里晾了几件他的衣裳,而她正蹲在井边,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玉白小手,专心致志地搓洗,一绺碎发散在耳边,在初阳的映照下,说不出的暖心。
他内心的封冰,刹那间土崩瓦解,冷硬的薄唇不自觉微启。
所谓宜家宜室,说的便是此番光景吧?
“大哥,怎么不进门?”一个粗犷的嗓音瞬间打破眼前的美好。
贺桩抬头,但见铺子后门站着一个挺拔不输樊络的盛年男子,且比樊络要健硕强壮得多,想到她的脸还未抹黄粉,一时惊慌,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别怕,老王是自己人,是城里的屠户。”樊络自是看出她的惊慌,只道,“老王入赘冯家,是我的好兄弟。”
“王锋见过小嫂子。”王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贺桩,早前听闻樊大哥要娶亲,他还不信,本来想着来瞧一瞧,不过昨日生意忙不过来,他只得天未亮便赶来了。
礼毕,甫一抬头,他便愣住了。
没想到,樊大哥没骗他,屋里果真藏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姿色丝毫不逊当朝的有“第一美人”之称的长公主,且瞧着她怯生生的模样,想来年纪也还小。
“王兄弟既与相公是旧识,不必多礼,您请进屋,我去沏些茶来。”贺桩见识的男子少之又少,不免紧张,见樊络点头,她便进厨房去了。
旧友来访()
未几,樊络也跟着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块肉,且还有一对圆蹄,简言道,“老王带来的。”
那王兄弟,出手好阔绰!
贺桩简直看呆了,“那咱们拿什么礼还你那位兄弟?”
他与王锋乃是生死之交,这些俗礼他倒是素来不慎在意的,不过他倒是对贺桩方才那一声“相公”,十分受用,此时又听她直呼自己为“你”,皱着眉头道,“怎么不唤相公了?”
贺桩一赧,低头不语。
樊络心知妻子面皮薄,倒是没逼她,只道,“随你喜欢叫,不过相公这个称呼,我很喜欢。”
贺桩也笑,找来茶叶,沏了茶递给他,只道,“快去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樊络回到正堂,却见王锋临窗负手而立,看不清神色,不知是喜还是悲。
兄弟娶亲,该是喜事,只是,凭大哥当年的气势,娶的也该是大盛国最尊贵的女子,不该是这位出身低微的小嫂子。
“是些旧茶了,不知你是否喝得惯。”樊络将茶盏搁到桌上,低声道。
王锋回神,却是不敢坐在他对面,只道,“当年行兵打仗,睡战壕啃草根,岂会喝不惯?且属下也不拘这些的,将军……”
一听这个称呼,樊络当下冷下脸来,“老王,我说过,这个称呼你不必再提,前尘旧事早已与我无关。”
怎会无关?
五年前,盛燕之战,将军与他浴血奋战,怎奈被副将背叛,深陷重重围剿,他以为活不了了,是将军教他万万莫弃,带着他突围,若不是坠下山崖之时,他为了救自己,将军又怎么记不起旧事?
“将军,难道您真的甘心吗?”王锋忆及往事,一时红了眼,情绪颇为激动。
“你冷静一些,”樊络生怕惊扰了厨房的小妻子,压低嗓音道,“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你也已娶亲生子,好好过日子吧。”
“您可是英明神武的北定神侯,长公主的大驸马!”曾经辉煌的荣耀,怎能说舍就舍得?还有,“柯景睿那小子狼子野心,背信弃义,您难道不想一雪前耻?”
王锋的话闹得他头疼,虽是记性不大好了,可那两年的漂泊,他的内心仓皇,他渴望安定,既是忘了前尘旧事,便该是他不愿记起的,何必再去理会那些纠葛?
“老王,回去吧,此番话,我不希望桩儿听到。”
王锋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他脸色已不大对劲,只好站起身行军礼道,“是!”
贺桩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总觉不大对劲。
虽说王锋是上门女婿,于男子而言不大光彩,但冯家多少有些名望,他一个彪形大汗,怎会对樊络这般敬重?
对,是敬重,两个男子身形虽一样魁梧,但樊络是属于矫健类型,并不如王锋壮硕,但眉宇之间的气场却远胜于王锋。
“怎么了?”她问道。
樊络对着她扯唇一笑,只道,“老王城里的生意忙,耽误了总是不好,这便是要回去了。”
他这一笑,贺桩倒是不觉有什么,却是吓坏了王锋,以前的北定神侯可是铁血大将,严于律己,不言苟笑,饶是对着长公主,眉宇间也不见柔情,却是对着眼前的女子笑了。
“这才坐了一杯茶的功夫,不如用了午饭再回去?”贺桩问道,方才她隐约听到二人争执,莫不是生了嫌隙,老樊要赶人?
稀世名剑()
这是什么道理,人家大老远地来贺新婚,他倒好,几句不合意就忘了待客之道?
贺桩颇有些气,只道,“王兄弟,他那人好生不讲理,你别管他,你舟车劳顿,好好歇歇脚才对!”
樊络见她私自替自己做主,却也不气,双手抱胸瞧着二人如何说辞。
“不了,”王锋颇为尴尬,不过他似乎有些明白将军为何对她有所不同,直推脱道,“嫂子的心意,王某心领,不过樊大哥没说错,的确是城里的生意要紧。”
樊络见贺桩面上有些挂不住,不愿她难堪,只道,“留下用了午饭再回去吧。”
“是!”王锋素来听命,这一声嗓门颇大,倒吓了贺桩一跳。
贺桩收拾厨房,王锋跟着樊络进打铁房打下手。
二人不聊旧事,只聊各自的近况,气氛倒还不错。
烧了一炉铁,二人都饥肠辘辘,闻着菜香,也就放下手头的活儿,回到正屋里去。
贺桩还不见人,等了约摸一刻钟,樊络心疑,起身朝厨房去。
只见灶口前坐着的少女抱着膝盖,精巧的下巴枕着臂弯,盯着灶火发呆,火映照在温婉的面容,说不出的动人,但眉宇间却是化不开的愁绪。
男人英武的剑眉一蹙,大跨步居高临下地站在她一侧,压低声音问,“怎么不开心?”
他擅长察言观色,贺桩只瞒不过他,只道,“我在想,母亲见到你,一定会放宽心了。”
母亲曾说,此生最遗憾之事,便是不能亲眼送她出嫁。
而今她觅得良婿,她若是泉下有知,安心了吧?
樊络不语,只蹲下身来,与她并肩,伸出粗砺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怎么不来用饭?”
“方才肉还没炖好。”贺桩一下羞赧,“这会儿可以出锅了。”
他会不会以为嫌弃她手脚慢,不会持家呀?
不过樊络倒是神色未变,“你先去正厅等着,这里我来。”
樊络昨夜坐了一晚,用过午饭之后,送走王锋,歇了一个时辰便又进了打铁房。
贺桩倒是睡饱了,闲来无事。
瞧着这新房怪冷清,想到娘亲塞了一张红纸,她索性拿出来剪了一些窗纸,贴在木窗和门梁之上,总算瞧着有些新婚的模样。
贺桩又把几间屋子打扫一遍,将散乱的器具归整好,屋子一下明亮了许多。
最后打了井水,拿起抹布擦拭一遍新房,却是发现案桌下竟藏着一把长剑。
许是放在这案桌底的时日旧了,剑身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贺桩好奇,遂拿抹布上上下下擦拭得干干净净,剑鞘与剑柄散发着幽深寒光,上面还纹着一些她看不懂的鬼兽之类的纹路。
整个庆丰镇,最厉害的武器便是锄头铁锹,贺桩还从未见过如此稀罕的宝剑,于是双手拔剑,此时刺目的寒光直逼而来,甚至还带着说某銮手�
贺桩一下受惊,双手竟觉无力,剑身直往下坠,她甚至并未施力,宝剑竟生生削了案桌一角。
谁让你碰它()
她委实吓坏了,偏生此时传来一声震慑有力的怒斥,“谁让你碰它的?”
贺桩见不知何时醒来的樊络已英挺直立,冷硬的脸庞,剑眉扬起,瞪目怒视着她。那模样似要吃人。
好奇心害死人,她心知不该私自动他的东西,只想把剑收回剑鞘,不过她越紧张越手忙脚乱,剑柄脱手,她的左手腕竟被剑刃所伤。
宝剑铿锵落地,竟直直插在地上,可见有多锋利,她暗道一声惨了,抬眼却见周身透着寒气的樊络直逼她过来,贺桩后退踉跄一下,顾不得腕上的伤,跌落在地。
只见樊络背对着她,忙收起宝剑,重新放在案桌之下。
贺桩吓得不轻,望着男人阔挺的背影,低声道了句,“对不起,我……先出去。”
樊络沉默,她也顾不得许多,忙扶着受伤的手臂,逃也似的踏出新房。
出了婚房的贺桩也不知要去哪里,她脸上的妆又卸下了,出不来这院子,而打铁房又是他长待的地方,她想了想,还是躲进厨房暖和些。
贺桩拿帕子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又从破旧的铁锅里捡出几块炭,然后从灶口里扒了几颗带火星的火炭,把它们堆一起。等灰冷却后,她敷了一些在伤口处,这才止了血。
火光慢慢映照着低眉顺眼的容颜,可她还是难以抑制的冷。
今早他失控掐了她的脖子,他还几度致歉,这次他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他是真的气急了吧?
可他还不是一样对她有所隐瞒么?
他根本就不叫樊络!
那把剑立在自己面前时,剑柄稍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