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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晓得音姐儿在恼恨什么,但她们又不可能去质问王爷。
沈碧音根本听不进曾氏的劝告,起身又摔了几案上的杯盏:“他纵然不喜我,看在沈家的份上也应当援手!即便不援手,那也不应该去救什么顾家!顾家算个什么玩意,不就是出了个色相好的女儿!”
沈碧音此刻已经知道她初见衡王时,随驾的那个美貌少女就是顾家的幺女,而那顾家,据说跟沈家还有些渊源,但顾家却是个不起眼的小户,根本不能与沈家相提并论。
知道真相的沈碧音恨得牙痒痒。
她想会会顾云容,于是背着曾氏给顾家下了帖子。
“姐儿千万莫要去惹那顾家,姐儿想想,”曾氏拉女儿坐下,“王爷不过一时被那顾家女迷了眼,等腻味了自然就丢开手了。纵然真是想纳她,那也是做小,掀不起什么风浪。”
沈碧音觉得母亲这话在理,心口那股气稍顺了些,但想到顾云容,总还是觉得是个威胁。
父亲也是感叹,衡王哪怕做个样子也应该帮沈家一把,但他却连这个样子也没做。
依照这个势头,她岂非做王妃无望?
沈碧音攥了攥手。
顾云容并未将沈家下帖之事放在心上,隔日便与林姣母女出来逛庙会。
此间庙宇林立,庙会也极多,基本隔上几日就有一场。
林姣主要是想趁着庙会买一些出嫁要用到的零碎东西,她母亲小徐氏又跟她眼光凑不到一起,这便拽来了顾云容。
顾云容帮她挑拣时,总觉得身后似有人盯着她,但转过头又只能瞧见熙攘的人群。
林姣凑过来小声笑她:“总往后头看甚呢?”
顾云容回神,问林姣可觉着有人跟着她们。
林姣往后扫了一眼,摇头道没有,问顾云容是否眼花看错了。
林姣回头又小声问了小徐氏,小徐氏也表示没觉出异常。
顾云容低叹,那大约是她想多了。
将近未时,林姣采买得差不多了,见顾云容兴致不高,便提出折返。
顾云容正要跟林姣母女两个一道上马车,忽见一群膀大腰圆的壮汉拨开熙攘人群,直朝她这边飞冲过来。
她心下一凛,待要转身躲逃,就见斜刺里窜出几个身手矫捷的汉子,几个闪身就窜到了壮汉面前,将对方拦了下来。
顾云容看得目瞪口呆,这究竟怎么回事?
将荣王送走后,桓澈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荣王后来虽然不跟他提什么送美人之事了,但三句话不离他儿子。
他那儿子虽是个庶子,但因是唯一的皇孙,倒显得金贵得很。
荣王还半是打趣说他不成婚是否因为担心将来成了婚也迟迟无子。
他当时就不乐意了。
有儿子了不起么!
他正心不在焉翻着各路书信,就见拏云匆匆进来,垂首道:“殿下,宗承露头了。”
秋日光景,正是金风淅淅,玉露泠泠的时节,东宫亦是一派霜重寒天气。
太子低头再三看了手中密信,坐下灌了一杯御酒房新酿的佛手汤。
沈碧梧进来时,见太子在烛台上烧信,放下手中托盘,回身掩了门,轻声问可是浙江那边来的信。
“不该你管的事少操心。”
沈碧梧缄默须臾,道:“殿下莫冲动行事,仔细一着不慎,反被衡王”
“你懂什么,”太子霍然抬头甩了一记冷眼,“他人不在京中,这是对付他的绝佳时机。只要借着宗承这件事就能事半功倍。”
沈碧梧笼在袖中的手攥了攥,终是施礼告退。
她出来后,听说母亲陈氏来了,拾掇了仪容,转去便殿。
母女两个叙话半日,沈碧梧忽然问起了祖父的状况。
陈氏笑道:“侯爷身子硬朗得很。你倒是个孝顺孩子,每回我来,都要存候你祖父一番。”
沈碧梧笑了一笑,未作言语。
陈氏想起沈碧梧至今无子,逐渐敛了笑。她今次又捎来了个方子,也不晓得有无效用。
沈碧梧收起陈氏递来的方子,轻缓道:“祖父安康便是我沈家之福。沈家虽也多芝兰玉树,但终归还是祖父撑着门面。我有无子嗣跟沈家的势相较,倒在其次。只要沈家不倒,我纵是抱个过继的也无妨。”
陈氏蹙眉:“你这都说的什么胡话,万事子嗣为大,那过继的能跟打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比?”
沈碧梧抿唇笑笑,又道:“二叔那头的事也该了了,可竟是至今未归,也不晓得是否被什么事绊住了。”
陈氏轻嗤道:“敢怕是你那堂妹惹了事,一时回不来。”
沈碧梧叹道:“转过年来不多久就是圣上寿辰,这之前是定要回的。”
不过那个时候,已就藩的诸王都会来。
离京近一年的衡王也会回来。
顾云容归家后,在庭院中坐了须臾,心意烦乱,起身回屋。
掌灯时分,秋棠送进来一封信,她拆开看罢,长吁一声。
她眼下是已经卷入了这摊浑水了。
白日里那群阻拦壮汉的人是桓澈派来保护她的护卫,她出门时就是那帮人在盯着她。
护卫告诉她,那群壮汉疑似是沈碧音雇来的人,似乎是沈碧音因着之前观潮那日的事要教训她。
秋棠递进来的信是桓澈给她的,上头只有八个字。
外头危险,乖乖待着。
顾云容思想之间便垮了脸。
因着此事,她接连几日都不敢出门。她原本还琢磨着要不要让顾嘉彦悄悄陪她回徽州,她总这样待在钱塘县也不是个事儿,但眼下这般状况,她只好休了偷偷跑走的心思。
可她转念又想,这会不会是桓澈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可能怕她暗中潜回徽州,便以此困住她。然而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她也不敢冒险。
就在她不上不下之际,顾妍玉与方氏忽然登门,说要顾同甫帮忙将郭瑞调入巡抚衙门做个快班。
顾同甫唤来丫鬟欲撵二人走,但母女两个堵在门口不肯离去。
争持之间,顾妍玉突然给顾同甫跪下,哭道:“求大伯父既往不咎,千万搭把手”
顾妍玉嫁去郭家之后,发现对方实则是个空架子,后悔万分,但婚礼已成,只能硬着头皮过。
随后她发觉,空架子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郭瑞本人好吃懒做,没个正经差事,却又不肯踏踏实实地去找活计做。郭瑞的母亲马氏也是个刁钻性子,顾妍玉有时甚至不得不从自己的嫁妆里拿银子贴补。
这跟她当初想的全然不同。
马氏听说顾同甫打牢里出来后竟然一飞冲天成了巡抚衙门的书办,便打起了大房的主意,让顾妍玉去找顾同甫,帮郭瑞在巡抚衙门里谋个松散差事。
顾妍玉起先拉不下脸来,后头着实受不住了,这便让方氏陪着来找大房,
顾同甫听罢方氏母女的来意,只觉得荒谬。
且不说他一个书办能否帮人在巡抚衙门里寻差事,纵他有这个本事,他凭甚帮衬二房?他可没忘记当初他落难之时二房是如何落井下石的。
顾妍玉见说了半日顾同甫都没个点头的意思,哭求间忽然瞥见顾云容从屋里出来,当下奔上前,一把拽住她,叙起了姐妹情。
顾云容不过是听外面吵闹不休,出来看看,谁知就瞧见了这么一幕。
她跟方氏母女两个实在无甚好说的,让丫头帮忙,将顾妍玉拉开,转身便回了房。
方氏与顾妍玉见大房这头态度如此冷淡,磨缠不下去,悻悻而出。
母女两个雇的骡车在巷子外的大道对过停着,二人结伴往外走时,俱是犯愁。
郭瑞就这么在家中闲着,迟早坐吃山空,回头若是把嫁妆也都填进去,那可真要喝西北风去了。
方氏正跟女儿商量是否回头再来大房这边试一试,一着葵花色长衫男子忽而上来,朝她们略一拱手,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是夜,顾云容早早躺到了床上。
她正琢磨着她是否真要等到沈家人离开浙江才能回返徽州,忽觉这屋内似弥漫着一股淡淡烟气。
她动了一动,只觉头脑昏沉,四肢乏力。
心下一紧,她欲起身呼喊,但一时竟是连发声的力气也无。
惶遽之中,她眼皮愈来愈沉,很快陷入昏睡。
第二十七章()
适逢月中;月色正明。
桓澈立于廊上;再度浏览手中尺素;眸光幽沉。
不一时;拏云来报说车驾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他将书信折起;慢条斯理道:“宗承此人;着实猖狂。若要招降,怕是不易。”
拏云面沉如水。
宗承竟要拿顾云容要挟殿下,殿下心里怕是恼透了。
“走吧;”桓澈踅身,“去会会他。”
钱塘县北面有一废弃已久的码头,白日里便人烟稀少;夜间更是鲜有人至。
宗承信上说要桓澈独身前来;桓澈便令拏云等人候在原地,他独自往船埠那头去。
四野寂寂;寒蝉凄切。
桓澈立在挑埠上时;骋目远眺;但见茫茫夜色中;水天相交处;一艘单桅快船朝此疾驾而来。
约莫一刻钟后,船至近前。船上下来一个灰衣小厮;邀请桓澈去他家主人那里坐坐。
桓澈眉目不动:“人呢?”
小厮知他指的是谁,笑道:“您要见的人;自然是要去了才能见着。”
桓澈冷笑:“孤尚独身前来;你家主人倒缩头缩脑的,倭王不过如此。”
小厮仍是笑:“主人不会慢待于您,您莫要担忧。主人请您过去,不过是有事计议。”
“孤可以随你去见你家主子,但孤有言在先,若孤两个时辰后还未归,此间方圆百里便会被围。故此,”桓澈淡声道,“休耍花样。”
毗邻北新关的一处隐秘港湾内,一艘双桅七宝大船静静泊着。
宗承立在甲板上,看着缩在地上哭个不住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丝讽笑。
“我不是顾云容,真的不是,求求你放了我”沈碧音哭喊得嗓音都变了调。
她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明明在自己闺房里好好睡着,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到了这里。
一旁的宗石冷笑:“叔父莫听她胡言,从顾家劫出来的怎会不是顾家女。只要扣住她,不愁衡王不来。只这女人聒噪得很,堵了她的嘴才好。”言罢便命人往沈碧音嘴里塞了一个布团。
“她的确不是顾家女。”
宗石一惊:“叔父怎知?”
宗承缓缓踱到船舷旁,眼望波荡月辉的江面,声淡如烟:“能把衡王迷倒的顾家女,不该长这模样。怕是底下那群夯货把事情办砸了被人截了胡,却不敢说与我知道。可惜一击不中,打草惊蛇,再想成事,难上加难。”
顾云容再度醒来时,仍是在床上躺着,但已是换了地方。
她一惊坐起,发觉自己气力已然恢复,方欲出去瞧瞧,就见一个丫鬟端了个托盘进来。
是青黛。
“姑娘醒了。”青黛将东西搁到桌案上,垂首上前,问她可要用膳。
顾云容迷惘询问眼下这是何处。
青黛笑道:“姑娘莫急,此间是听枫小筑,殿下吩咐让姑娘暂歇在此。”
顾云容问起方才的迷香是怎么回事,青黛只道她亦所知不多,个中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