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路顺风顺水,到得京师,他将宗石交给宗承,回宫复命。
宗承仍旧回了皇庄。
他带着宗石去见了孔氏。宗石被孔氏训斥时,始终低着头,瞧不清神色。
宗承并未将宗石留在皇庄,他命人将他送到了他自己的庄子上,毕竟桓澈只是想要控制他,宗石的去留,桓澈不会关心。
贞元帝亲自验看后,大致满意,但召见宗承时却表示,给他颁赐铁券之事实难办到,以施骥为首的阁臣,以及以吏部尚书为首的六部堂官,对此皆不赞成,他亦是无法。
贞元帝随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他亲自拟一道旨,大意按着他第三个要求拟定,即朝廷这边会对他真正做到既往不咎,不会对他本人及亲族施以任何迫害,也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圣旨拟好之后,盖上玉玺,交给他存着。
宗承思虑之后答应下来,但是要求贞元帝至少盖上三枚印玺。
皇帝之印并非一枚,国朝立国之初,太…祖定宝玺十七枚,后又增七枚,合为二十四御宝。
宗承要求贞元帝至少盖上“奉天承运天子宝”、“受命之宝”,“命德之宝”,这三枚印玺。
贞元帝思虑半日,最终应下。
一切似乎都格外顺利,这桩延宕多时的官寇交涉终于达成了共识。
宗承拿到贞元帝亲笔拟定的圣旨后,表示要等朝廷承认远洋海贸合法并开设海贸通商口岸后,再把剩下的货交上。至于设立相关衙署维护海贸的正常秩序,也要作速筹备。
贞元帝一一应下,转回头命桓澈就开海禁之事,拟一份万言策论。
桓澈埋头伏案凝神走笔时,顾云容进来给他送茶点。见他写得专注,她坐到他对面,托腮道:“你不是先前总不肯开海禁么?如今写策论竟这样上心。”
“先前诸事繁冗,如今终于清静,也是时候筹谋开海禁之事了。即便宗承不说,我也会跟父皇提这一茬。”
他写罢一段,笔下一顿,抬头道:“开海禁必定阻力重重。我之前去两浙时,仔细调查了两浙官场,大致知晓为何有那么多地方官都不愿开海禁。”
“如今远洋海贸是走私,没有交税一说,但是海禁一开,远洋海贸合法了,他们再行贩货,便要交税,若是仍旧走私逃税,便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这才是滨海多数地方官不肯开海禁的因由。不光是地方官,朝中上下利益相关者颇多,就连阁臣的家眷也参与海贸,所以开海禁的最大阻力并非来自于所谓祖宗成法的禁锢,而是来自于众多利益受损官吏的阻挠。他们在父皇面前说得天花乱坠,总道海禁可维护滨海安稳。”
“海禁确可安滨海,但如今已与太…祖朝相去二百载,时局早变,沿用海禁只会束手束脚,弊大于利。何况,浙闽粤的海禁早已经形同虚设。”
顾云容偏头:“看你这般开明,我就放心了。对于海禁,我也有些小提议,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说上一说。随后等开了海禁,朝廷的国库盈收翻上几番,你给我多发几尺布的月例让我做衣裳就成。”
桓澈失笑:“说得可怜兮兮的,你将来可是中宫之主,想要多少衣裳没有。”
顾云容小声嘀咕道:“女人才不会嫌自己衣裳多呢,从来都是嫌不够穿。尤其一到换季时候,总找不着衣裳穿。”
桓澈与顾云容谈笑间,忽而想到一件事,面上笑意渐敛。
他有时其实并不想登基,他觉着他如今正位东宫,妻儿相伴,君父健在,这般就极好。
他甚至不敢去想父亲宾天时他会如何,他已经早早失去了母亲,他还想多多陪伴老父,让时光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年光荏苒,秋去冬来,早春又至。
解禁新政施行后,朝廷连颁数十道政令,非但于浙闽粤三省设立通商口岸,还将解禁通商区域南北延至两直隶等处,与此同时,又于滨海设诸司,专司海贸之事,维持海贸秩序。
至年中时,宗承见此事基本尘埃落定,在贞元帝的一再催促之下,筹备补上余货之事。
此番仍是在山东北面交接,宗承将货交讫后,便要顺道回倭国一趟,他在国朝前后滞留两年,倭国那边多事积压,亟待他前往亲理。
因此,他收拾好行装,又将孔氏安顿妥当之后,便带上一众随从,与桓澈一道前往山东。
桓澈前脚才走,顾云容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大意说,此番交易有异,为防局面陷于崩溃,他需要她的协助。
顾云容面色沉凝。
她总觉得这字迹有些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顾云容在殿内来回踱步;对着那封信看了半日;脑中思绪纷转。
她既有印象却又记不真切;那可能是偶然见过一回。
顾云容屈指抵额;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正欲暂且搁下此事;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她前阵子给阿姐写了封家书;将信交于握雾递送时,他与她说周学理也想往歙县寄信,还将周学理的信拿出来给她瞧了眼;问她能否顺路一道送去。
握雾是为桓澈办事的,偶尔也帮她做些差事,况且都是要寄到周家;为她带信时再捎上一封;自是要问过她的。
她当时看了那信封上的一行字,发现上面点了周学义的表字;揣度着是写给周学义的家书;这便点头应下。
那信封上的字迹;就跟眼下她手里这封的极为相似。
顾云容凝思一回;使人去将握雾唤来。
桓澈只带了拏云去;握雾并未随行。
待握雾至,顾云容便问起了周学理的事。握雾道周学理随拏云去了山东;走之前也无甚异常。
顾云容沉默一下,问道:“那殿下呢?殿下可特特吩咐过你什么?”
她看握雾支吾其词;沉容道:“有甚说甚;殿下回头若问起,我便说是我执意逼问,不关你事。”
握雾道:“殿下临行前,让小人照应着这头,将娘娘护卫妥当。”
“只这些?”
握雾连连点头。
顾云容观握雾神色便知他有未尽之言,只他不肯讲,她一时半刻也问不出。
桓澈抵达山东之际,时已入秋。
在去往船埠之前,他先转去驿站休整。
他正喝菊花茶,宗承到访,问他将交货的日子定在后日可有异议。
桓澈上下扫量他一番,道无甚异议。他看他回身欲走,出声道:“不过你还要多盘桓几日,我还要验货。”
宗承道:“这是自然。不过,我希望殿下能快着些,我的行程紧。”
桓澈笑了一笑,未作言语。
到了交货这日,桓澈亲自领着拏云等人赶去查验,宗承就带着几个手下在一旁引路。
验视前面的银两时,桓澈点得极细,等看到后头的万余件火器时,更是亲自上阵检查,确认完好才算是通过,但因数目过繁,也只能查验外观。至若检视后面的匠人时,他除却自己问话之外,还分派拏云等人一一查问。
如此这般,验货验得比上一回更慢。
到第八日方查验完毕。
桓澈提出要宗承随他回京一趟,待这些人、财、物全部交讫,他再行离京。然而宗承因着欲回倭理事,并不同意。
最后两厢经过商酌,议定桓澈先携货回京,宗承则在登州等候。桓澈将货交于贞元帝验视之后,差人快马递信来知会宗承,此时宗承方可离境。
为防宗承提前离境,桓澈在走前还调兵五百,专司看管宗承。
桓澈启程之后,宗承便被安置到了附近的驿馆。
宗石前来求见时,经过层层盘查才得入。
他甫一见到叔父就扑通一声跪下,涕泗横流,再三请求叔父宽宥。
他哭得可怜,从自己父亲亡故,说到自己当年如何活不下去、如何千辛万苦投奔叔父,最后又说起自己这许多年来跟随在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叔侄情分,如此等等。
宗承瞥了眼痛哭流涕的侄儿。
他这人心肠最是冷硬,但也最是念旧。若非看在自己那早逝的兄长面上,他当初是绝不会留宗石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他当时便瞧出他这侄儿的禀性,颟顸又贪心,还总爱坐享其成。
宗石投奔他之后,起先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被迫为寇的无奈,不难瞧出之前跟多数乡人一样对他鄙薄至极,但自打发现他手里掌着金山银山之后,态度明显大变,开始对他大献殷勤,办差更是任劳任怨,还时常自叹他对他恩同再造,有如生父。
宗承嘴角轻扯。
什么有如生父,他实则也没比这个侄儿大上几岁,当不起这四个字。
宗石哭了半日,抬头见叔父无动于衷,又开始提祖母孔氏。
宗承不耐,攒眉少顷,命他起身,道:“我已仁至义尽。你跟从我这许多年,应是最清楚我的规矩,如若你不是我侄儿,早不知死了多少回。眼下我只是弃用你,已是格外容情。我不可能再让你到我手下做事,你走吧。”
“这些年你也应当习得不少本事,出去讨口饭吃不是难事。”宗承言罢,挥手命韦弦将宗石送出。
宗石将被人架出去时,死死盯着宗承:“叔父当真不会转意了么?”
宗承神容淡漠:“我给你的机会实在多不胜数,是你自己不知好赖。”
宗石面目紧绷,直至被拖拽出去,都未再言语。
桓澈走的是官道,行路不会过慢,然而两月之后,宗承仍旧未能等来桓澈的回复。
眼看着将入冬季,若是再不走,风候便不宜远航了。
宗承忖量之后,提笔给桓澈写了一封信,欲让自己的手下执此信在此等候,自己先行回倭。但桓澈留下的看守们并不答应。
在再一次被挡回去后,韦弦低声对宗承道:“我看朝廷那边就是要背约!先前分明说好了不限制您的自由的。大人何必顺着他们的意,山东近海还有数万海寇待命,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您想脱身”
韦弦后头的话未完,便被宗承冷冷睨了一眼。
“我现在若是与他们动武,朝廷正能逮住由头寻我麻烦,他们巴不得我来硬的。你以为皇帝当真愿意这样轻巧地放过我?而今行事需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跟外面那群人起冲突。”
韦弦诺诺应声。
宗承正预备回房打谱子,忽见拏云大步而来。
拏云张口便让他随他走一趟。宗承问及缘由,拏云道:“你进献的火器里面,有一门后装炮,在试验开火时,母铳筒炸膛,险些伤了陛下,陛下震怒,令我押你赴京。”
韦弦等人都是惊诧不已,唯宗承面色不改。他跟拏云再三交涉,希望能让太子重回一趟山东面谈,但拏云表示皇命难违,太子殿下也吩咐过,一切等他回京再说。
宗承这回却是不肯妥协,坚持不愿跟拏云赴京。拏云欲强行将他带走,宗承便以近海数万海寇相威胁,态度坚决。
拏云一时难办,暂且退走,转去修书请示桓澈。
韦弦不明白,为何大人先前还说不能跟朝廷起冲突,如今却不愿配合太子的手下回京。
宗承回房后,面色仍是阴沉如水。
没想到皇帝的后手来得这么快,他交上的货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