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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摇头:“不,不用,他还太小,承受不了许多,让他淡淡地离去吧。皇上,我们的烟儿,不能来到这个污浊的人间,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而不是错误。”
“他是朕的皇儿,他的来到,注定会有一生的幸福。他的离去,朕也会给他最好的祝福。”淳翌一半坚定,一半无奈,让我觉得很无力。
“抓不住他,就放了他。”我清冷地说道。
“朕一定会为烟儿讨回公道。”淳翌语气坚定。
“不,不要说为烟儿,他还太小,不能承受这么重,让我们为他积福。但是我沈眉弯付出的代价一定要讨回,不为烟儿,只为我——沈眉弯。”我的话从心底传出,有着无比酷冷的力量。这就是沈眉弯,可以吐纳烟云,同样也可以收卷日月。
淳翌轻轻将我抱起:“湄儿,朕抱你回床上歇息,养好身子,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朕答应你,给你结果。”
淳翌走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心有种被剜去的虚空,但没有疼痛。原来之前我感觉到的空落,是因为我丢了我的孩子,他是我身上的骨肉,我没能保护好他,难怪梦里会听到婴孩的啼哭声,我要坚强,我要告诉烟儿不要哭泣,娘亲会为你祈福。
很虚弱,真的很虚弱,我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我没有哭,没有为烟儿落一滴泪,我没有泪,也没有痛,只是很无力。但是我知道,从今后,我再不是那个轻似烟萝的沈眉弯。
第4章 缤纷世界已朦胧()
我又做梦了,梦里果然见着了我的烟儿,他那么娇小,那么瘦弱,可是他会微笑,还会向我招手。我知道,这一次是诀别,以后他都不会惊扰我。他是那么善良,善良得连他的娘亲都不忍惊扰。我不要他承受生命之重,只想着他能好好地离去,从今之后,我的梦里没有他,却将他深藏在心底。
醒来又是一天,除了感觉视线模糊,我的病似乎有所好转了,头疼也有所减缓。
秋樨喂我喝下汤『药』,一点一点地喝,呕吐的次数也减少了。
当她跪在我的榻前请罪时,我确实有片刻的惊讶。
“娘娘,惩罚奴婢吧,皇上这次本来就该惩罚奴婢,是因为奴婢要照顾您,才饶过奴婢的。”秋樨一脸的忏悔,低眉跪在我的榻前。
“秋樨,你这是怎么了?”我惊讶地看着她,不知何解。
“娘娘,如若不是奴婢粗心,这一次您就不会出事,小皇子也不会——”她话语哽咽,眼睛红红的,似有泪要落下。
“怎能怪你,我自己都不知道,又怎能怪你?”她碰触到我不愿碰触的伤,但是我没有多少疼痛,平静下来,一切都可以容忍。
“这些事本就该奴婢管,奴婢是月央宫的掌事姑姑,却没做好本分,没能……”她急急地说道,话中尽是懊恼之意,我明白她此时的心思,只是柔弱的我又如何能安慰她许多。
我轻轻摇头:“过去的都算了,真的与你无关,这一切早已注定,就算没有跌落秋千之事,也会有别的事发生。”话音一落,我心中想起,我的烟儿是注定不来这污浊的人间,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会选择离开我,只有离开我,他才能自由地回归。
秋樨满脸的痛楚,陷在深深的自责里:“奴婢早该请罪的,一直怕娘娘受不了,不敢提起,可是如今娘娘已经知道此事,奴婢再不请罪,就太没良心了。”
我柔弱一笑:“你想多了,这与良心何干,真心为我好,就别再提此事。你明知道,我不会怪罪你,不会责罚你。你以后的时间都给我,好好地照顾我,陪着我。”
“奴婢知罪,奴婢以后会细心照顾好娘娘。”秋樨感激道。其实她是我贴心的人,她知道我不会责罚她,也不忍责罚她,她请罪是因为她自己过不了心中那道坎。她宁愿接受我的责罚,也不愿接受我对她的好。可是,我想做个自私的人,好好地为自己活着。
“这就对了,好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好我。”我语重心长,想起后宫之争,不得不惊心,任何一种倦怠,似乎都是对自己的残忍。秋樨只有保护好自己,才有力量保护我,而我,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整个月央宫。谁说人不会改变,我隐隐地感觉到自己连骨头都冷了,我想,等到我把自己冰封的时候,也该是她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秋樨点头应我。
“快快起身,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做,要好生照顾我。”我轻浅一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秋樨缓缓起身,点头道:“奴婢会尽心照顾娘娘,打理好月央宫。”
“对了,小行子回来了吗?”我抬头问道,想起了昨日淳翌答应我的话,要放了小行子。
“昨晚就回来了,只是娘娘在歇息,他不敢进来打扰。我这就去传他进来吗?”秋樨答道。
我摇手:“不必,让他歇着吧,回来就没事了。”
我缓缓下床,秋樨和红笺忙搀扶着我,坐在菱花镜前,我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像死过一般寂静。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给自己,没有疼痛,有些许淡淡的冷漠。
梳洗干净,略施脂粉,淡淡雪凝妆,我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清瘦了许多。对着镜中的自己,我心中暗暗说道:“沈眉弯,你再也不要重复昨天走过的路,世事不过轻如尘,你莫要为任何人辛苦,被任何人辜负。”说完,我给了自己一个薄凉的笑。
伫立在窗前,淡淡的轻风拂过,我闻得到暮春的味道,不是清凉,也不是浮热。窗外景致依稀,有阳光,却仿佛蒙着一层烟雾。
“起雾了,这时辰如何还有这么大的雾?”我低低道。
一旁的红笺朝窗外望去,不解道:“没有雾啊,很明净,澄澈的蓝天,秀丽的风景。”
我『揉』了『揉』眼睛,再望去,依旧是烟雾『迷』蒙,所有的景致都萦绕在雾里。
“娘娘还是觉得有雾吗?”秋樨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问道。
我轻轻点头:“是的,而且不是淡淡的烟雾,反正看得不清晰。”我极力将眼睛再睁大些,连眨几下,依然如此。
“许是因为昏睡太久了,突然看到阳光,有些抵挡不住,稍稍习惯就会好。”红笺轻轻说道。
我微点头:“可能是吧,没事,我站一会儿就好,觉得精神还不错。”
“要不奴婢让小行子去请太医过来诊治,检查一下是什么原因,这样好放心。”秋樨机警地说道,因为落秋千的事,她更加小心了。
为了怕她们忧心,再者我的确觉得眼睛总像是蒙了一层薄膜似的,也想知道原因,于是轻轻回道:“好,请贺太医,这些日子都是他诊治的,他深知我的病情。”我想起贺慕寒说我脑中积着淤血,难不成……我不愿想下去,但愿我的猜测是多余的。
静静躺在花梨木椅子上,轻轻摇晃,闭目,感受着没有光明的世界,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淡淡的光在眼前闪着,没有任何『色』彩,万物都在沉睡。我感到心口一阵疼痛,用手捂着心口,好淋漓的刺痛,足以穿心。
一时间,想起了许多,与命运相关的事,从来都是那样朦胧,朦胧得说不清、道不明。我隐隐地感觉到,落千秋不是苦难的结束,而是苦难的开始。我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冷笑,再多的苦难聚集而来又如何,我沈眉弯不会落下高傲的泪珠,我没有为烟儿落泪,以后我就再也不会有眼泪。
我在等待贺慕寒,这是我第一次等待太医,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让太医诊治,我讨厌闻那苦涩的『药』香,也不喜欢病恹恹地过日子。
当贺慕寒立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还陷在『迷』蒙的思绪里。
“臣参见娘娘。”贺慕寒总是这样谦谦有礼,他很有书生气质,儒雅而翩然,倒不像个太医,许是因为谢容华,我对他也有种别样的好感。
我微微起身:“贺太医来了。”
红笺已沏好茶,我起身走至桌前,贺慕寒随我一同坐下。
“贺太医,请用茶。”我客气道。
他微微点头:“谢娘娘,臣还是先为娘娘诊治。”
“好。”我语气坦然,轻轻伸出手腕,让他为我把脉。
隔着薄薄的绢纱,我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他只需要通过几根灵动的手指就可以测量出我体内的好与坏,玄黄之术的微妙之处实在让人惊叹。这时候,我反而没有紧张,多了一份平和,淡然的平和,我有勇气接受一切。
诊过脉,他又看过我的头部,轻声问道:“娘娘现在还有哪儿不适?”
“头疼,头晕,主要是眼睛『迷』糊,看什么都不清晰。”我看着贺慕寒,他的面容在我眼前也有些模糊,总是不如从前那般清晰。
他轻轻点头:“臣冒昧,能否请娘娘让臣看看眼睛?”
我微笑:“当然可以。”
他靠近我,一手托着我的下颌,一手搭在我的头上,眼眸与我对视,只一会儿,他便说道:“眼睛里看不出有异样,臣觉得大概是脑中的瘀血引起的,还需要时间来诊断,现在还不能确诊。但是依臣之见,就是如此了。”
“告诉我,若瘀血积在那儿,散化不开会如何?”我平静地问道,因为我想知道可能会产生的后果,提前知道,总比发生了才知道要好得多。
“瘀血会慢慢散开的,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因为娘娘已经平安地苏醒,只是……”贺慕寒欲言又止,从他的神『色』里,我感觉还会有不好的后果。
我温和一笑:“没关系,贺太医,我很平静,我能接受一切,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又还有什么让我好害怕的呢?”我心中的确平静,但是在平静的背后依然隐『荡』着微微的波澜。
贺慕寒也许知我『性』情,轻轻点头,缓缓说道:“回娘娘,臣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或者从高处重重摔下,震『荡』了脑部,有瘀血在里面,压迫到视觉神经,后来引起……”他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完,有不敢,有不忍。
“视觉神经。”我低低念道,其实听到这几句,我已经明白了,我的猜测与感觉没有出错。
“是的,人的大脑掌控了所有的神经,而视觉神经最为敏感,那重重地摔落,很可能就震『荡』到了。”贺慕寒安静地解释给我听。
我轻浅一笑:“贺太医的意思是,我会盲了?”
“不,不一定,臣只是猜测,里面的瘀血压迫了一部分视觉神经,才会引起娘娘此时的症状,就是模糊不清晰。但是臣认为不算严重,如果严重,您醒过来或许会直接失明。所以说,情况还是很乐观的,娘娘坚持服用臣开的『药』,慢慢地散化瘀血,说不定就会好起来。”贺太医极力想要安慰我,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我能信几分,但听起来有理。
“听着似乎也懂了些,只是不知道失明的概率有几分?”我轻轻问道,语气平和,内心却真心地渴望知道。
“臣还不能确定,需要观察。”贺慕寒拒绝回答我,他的用意我明白,我能理解。
“好,那就等待观察。”我淡淡回道。
“娘娘不必过于忧心,或许眼睛模糊一段时间就会好。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倘若失明了,也有可能是阶段『性』的,也就是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