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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昏暗的色泽不提,这花园倒是栩栩如生。
我的姐妹,请坐。西尔维亚一边说,一边又挥了挥手,花园之中便出现了精致的桌子、亭子和座椅,还有一架小巧的秋千。
不仅如此,桌上还出现了一套英式茶具,只不过里面装的东西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喝。
但对于西尔维亚的邀约,我却欣然接受了:西尔维亚摆明了暂时不会对我出手,既然如此,我也就没必要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那多没面子?
西尔维亚坐在长椅秋千的一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刚刚被她吃豆腐的心理阴影坐在了另一端,只是谨慎地绷紧了身体,尽可能与她在有限的空间内拉开距离。
沈如初倒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们身后,甚至还体贴地伸出手去轻轻将秋千推了起来,那样子,就好像是侍奉公主们的执事先生。
偶尔这么享受一下沈如初的服务,感觉倒真是不错。
西尔维亚用黑雾模拟出来的秋千稳定性非常好,安安静静摇摆的感觉几乎以假乱真。
“你看,这里看出去的景色,是不是很美好?”
西尔维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前方。
撕裂的天空已经合拢,此刻,我们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所有的暴力、血腥和战斗过后的废墟都被远远扔在了下面,而我们面对的则是干干净净的天堂。
只是,这天堂究竟是高高在上的特权,还是虚伪的粉饰太平呢?
我勾起嘴角,放眼看向冬日略显得有些凛冽的蓝天:“太美好了,显得无聊。”
“果然还是年轻啊。”西尔维亚看着我摇了摇头,说道,“有朝一日,你会回到这里来的。不信的话,我们打赌如何?”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越和西尔维亚交流,我就越不明白她到底图的是什么。我原本以为,旱魃只是最厉害的僵尸而已,说到底,他们和所有的魔物一样,只知道杀戮和毁灭。
而西尔维亚之前翻手屠了一座城的行为,显然很符合那个定式。
可现在几句话交谈下来,我却发现她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只是她,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唯有我和沈如初困顿其中身不由己,越往下探查,就越觉得力不从心。
“你既然不愿意留下,那过一会儿就走吧。但是我的观点不会改变。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来的。因为,你和我本质上是一样的啊。”
西尔维亚伸出手去,立刻,便有黑色的花朵在她的指尖绽放。很显然,在这空中花园内,她就是绝对的神。
我勾起嘴角,心想:这个旱魃原来还有玩百合的兴趣爱好。不过她一而再再而三将我这么一只小小的绿僵与自己相提并论,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不是吗?
西尔维亚看出了我脸上的无奈何狐疑,自己便也轻轻笑了笑:“你不相信我?”
“我们之间,无异于云泥之别。”我平静地提醒西尔维亚,我们不论是实力还是立场思维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西尔维亚却只是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但是,一切其实早就注定了。不论你曾经是什么,早在你变成如今这样的那一瞬间起,人生就已经被定下了。”
而我只是答道:“真不巧,我从来不相信命运。”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也是心里没底,但是到如今,我早就已经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那当然跪着也得走下去。
如果被西尔维亚几句话就弄得动摇起来,那岂不是太丢脸了?
西尔维亚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控制秋千椅摇晃着。
我在这沉默之中如坐针毡,没话找话:“你呢?堂堂旱魃,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西尔维亚说:“圣堂挺不错,就这么毁了,未免可惜。”
我挑起眉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个家伙的恶趣味真是要让我无语了。圣堂就是因为她才弄得一副半残废的样子,可现在西尔维亚这个始作俑者却说,她要重建圣堂?
我哭笑不得地问:“你是还嫌弃这世上的水不够浑,是么?”
没想到,西尔维亚倒是很坦白:“是啊。搅浑了才有意思,不是么?”
“所以,我才说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伸出脚尖在地上一划,将摇晃的秋千椅固定下来。
然后我自顾自站起身,对西尔维亚说道:“对你们来说,这个世界时棋盘。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家?”西尔维亚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我坦然点了点头然后紧紧挽住沈如初的手臂做出表态:“是啊,我的僵尸猎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身为魔物的你,不会懂。”
但我没想到的是,西尔维亚脸上完美的笑容却在这一瞬间有所破碎。
她的眼底很快地闪过阴霾,然后,身上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你真的以为我不懂么?”西尔维亚的嘴角仍旧上扬,眼底却变得一片灰暗,“我不是说了么?我们两个是一样的人啊。”
第202章 若有朝一日我不在()
在西尔维亚温柔但坚定的送别下,我和沈如初识相地离开了西尔维亚的空中花园。
从天空到地面,周围的景象变化之大真仿佛从天堂给坠入了人间地狱一般。
这座美丽的意大利小城已经面目全非了。那些古老的城墙被黑雾腐蚀得坑坑洼洼,而街道之中刚刚开始凝固的血泊也是触目惊心。
然而,我却有一些心不在焉。
我始终在想着西尔维亚最后说那一句话的模样。
她说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时候,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隐约的悲伤的表情。
我忍不住问道:“你说,西尔维亚是真的不记得赛罗了么?”
沈如初一愣,说:“那是当然。过去的西尔维亚已经不存在饿了。如今的她,是能够轻易称霸一方的旱魃。”
“你知道吗?我觉得……其实未必如此。”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总觉得,她的身体里,还是有一部分依旧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如果是那样,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赛罗去死?”沈如初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厌恶。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心想他如果真的要算赛罗的这笔账,我这个行刑者一定首当其冲。
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赛罗是自取灭亡。”我顿了顿,又说道,“他能够为了一个人格破碎的西尔维亚对你出手,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你难道不觉得他那个样子,很可悲吗?”
沈如初停住了脚步,刚好站立在一片血泊之中,配上他冷漠的表情,整个人的气势森冷。
他问我:“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张了张口,看着沈如初那冷峻的五官,又突然不敢说话了。
我觉得,沈如初那么聪明,怎么会真的不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呢?
赛罗变得那么可悲,连驱魔人的尊严和自身的价值都完全抛掉了。
那样的赛罗根本不算活着。他对西尔维亚的感情恐怕早已经变质,爱情之下,更多地变成了一种偏执。
因为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年、因为已经习惯了围绕她的人生,所以,赛罗已经把西尔维亚当成了自己的全部。
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要能够继续让西尔维亚存活,赛罗什么都会做出来。
甚至于,他所要的或许早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当中的甜美妻子。他只要一个顶着西尔维亚皮囊的存在,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将日子过下去。
换句话说,赛罗的心灵早已经完全扭曲了。就算西尔维亚不动手杀他,他作为一个个体的独立价值也已经被自己亲手抛却。
当然,我并不能因为这样就说,西尔维亚暗中推波助澜让赛罗被我杀死的做法就是正确的。
我只是觉得,或许在如今这个西尔维亚看来,让赛罗在战场之中英勇地死去,才是对他而言最好的归宿。
她或许是不忍心看到曾经叱诧一方的圣殿骑士、曾经的意大利王牌驱魔人最后变成一个毫无主见、对她卑躬屈膝的奴隶。
那样的场景,只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心酸。
我叹了一口气,说:“反正,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沈如初嗯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上方的空中花园,然后忽然问道:“小僵尸,你怎么看西尔维亚说的话?”
我一愣,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是说,我们两个是一样的那句话?”
沈如初点了点头,看向我的视线当中带着我无比陌生的审视。
我的身子一个激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喂,你别这么看着我。”
沈如初却并没有理会,仍旧用冰冷的双眼将我收入眼底,用近乎冷酷的语气重申:“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里觉得有些委屈:沈如初这个态度,就好像西尔维亚几句话就让他对我产生了怀疑一般。
我们之间的信任,原来那么脆弱啊。
真是让人伤心。
我忍着委屈,一边无意识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脖子上的坚硬项圈,一边答道:“你如果真的信我说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和西尔维亚有哪里相似。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和她的能量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共鸣,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可以将我们联系起来的地方了。她的思维和行动并不会影响到我,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的思维和行动与她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至于未来我是不是会做出某些与她一样的选择,现在我可没办法想你保证。”
沈如初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为了洗脱嫌疑而打包票。”
我见他的情绪松弛下来,自己也跟着如释重负。于是,我用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如果随便做几个承诺就能够让你放下戒心,那岂不是太可笑了?我亲爱的僵尸猎人,你难道觉得我会费尽心思地推倒一个笨蛋吗?”
“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如初冷笑一声,大步跨过来,一下子将我的身体固定在了墙壁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就这么在周围的血污和死尸之中放浪地挑起了我的下巴:“还是说,我还是需要身体力行好好教教你,你才会长记性?”
“你在这种环境下都能有胃口吗?”我被沈如初的重口味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吐槽道。
沈如初却没有回答,只是渐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维持着暧昧的姿势默默看着我,深邃的双眼让我逐渐感到不自在起来。
“你怎么了?”我一边问,一边抬起手来,下意识地想要抚平他皱紧的眉头。
但我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沈如初轻轻捉住了。他深深地叹息一声,道:“我觉得,西尔维亚的话,其实是一个预言。”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努力保持着不动声色,问道:“什么预言啊?你怎么也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沈如初轻轻地笑了一声,漆黑的双眼仿佛一下子看透了我的心思:“小僵尸,你怎么跟我装糊涂?”
“我没有啊。”我尴尬地笑了笑,却觉得自己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我想我和沈如初还真是天生的一对。不然,怎么就连我们两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