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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这些花了,没挑好时间开,被这雹子一砸,怕是花期没过就要没了。”常年奔走于高黎贡山放羊的姚靳衮感慨了一声。
在路边的沐子隐没有注意众人说些什么,她正专注的盯着那些木棉花看。她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花儿,有别于百花,独自孤傲的绽放在满头山雪之间,除了花还是花,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满树的繁花就像是英雄一般,不卑不亢的迎着冰雹开着,即使被砸落在地,还是保持着姣好的花形。
其实众人刚才都没注意到,沐子隐形容那些木棉花,用的是“很好”而不是“很美”。大多数人,看到花都会用“美丽、漂亮”来形容,用“很好”两字形容似乎不太搭配。但对沐子隐而言,这的确是很好的花儿,从枝端坠落时,一路旋转而下,然后“啪”的一声落到地上。看树下也落了不少的花,那些花的颜色丝毫没有褪去,依然保持着在树上的鲜艳。
被什么所迷惑,误以为暖春已经来到,所以才争相开出娇艳的花儿了吗?
“幻春之花吗?”凝视着那些花,沐子隐垂下眼轻喃,末了抬起头仰望那枝端的繁花。她往前迈了一步,看样子,是打算折下一枝。
沐子隐是站在路边的,那棵木棉花长在路的下边,约二十多米高,要微微踮起脚才能够着它的枝干。她伸长手踮起脚却还差一点,只好又往前踏了一步,这次终于能够到了。她的心思都在那枝开的鲜艳的木棉花上,完全没有留意到脚下的积雪已经开始松动。正努力折着,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头顶上方,带着薄茧的食指和大拇指一起用力,枝干便应声而断。
沐子隐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被人向后抱了过去,她惊讶的扭过头便看到一个带着些许胡渣的下巴。下巴的主人微微低头看向她,眉眼间依然是冷淡的神色,是袁朗。自从她非要跟着一起来之后,他就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非常的冷淡,似乎是生气了一样。
“我记得铁六连是侦察连,你在那待了一个月,什么也没学到吗?”袁朗松开手冷声,他还在为沐子隐非要同行的事生气。
从旅店的事后,袁朗就没跟自己说过话,为此沐子隐也有些生气。见他用冷冰冰的口吻质问自己,她便闷闷的回答道:“这里的地形有问题么?要侦察?”
看来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见状袁朗的口气更加冷冽:“一路走下来,山路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小。稍微有点常识就该知道,现在这条路不可能有那么宽,你刚才站得地方是一片枯死的灌木丛,久了就会掉下去。这次的营救也算是一个任务,作为一个军人,不要在任务期间做多余的举动。”
沐子隐完全不理解袁朗为什么语带怒意,她不解的望着他道:“并不会耽误行程,你们不必停下来等我呀!”
闻言袁朗眼中的不悦之意开始变成冷漠,他默默看着沐子隐,半响低笑一声:“以前我总想着,你要是我的兵,我一定要把你训练的好一点。现在,我非常庆幸你不是我的兵,这样我的战友们,就不会因为你的自以为是而受伤,甚至牺牲。”
袁朗说完之后,伸手把刚才折下那枝木棉塞到沐子隐的怀中,接着转身便走。一边的肖瑶立刻跟上他,还说:“不要太生气,她只是个小孩子。”
在一个人明显很愤怒的情况下,去劝解他,一般只会得到相反的结果。肖瑶学医数年,对心理学方面也有些接触,自然知道这些。不知道她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帮沐子隐说情吗?好像不是,因为事实证明,那句话完全是火上浇油。
“执行任务时不会分军人的年龄有多大,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袁朗淡淡应道,听语气,似乎对沐子隐很失望。
气氛开始低迷,袁朗和肖瑶径直走在前面,作为外人的钟龙不好说些什么,他只好快走几步跟上。而姚靳衮,他只是收了钱来办事的,不归他管的事,他自然不会多嘴,便也跟了上去。最后只有王讯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步到被留在那,孤单站着的沐子隐身边。
“馒头,袁朗那小子,嘴巴一向是得理不饶人的。他也是为了你好,说的过了点的,别往心里去,我们快跟上去吧。”
“我没有在意呀!”沐子隐仰起头笑眯眯的看着王讯,“他只是小瞧我了,嗯怎么说呢,应该可以用‘关心则乱’来解释吧。他太小心我了,怕我掉下去,其实我知道底下是灌木,不会有事的。”言毕,她抱着袁朗折给她的木棉往前走去。
“这馒头的心思跟当年一样难懂啊!”落在最后的王讯摸摸头叹道,接着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不愉快的小插曲结束后,众人继续往高处前进,偶有钟龙和姚靳衮交流路线的谈话。袁朗和肖瑶一起走在第二位,肖瑶似乎是走累了,袁朗搀扶着她。两人靠的很近,轻声说着话,时不时传出肖瑶的笑声。王讯走在第三位,嘴里叼着根烟,不紧不慢的跟着。沐子隐抱着那枝木棉花走在最后,看她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愈往上走,路越来越窄,到最后已经没有路了,完全是靠姚靳衮和钟龙在前面拿着柴刀开路。
山路已经消失,众人完全是走在沼泽和竹林之间。那些竹子长的又细又长,有些已经被冰雹和大雪压折了,不少都被掩盖在积雪之下,稍微不留意踩上去就会滑倒。至于沼泽,是前些日子天气转暖,积雪融化所形成的。沼泽里的水冰冷刺骨,要是一不小心踏进去了,那只脚立刻会冻得毫无知觉。
离27号国界碑还有十五公里左右的路程,不是很长的一段路,但众人走起来是无比的艰辛。因为到了现在,已经毫无路可言了,完全是靠人力开出一条路来。对此,姚靳衮的解释是高黎贡山森林覆盖面积大,气候好,每次开出的路很快就会被植物所占领。
走到现在,路已经非常难走了,肖瑶完全是靠袁朗扶着拉着才能勉强前进。常年跑高黎贡山的姚靳衮和钟龙走的也有些吃力,作为特种兵出身的王讯没多大感觉,只是觉得有点冷而已。沐子隐还是走在最后,除了脸色微红之外一切正常。
约半小时后,几人到了一条小溪前,溪的对面有一块凸出的石岩。姚靳衮率先踩着溪中的石头过去,再爬上石岩,伸出手接应大家。袁朗示意肖瑶先走,他跟在她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小溪。在爬上石岩之后,肖瑶有些撑不住的扶着袁朗大口喘气,站着的袁朗终于把目光落在了下方小溪对面的沐子隐身上。
此时冰雹已经消失了,化成了漫天小雪,犹如鸭绒一般的雪花从天空打着旋飘落。沐子隐静静站在溪边,怀里依然抱着那枝木棉。她的脸颊因为走的太久而泛起红晕,眼帘微磕,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袁朗站在石岩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雪花飞舞间,看她表情清冷的立在那。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有个少女一身白衣,在操场边迎风而立。那样一个绝世而独立的背影,仿佛眨个眼儿就会随风而去。
“下来,以后不准穿白衣服站在操场边上!”
“嗯?”
“瞧你的小身板,本公子担心你被风给吹跑了,那严头肯定会削死我的!”
“嗯。”
“你个小破孩子!哼哼唧唧的,也就我知道你表达的什么意思。行了,快跳下来,我接着你,回去吃饭了!”
“嗯!”
尘封已久的画面突然出现,袁朗记起了当年沐子隐第一次站在操场边的情景。那一次,最后她从小山坡上跳了下来,他张开怀抱接住了她,然后她拉着他的手一起回去吃饭。那段日子,她一直是乖乖跟在他的身后,跟到他都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收回思绪转到眼前,看着小溪对面站着的沐子隐,袁朗忽然有些想叹气。当年非要缠着自己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再跟在自己身后了。
所谓物是人非,就是如此吗?
第62章()
爬上山岩之后,众人继续往上攀登,距离27号国界碑约八公里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钟龙最先反应过来,他惊叫一声:“是蓝队他们!!!”言毕朝那边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剩下的人连忙跟上。
冰雹停了很久了,不过雪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本来还以为搜救工作会更难,没想到会在这跟要找的人不期而遇。
众人向着那行人迎了过去,双方碰面之后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沉痛的消息。原来队伍并非是被冰雹困在了这山中,而是几人在遇上冰雹后打算找地方躲避时发生了意外。高黎贡山山高坡陡,本次前往界碑的队伍中有两名新人,他们对高黎贡山的地形环境不熟悉,在冰雹下的密集时不慎踩滑了脚,跌下悬崖挂在了一棵树上。
天上下着冰雹,山上又全是积雪,加上四周太暗。这样的环境下站在悬崖上已经是很危险了,更不用说是去救人,但大家也不可能放着自己的同伴不管。因此众人便解下了自己的皮带扣成了一条绳子,但新兵跌下去的时候摔断了手,无法自己拽着绳子爬上来。于是作为队长的蓝修生,二话不说拉着皮带绳就往悬崖下爬,这才救起了那个失足跌落的新兵。
新兵是救起来了,可蓝修生却再也回不来了。在众人拽着绳子往上拉新兵的时候,那棵小树忽然断了,站在上面的蓝修生连话都还来不及说,就往悬崖深处坠去,片刻之后就被茫茫深谷吞没。几千米高的海拔,从那里跌下去,再无生还的可能。
听完本次带队副队长所说的事情经过后,肖瑶双眼含泪一声悲呼:“蓝大哥”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蓝修生走的这么的突然,她根本无法接受。
死亡永远是最伤人的分别,一旦分别,就再无相见的可能。对肖瑶来说,蓝修生就像是她的大哥一样,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哥哥了,如今又失去了这个哥哥。无法承受的失去,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瘫在那夺去蓝修生性命的雪山上哭嚎。
“蓝大哥,你对肖家的恩情,我还没回报你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不是说会一直照顾我吗?你说话不算数,你骗人!呜呜呜”
“瑶瑶,快起来,地上又冷又湿,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袁朗皱起眉伸手去扶地上的肖瑶,眼中满是焦急疼惜之情。沐子隐默默的看着他,不自觉的抱紧了手中的木棉,脸上的神情一时难辨。
扶了几次都没把肖瑶扶起来,她正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难以自拔,最后袁朗只好蹲下shen去抱她。“瑶瑶乖,不哭。蓝队长是好人,祖国会记得他这个英雄的。”
“英雄”两字是肖瑶最厌恶的一个词语,当年自己的哥哥为国捐躯,祖国却连他的尸骨也没办法拿回来,最后只给了个“英雄”的称号。此刻听袁朗说到,旧痛新痛连在了一起,她有些恨恨的捶打着袁朗的胸膛悲伤的大叫:“什么英雄!根本毫无意义!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就跟我哥一样,再也见不到了!呜呜呜!”
袁朗承受着肖瑶的怒火和哀伤,他抱紧她轻声哄着:“瑶瑶乖,不要这样,活着的人看到你这么难过也会心痛的。”
袁朗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手上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仿佛他怀中是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