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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真是在阁中待久了,不知世事了。”殊兰说道,“大汗是大明皇帝亲封的‘龙虎将军’,这建州左卫指挥使佥事都督,可是个正二品的衔头呢。”
我险些呛到,这么说努…尔哈赤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明朝官员了?还是个有里有面的正二品都督不知道神宗皇帝百年之后,看到这个他亲封的正二品‘将军’的儿子们、孙子们,带着清军杀进了紫禁城,建立了大清王朝,会作何感想呢?
明末清初,真是一段被后世传唱戏说了无数遍的乱世岁月。我想起了鹿鼎记里的桥段来,鳌拜,吴三桂,还有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轶事,英雄末路的李自成这个时候,只怕这些人都还未出生吧?
我一时走了神。殊兰倒是继续说道:“格格您运气可真好,羊鼻子山恶狼成群,城里一般的武士都不敢进山去的,更何况是女子了。幸亏是遇到咱们爷出城行猎,才把格格从狼口下给救了下来。好在狼崽子的这一口咬得不深,未伤及筋骨,看来格格是有好福气的人,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我干笑两声只顾我埋头喝粥,虽然是那种糙米粥,但是放了些糖水和果肉,倒是异常的好喝。心里却想着,这么不加修饰的恭维,到底是发自内心的呢,还是身为“奴才”必要的技能?感情我落了狼口,差点一命呜呼,就因为被“你们爷”偶然给救了下来,捡回半条命,也能算是有福气?这分明是“大凶”啊!我要是出门看了黄历,绝对跟愿意乖乖地躺在沈阳城的平房里,对着屋顶发呆一天。
大约是见我年纪和她们相仿,于是小姑娘间的那种亲密和熟悉建立得很快,东扯西扯地聊了一下午,倒是一点儿都不生分了。
殊兰又给我倒了一杯像是奶茶一样的饮品,在一旁晦涩地说道:“格格可是大贝勒亲自带回府上的,又被安排住在别院,府上的人都说,想必是想金屋藏娇的吧要奴才说,格格生得这样好看,与贝勒爷又有一段不解之缘,想必用不了多久,大贝勒府就要办喜事了。”
办喜事?褚英对我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我是得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也不至于以身相许吧?没想到我遭了这么大的罪,就因为被褚英给救下了,反倒成了我命大造化好了。
虽然这只是殊兰单方面的意淫,但把地位高的男人强取豪夺女子的行径,看作是有一种福气和恩赐,已足以令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现状妍媸毕露了。
“别瞎说,殊兰。”一旁的姬兰连忙堵住她的嘴。
通过我这半天的观察,这两姐妹是一个活泼好动,一个冷静稳重,完全是两个极端。
“粥喝完了,我有些累,就先睡了。”昨晚一夜未眠,连夜从沈阳赶到了这里,本就是极乏极倦了,从惊心动魄到化险为夷,已然是身心俱疲了。
姬兰将碗收拾好端走,殊兰则小心地搀着我回到床榻上。
“格格睡吧,奴才在一旁伺候着。有事就喊奴才。”
殊兰的声音带着些催眠的味道,很快将我哄入了梦乡
入梦前,我还在心里念叨着:唉,这床板真硬,我想念席梦思!
唉,古代真无趣,我想念21世纪!
以及,叶君坤,你在哪里
第4章 【何处金屋不藏娇】()
我一觉醒来,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见窗外艳阳高照,连原本背阳的屋子里都洒满了和煦的暖阳。
谁知道我一睁开眼,便瞧见褚英坐在我床边,正一脸笃定地瞧着我。
他的眼神很古怪,像是在看我,又像是看另外一个人,努力地想要试图寻找些什么。
“大贝勒。”也不知他来了多久了,我不免有些惊慌。
“嗯,”他伸手扶我坐起来,“醒了?”
我点点头,因为没披外衫,半开的窗檐吹进来一丝寒冬的冷风。我打了个冷颤。
“小心着凉。”褚英接过姬兰递来的外衣披在我肩上,随后照旧将屋内的丫鬟小厮都给遣走了。
“谢贝勒爷。”我规规矩矩地答道。
他似乎对我收敛了几分怀疑,今日的笑容格外俊朗,道:“昨天时间仓促,我又有公务缠身,要赶去赴命,所以有些事情还来不及同姑娘细说。”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只知道姑娘姓范,你家住何处?家中可有亲人?”
“我家在沈阳城,家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褚英点了点头,像在思酌什么,又问:“令尊可好?”
“家父范氏,年前患恶疾已故”我如实回答,其实这些也是我所知晓的全部了。
“冒犯。”他抱歉道,“沈阳城到赫图阿拉路程遥远,昨日范姑娘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羊鼻子山中?”
“我是和我弟弟一起骑马来的。进到羊鼻子山中,是因为”
说到这里,我犯了难。难不成我要直接告诉他,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混进赫图阿拉城中?那么他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当做是奸细给收押审查了。此刻我孤身一人,也不知道范文程现在如何了,他一个孩子,莫不是被守卫抓了?还有他在城中的朋友,如果消息带到了,为何迟迟不见前来接应我?现在的情况是,我基本属于孤立无援的状态,指望不上谁了。要是不长个心眼儿,事情弄砸了不说,我这一口也白咬了。
无奈,我只好一咬牙,胡诌道:“我我逃婚了。所以才躲进山里,怕被仇家寻到。”
狗急还跳墙呢,人被逼急了也撒狗血啊!受过二十一世纪各种狗血言情剧洗礼过的人来说,这些情节简直是信手拈来。
“哦?”褚英一挑眉毛,“那为何那日姑娘所穿的不是嫁衣而是蓑衣?”
“自然是为避人耳目了。红衣醒目,所以我在农户家中换了蓑衣。”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瞧着也不像是已出阁了的姑娘。”
褚英又坐了一会儿,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我能答就答,答不上来的就只能糊弄了。他这样做,多半是在摸我的底细,兴许他早已派人去沈阳查有没有一户范氏了。我毕竟是个来路不明的汉人,他有所提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我知道全部,也就是这范家一家都是读书人。祖上好像也曾是个大户,嘉靖年间还出过兵部尚书,到了范父这一辈才家道中落。范家的情况我也看到了,一穷二白,范文程和范文采二人都一心想着中举,才能光宗耀祖,重振范氏门楣,只可惜范父突然离世,“我”又一病不起。
褚英一直坐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身告辞道:“姑娘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瞧你。”
我应罢,在屋外候着的姬兰和殊兰进了屋子。
“我有些饿了。”褚英走后,我的肚子才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一日之计在于早餐嘛,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虑生存还是灭亡的问题。
殊兰问道:“格格想吃些什么?”
“随便吧。”我想吃的,估计这里做不出吧?
殊兰想了想,说道:“那奴才去让厨房下些酸汤子吧。”
屋内只剩我和姬兰,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羊奶茶递给我,“格格先喝点茶润润肠子。”
我点头接过了茶杯,尝一口烫嘴,我端在嘴边小心地吹了吹。
一旁的姬兰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格格可中意大贝勒?”
这句话问的不冷不热,如果是从殊兰口中说出的,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问我这话的人是姬兰,而且特意回避了殊兰,不免让我有些诧异。
我搁下茶杯,“你也关心这种无稽之谈?”
姬兰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淡淡地说道:“奴才只是关心格格。”
我脸上淡然地答:“我不过是留在这儿养伤罢了。”心里却在琢磨,这小丫头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姬兰脸上闪过一丝自嘲般的笑容,没有瞧我,低头摩挲着茶壶边沿低声说道:“格格,进了赫图阿拉城,还出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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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臂伤在一天一天地恢复,褚英来看我的次数也一天比一天频繁,有时候甚至能坐上一个下午,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兵书。他拿的是一本三国演义的汉字抄本,上面写的都是蒙文。这些汉人的兵书暂时还没有女真话的译本,因为女真话没有实体文字,所以所有的笔录都只能用蒙文来记载。而这赫图阿拉城中,真正精通汉话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据褚英所说,他之所以通晓些汉话,是因为万历初年时他曾在抚顺的总兵府上久居过一段时日。每日除了打杂起居,就是自学汉话。可惜从抚顺回来之后,常年不用,也忘了不少。这几年拾起汉人的兵书读,才发觉汉话的重要。所以他每次前来,都会带着些这抄本上他读不懂语句来向我请教。
这明代的抄本大多都不是白话语句,很多话我也是看得一知半解,幸好三国演义里头的故事情节我还是记得的,连蒙带猜,倒不至于会教错这位大贝勒。
我如今住的地方是褚英单独的府院,这些日子我也从殊兰那里摸清了些基本情况。这赫图阿拉城里头共有十二位阿哥,但拥有自己的府院的,只有这汗王亲封的洪巴图鲁和二贝勒。大贝勒褚英就是洪巴图鲁,而二贝勒这是他的胞弟代善。
大贝勒府上还住着些女眷们,不过因我这里是别院,仿佛是有了他的口谕一般,除了日常侍奉的下人,其余女眷的人影我是一次也没看见过。这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清静自在,利于思考。虽说我名义上是嫡福晋娘家的表妹,实则我进城半月有余,可连我传说中的那位“表姐”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府上其他的福晋们了。
也许因为褚英是嫡长子,将来是要进爵位的,要搁在皇宫里,就是东宫太子的地位,所以他的府邸是真的很阔气。前前后后有三四座院落,阶柳庭花,大院深宅,丝毫不逊色于我在现代影视剧里见过的那些王府。按理来说,女真人没有入关以前本是相对较贫困的,毕竟靠游牧为生,但赫图阿拉内城和外城的差别还是极大的。内城住的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而外城则是普通老百姓,还有些精悍部卒驻扎。
事实上,我这个现代人的历史积淀告诉我,在不久的将来,爱新觉罗会成为中原大地上的皇族,一个黄金种姓。当然现在,我们的清太…祖努…尔哈赤还只是个建州左卫的小佥事,连女真都还没有统一。
褚英一般白天练兵,天气好便会领上一牛录的人出围狩猎,其余大多数时候就在书房里办公。他的书房离我的住处不远,只隔了一个院子,联通了书房和这间别院,院子不大却栽了不少北方特有的草木。所以他每次来找我求教,都十分方便。
这日我在院中休息,因为久卧床榻,所以难免有些筋骨不适。殊兰在替我捏背,只见远处一个小厮恭敬地领着一名身着锦袍,器宇不凡的男子朝书房走去。
我本是想闭目养神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他的身上。那男子一直背着身,走到书房门口侧身与小厮道谢时,我才得以看清他的长相。虽然只有一剪侧颜,倒是鼻若悬梁,眉若飞箭,玉面朱唇,英气逼人,我一时有些挪不开视线。
真不知是不是我闷得久了,每天见过的人还没有鸟多,居然犯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