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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打断他,随后用略显沧桑的语气道:“你以为,杀了这些人,我痛快吗?”
济尔哈朗微怔。
“除了大金我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济尔哈朗,这件事情,就这样办吧。”
他因为此事,已经连续几日都没能睡踏实了,总是会想起莽古尔泰临终时的模样来。
莽古济执迷权术,屡次做了为他所憎之事,从前他看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的份上,一直没有追究她的嚣张跋扈
开原密谋造反一事,他心里一直有数,只是不愿追究,也不想追究。如今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相继离世,若非这次触及了他的底线,也不会翻出这些旧账来。
无论天下人是憎是恶,如何说他铁石心肠,他都已做出了这个决定。
济尔哈朗见多说无益,唯有心存余悸地接过那份名册。
“是那豪格和岳托两位贝勒为其福晋求情的折子,大汗还看吗?”
“不看了。”
皇太极已是心力交瘁,双手扶额道:“你且替我转告他们,凡事好自为之,不要舍本求末,再来触我的霉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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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浩浩荡荡的肃清过后,盛京城的天空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海兰珠没有想到,一个莽古济后面牵连出来的人和事,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
她心中确实是痛恶至极,她希望谋害了叶布舒的每一个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可当皇太极的真的做了决定后,自己却该死的生了悯意。
这份悯意,不是因为莽古济,而是皇太极。
她至今还记得,当年莽古尔泰去世时,皇太极在灵堂前俯首痛哭之形
她所了解的皇太极,从来都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只是这条帝王路上,有太多的不得已了。
这些背着谋逆之罪的人,无一不是他的手足至亲,当年的阿敏伏罪,众贝勒定议了死罪,他却也只是下令削爵幽禁,不曾真的动了杀心
海兰珠想过,或许是因为她的埋怨和谴责,令得皇太极不得不痛下狠手,来给她一个交代但范文程却否认了她的这个想法。
范文程认为,从大局来看,这一次的肃清,更像是皇太极作为统治阶级进行的一场“杀鸡儆猴”。
而发生在叶布舒身上的悲剧,不过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除掉了莽古济,等于把原先莽古尔泰遗留在盛京城中的势力都连根拔起,实为一石二鸟之举,这便是权利斗争的本貌。
然而无论结果如何,而今这场硝烟落幕,她唯一在乎的也只有叶布舒了。
好在叶布舒比她还要乐观,精神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截瘫的针灸疗效甚微,但她也不愿放弃这一丝希望。
范文程每日都会入宫给叶布舒讲课,通常是下完早朝,就直奔东宫。
只不过,这天随他一并来了东宫的人,还有豪格。
早朝上,皇太极下令处罚了所有与莽古济有私下来往之人,莽古济与吴尔古代所生的两个女儿自然逃不了干系。
岳托与豪格的福晋都因被告发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被皇太极勒令休妻。
豪格对此有些抵触情绪,在早朝上公然对这个处置表示不满,被皇太极呵斥了一番后,便兴冲冲地跟着范文程一并来了东宫。
豪格入殿后,屁股还未落座,便满腔怨气道:“娶妻也是阿玛要我娶的,现在却要我休妻!当年额娘就是这样因为先汗的一道口谕而被休弃的,这样的事情,反正我做不到!”
海兰珠知道,从小到大,豪格一直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要他和莽古济撇清关系容易,但要他做个无情无义之人却很难。
“姑姑,你曾教我处世为政之道,应洁身自好,不与人苟合,做个狷介之人,砭清激浊,砺世磨钝我怎么可能有结党篡位之心!”
豪格双手捏拳,一掌锤在桌面上,将那茶水都给震溢出了杯盏,跟自个儿作恼道:“我若早知她对父汗怀有二心,当初便不会娶她进门,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毕竟是我的结发之妻要我如何是好?”
海兰珠叹气道:“豪格,那你想如何做呢?”
豪格低头盯着地面许久,焦灼了许久,才挤出一声道:“我不知道总之,我不能休妻。”
“可再如何,你也不能在早朝上顶撞他你这样做,是在给他难看。”
“我不说,岳托就也不敢说。姑姑不知道,他和府上的继福晋是伉俪情深,哪里会舍得休妻?怕是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和岳托贝勒不一样,你是大汗的长子,若是连你也对他不够忠诚,那他在众臣面前颜面何在?”
“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反正阿玛认定了我有错,我当然做什么都不对。”
豪格懊恼不已,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姑姑,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海兰珠也有些日子没见到皇太极了,他每日早出晚归,只有入了夜,才会回到东宫来看她和孩子。
自肃清行动开始后,他也再没有来过东宫,想必也是为了不想有人来说情。
她向范文程投以寻求的目光,他却只是淡定自若地在一旁品茗,约莫心中早已有了解决之法。
海兰珠是看着豪格长大的,知道他性子柔顺,也十分重感情,自然是说不出口要他奉旨休妻的话来,只有将这个难事推给了范文程。
“朝堂上的事情,我没什么发言权,还是听听范学士怎么说吧。”
豪格是病急乱投医了,连忙道:“还请范学士明鉴。”
范文程不慌不忙地说道:“两个字,取舍。”
“取舍”
“豪格贝勒,恕我直言,眼下,摆在贝勒爷面前的,无非是两条路,就看贝勒爷心中想要的是什么了。”
范文程搁下茶盏,“若贝勒爷心中所求,是君王之权,就当大义灭亲;若贝勒爷只想做个无忧王爷,就姑且随他去吧。”
“大义灭亲”
豪格喃喃道:“难不成要我像吴起一样,杀妻求将吗?”
“不错。”
豪格面色青紫,思考着范文程的话。
“贝勒爷今日若肯听我一言,就应当断即断,否则后患无穷。前头论罪大贝勒一事,难道还不足为训吗?”
范文程站起身,拍了拍豪格的肩膀,“只要与莽古济有干系之人,汗王是一定要惩处的,但这往后的路,贝勒爷还要继续走不是吗?岳托贝勒与继福晋伉俪情深,下不了这个狠手,且看日后,便知道今日一时的心慈手软会是何等下场了。”
海兰珠看着豪格脸上神情的变化,心中百感交集。当真想劝豪格,若是做不到,不如就干脆些放下也好过走下去,得到的只是一场空。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干净纯正的少年,也陷入这场权利角逐的泥潭中
范文程却拦住了她几欲脱口而出的话,继续煽风点火道:“大汗常与我说,其实贝勒爷什么都好,就是不够果断,处事姑息优柔,瞻前顾后,乃妇人之仁。楚汉相争,项羽重情义,却也因妇人之仁而丢了天下。孰轻孰重,贝勒爷自己权衡。”
“多谢范学士提点我明白了。”
豪格最终还是从座上站了起来,瞳仁间藏着无尽的失落。
“这是阿玛给我的试炼”
“豪格”
海兰珠心疼地唤他。
“他想看看,我能不能做到当断则断。”
第201章 称帝尊号(一)()
豪格走后;东宫里;由。lwxs520。首发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眼前的范文程是这样的陌生。
他对势态的游刃有余,对朝局的拿捏掌控;非比寻常单从他让豪格“杀妻求将”的一席话,就能看出;他对权谋的谙练;早已不仅是一介谋臣该有的程度。
此一时;彼一时;或许所有人都变了唯有她不曾变过。
海兰珠惋惜道:“争来争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你我都知道结局;又何苦让他再饱受磨难我着实不忍心让他也踏进到这个围城里来”
“你若是为他好;就不该拦着他。生在帝王家,这是必须要接受的洗礼。”
范文程起身与她道别,别有深意道:“相信我,他今日若不能做个了断;以后只会带来杀身之祸。”
当晚;豪格神情阴悒地来了东宫。
海兰珠方才哄叶布舒入睡;只见他双目空洞,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般;抱着她一阵痛哭。
“姑姑;我终于明白当年阿玛之痛了我护不了她,也救不了她”
豪格哭得像个孩子,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个总将她的怀抱当作避风港的少年。
而这一哭,就是一整夜。
她的豪格,终究是要长大的。
第二日,宫中传出了豪格亲手杀妻的消息。
权利和爱情中,他选择了前者。
早朝上,豪格自认昨日举止有失,为表忠心,向皇太极请罪道:“我乃父汗骨肉,妻母犯了谋逆之罪,儿臣如何能与谋害父汗自认同处一室?父汗的意旨,无出其右。昨日之举,是儿臣莽撞无礼,还望父汗原谅。”
皇太极对豪格杀妻之举是暗吃一惊,虽明面上未置一词,却在处罚上对豪格从轻,并将正蓝旗整日划分出了八个牛录交由给其统领。
这场惊天动地的肃清,伴随着德格类离世,莽古济伏诛,代善退贤,豪格杀妻而终于落下了帷幕。
风波过后,盛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欣荣。
然而此刻,急于想皇太极表示忠诚的,远不止豪格一人。
十二月甲辰,因曾为莽古济求情而牵连受罚的代善和萨哈廉,偕同诸贝勒于拜谒陵时盟誓,第三次请求皇太极登基称帝。
皇太极思虑了良久,仍是不许。不久,蒙古诸王公贝勒,特意来盛京求见皇太极,恳请其称帝尊号,进图中原霸业。
众臣一而再再而三的情愿,终于令皇太极松口默许:“称帝尊号一事,八旗的贝勒已陈情多次,如今蒙古的王亲们也联名请纳,我若再加推辞,实为傲慢,既然如此,朝鲜乃我兄弟国,宜先告之。”
是日,皇太极又下一道谕旨曰:“我国原有之名为满洲、哈达、乌拉、叶赫、辉发,其无知之人称之为诸申。夫诸申乃席北超墨尔根之亲谊,与我们何干。此后所有人等称我国原有之名满洲,若称诸申,罪之。”
“诸申”一词,乃女真之意,满语中的原意为满洲臣仆,久而久之,女真族人也自称“诸申”,然其词带有汉人言“鞑靼胡夷”之贬义。而女真古有族名乃是“满洲”,既然要称帝尊号,那么更正并统一族名,以正视听,便是首当其要的。
这样大的消息,就算海兰珠有心不闻窗外事,也传到了她的耳畔。
更正族名的下一步,便是改立国号,三百年大清的时代,终于沿着历史的轨迹,缓缓拉开了序幕
晚膳时分,皇太极的侍从前来传旨,邀她前去凤凰楼一叙。
正是寒冬腊月,海兰珠披上厚厚的裘袄,便去了凤凰楼。
皇太极早就备好了酒菜,在楼阁上等她。这凤凰楼地势高,自然风也不小,他命人在四面风口处都摆上了屏风御风,并备齐了炭火的暖炉取暖,只为能有个风花雪月,美景佳人的夜晚。
海兰珠看着他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心头发涩。
这些日子他忍着不去见她,便是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