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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修德行义,允符天道,故天加眷佑于大汗。此乃一箭双雕之明策。”
众人也劝谏再三,皇太极仍是以“不娶”二字作答。
代善见劝谏不成,于是令众人先退,自己留下同皇太极推心置腹道:“大汗这样坚持,可有什么缘由?”
皇太极盯着手中的戒指半晌,才答:“我答应过她的不能再违背誓言了。”
代善慨然,“在其位,谋其事。大汗如今贵为国君,岂能为了区区盟誓,而不谋国之兴盛?”
“代善,本汗的后宫里,已清一色皆是蒙古女人了,还娶得不够多吗?”
他负了她一次又一次,难怪她会恨他,也难怪她不肯原谅他。
想到这里,皇太极更加不肯让步,“我说了不娶,就是不娶,你且退下吧。”
代善出了御帐,也不知该如何跟蒙古人交待。
那边千户人都在等他的好消息,皇太极又是块硬骨头,没那么容易说动,左右权衡一番,不如就将联姻一事给推了去。
反正这令是皇太极下的,他已经尽心尽力了,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是他的责任。
代善骑上马,正往蒙古降人的营地行去,还未入营,途中便迎面蹿了出来一个女孩儿。
代善连忙勒马,正是古怪,只见后头追上来几个蒙古兵,喊道:“格格,快别乱跑了,福晋正找你找得紧呢!”
三个蒙古兵上下其手将她给抬了起来,代善骑在马上,混乱中瞥见了那女孩儿的容貌,大为吃惊,下马连声道:“慢着,慢着——”
“贝勒爷,有何吩咐?”
代善跳下马,命他们将人放下了,这才得以好好打量她的容貌。
她的皮肤格外苍白,有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更重要的是,那眉眼间的神态,和她一模一样
代善询问那蒙古兵道:“这是谁家的格格?”
“回贝勒爷,是跟着窦土门福晋来的”
这么说来,她便是林丹汗的女儿了代善喜出望外,天无绝人之路,他正为联姻一事一筹莫展,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对策送上门来了。
那女孩儿不过十岁左右,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五官也很是精致,尤其那抬眸的疏离冷漠,和那位“乌尤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世上岂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代善俯身问她:“你这样急匆匆的,要去哪里?”
“我要去见金国大汗!”她昂着头答。
“见大汗做什么?”
她咬着牙,不肯说。
代善没有追问,当即同她协商道:“我可以带你去见大汗,但是,你不许说是我出的主意。”
第189章 文雉入幄(二)()
皇太极被联姻一事搅得心烦意乱;正在御帐里头阅书卷;突然就见一个身影跑了进来。
他警惕地握刀;待看清来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儿后,一时间目瞪口呆。
只见她一身草绿色的蒙古长袍;袅袅婷婷,头戴一顶翻檐尖顶帽;上头镶嵌用玛瑙和东珠;以白银加饰;衬得她唇红齿白;目如点漆。
她不慌不忙地跪地行了个蒙古大礼;落落大方道:“孛儿只斤淑琳给大汗请安。”
皇太极听见她自报姓名;不免有几分讶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出愣了许久,才走到淑琳的跟前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我想见我的额吉;我的额吉是草原上最美的女人福晋说;见到金国大汗;就能见到额吉。”淑琳言之凿凿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后,一时间;皇太极心里头五味陈杂。
他望着这个冒失闯入御帐的蒙古少女;十岁大,又姓孛儿只斤五官相貌,则更是与她毫无二致。
这个女孩儿便是她为林丹汗所生的那个孩子
皇太极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仍是在问:“关于你额吉的事情,你是从何得知的?”
“是阿布临终前告诉我的”
淑琳方才答完,噶尔马济农便赶来了御帐,连连拉着淑琳向皇太极请罪,自责是其看关不严,令得淑琳冒犯了大汗。
皇太极未加责备,神情复杂地打量了淑琳许久后,才单独留下了噶尔马济农盘问,“这位格格,可是窦土门福晋的孩子?”
“回大汗,淑琳格格的生母早殇,遂由窦土门福晋一直抚养长大”
皇太极又问:“本汗听闻你们察尔汗生性暴虐,常常打骂妻眷,可有其事?”
噶尔马济农被这么一问,诧异之余,含糊其辞道:“察哈尔汗平日是爱喝酒,这打骂妻眷我闻所未闻,也不知真假”
皇太极冷哼了一声,“不知真假?哼若非其人暴虐,怎会病逝不过几日,这一个个福晋都带着家口跑到了我大金的营地来,请求归附呢?”
噶尔马济农这才反应过来,皇太极是在试探他的口风,立马屈膝尊敬道:“天聪汗爱民如子,美名远扬,我等早有归附之心,奈何受迫于林丹汗施压,才一直不得遂意如今可汗已死,其子尚幼,流亡青海,下落不明,蒙古汗权复兴无望。我等久闻大汗仁德备至,今后只愿效忠于大汗,还请大汗明鉴!”
“本汗三次亲征察哈尔,时至今日,也不曾一睹那察哈尔汗真容。他从漠南逃到漠北,又从漠北逃到青海,本汗倾尽兵力穷追了百余里,他甚至不敢正面一战。此等懦弱小儿,尔等何忠乎?”
皇太极将噶尔马济农扶起来,“既然你们决心归附,本汗倘不计前嫌,但结姻一事容我再考虑几日。”
接下来这三日,代善和几位和硕贝勒依旧轮番上谏,望皇太极能以大局为重,与蒙缔结姻亲。
娶这窦土门福晋,于皇太极而言,无非是一场为取悦新归附的蒙古诸部的政治联姻。
与蒙结姻,自先汗时期已有先例,从哲哲开始,多娶一个不多,少娶一个不少。一个女人,能不必劳师动众,就为他带来六千户的部落,无论出于何等考虑,这都是一场不亏的交易。
这淑琳又是她的孩子。若是娶了这位窦土门福晋,他便能将她收作养女,在宫中抚养。
若是从前,既是为了安定国邦的联姻,娶了,也就娶了罢。他身为大汗,理应做此表率才对。
但自从在叶赫听过她的那番话后,他自觉亏欠了她太多,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这个坎儿,甚至羞愧于换得她的原谅。
就这样举棋不定了三日,直到还师盛京的前夜,皇太极收到了一封盛京传来的飞鸽传书。
信中只写了一个字“蕙”字。
那字是她的笔迹,只是这“蕙”字何意,他苦想了许久,也参悟不透。
皇太极连夜召希福入御帐,问之“蕙”字何解。
希福特地带来了一本汉字文帖,翻阅道:“这‘蕙’字,多指蕙兰;又用以赞誉女子,蕙质兰心,纯美高洁”
“蕙质兰心”
皇太极默念了一遍,仍是不得深意,“除此之外,可还有何别的解释?”
希福又检索了一遍文帖,“除此之外,也有代称佩兰,别名又作零陵香”
皇太极搁下信,恍然大悟。
希福还在读着释义,“这零陵香,多产于今湖、岭诸州”
皇太极闻声,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零陵香他如何能不记得这零陵香?
早年她曾因为殊兰的事情而负气出走,他便在东阁的香炉里燃了一整年的零陵香,只因这零陵香里有回忆的味道,独守空房等她回心转意
同样是那一年,他坚持不肯与科尔沁联姻,为了规劝他改变心意,她才肯放下身段,从沈阳回来。
皇太极再度朝信上的那个“蕙”字望去,顿时幡然悔悟,原来这些年来,他错得这样离谱。
他亏欠她的,又岂止是一个名分?
****
第二日清早,拔营前夕,众臣再次问询皇太极对联姻一事的定夺时,他才终于松了口,“前日行师时,驻营纳里特河,曾有文雉,飞入御幄之祥。今窦土门福晋来归,显系天意,于是意始定。既是天意,却之不恭,纳就纳吧。”
随后下旨,命希福、达雅齐前往迎娶窦土门福晋来营。
噶尔马济农等一众蒙古降人闻讯后,颇为喜悦,上奏道:“我等此行,便是为将福晋奉于汗,以示归降金国之诚意。大汗愿纳之,乃是举国之喜,不胜踊跃欢庆之至矣!”
皇太极下完召令,便回师还盛京。噶尔马济农所属六千户,理所当然地随窦土门福晋一并编入蒙古旗中。
九月辛未,大军渡辽河。壬申,得还盛京。
此征察哈尔,可谓是秋风扫落叶,一网打尽,不仅所获百姓无计,更是彻彻底底地征服了蒙古。
然而皇太极却是毫无喜色,一回到盛京,就马不停蹄地去了杜度的府邸。
海兰珠当然是不肯见他的。
皇太极起初拒绝联姻的消息,是代善飞鸽传信回城的。范文程接到信后,便第一时间来恳请她回信相劝。
遥想当年迎娶哲哲至今,她扮演了这么久苦情的角色,早就心力交瘁了。要她相劝,她又能说什么呢?
于是她落笔只写了个“蕙”字,无论他悟不悟得透都好,也算是她给这段苦情戏,画了个终点吧。
皇太极这么坚持不懈地每日来请见,一直到杜度也从海州驻防而返,也不肯罢休。
海兰珠避之不及,只能躲在府中,足不出户,整日与书茶作伴。
直到月末,范文程突然来府上拜访,也只字未提皇太极,只是带来了一封书礼道:“我要成亲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得海兰珠又惊又喜,也算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听过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范文程欣然道:“范姐,我想请你和大汗做我的证婚人。”
海兰珠手握那书礼,大红的喜帖上用小楷公正地写着二人的名讳与生辰八字,帖中作书“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看到这句话的她,竟是喜极而泣。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不知为何,明明是范文程要成亲了,她自己反倒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海兰珠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不假思索道:“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去!”
范文程得到了她的首肯,很是欣慰。这些年沉淀下来,他是豁达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含笑感慨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呆多久可是我不想错过她。现在想来,与其考虑以后,不如把握现在能相守一刻,便要不负这一刻的深情。茫茫尘世,如浮光掠影,寻得一心人,何其不易”
范文程只点到为止,没有再刻板地劝她让步,海兰珠却已了然他的弦外之音。
“范姐,你是看破了生死的人,你的领悟,应该比我还要深才是。”
****
范文程走后,海兰珠又独自在厅堂里对着那书礼发愣了许久。
袁文弼不知在书柜里东翻西找什么,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海兰珠闻声,这才收起心绪,走过去将袁文弼抱去一旁,将散落了一地的书卷收归起来。
这边她才收好,袁文弼却又吧唧地走回来,继续翻来翻去。
海兰珠不由得问:“你在找什么?”
袁文弼咬字不清地道:“找画”
“什么画?”
他指着海兰珠道:“画了娘亲”
海兰珠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