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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挥师入京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为了除掉袁崇焕。
自古英杰,不死于封疆,却陷于官场,实在可叹至极。熊廷弼也好,袁崇焕也好。
经抚不和时,大明尚有转机。
可今日之变,不仅是袁崇焕,大明王朝,亦是凶多吉少了。
祖大寿哭罢,神色悲怆地走到海兰珠面前,“这是袁公入狱前交付于我的书信,若他此行遭遇不测,你便拿着这信走吧。”
她打开信,当中不是别物,而是一纸休书。
看见休书的一瞬间,她心中万千情仇,无语凝噎,想到刘兴祚曾与她所言。
袁公本不是温柔人,却为你做尽了温柔事。
搁下信,她心中愧疚更甚。
是的,这场角逐,皇太极到底还是赢了,赢得这样盛气凌人,这样不留余地。
这原是她想要的结局,她这两年的忍气吞声、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今日罢了。
可时至今日,看到这封休书,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除了哀痛,还是哀痛。
连坐之罪袁崇焕本可以放任她不管,让她接受这个应得的惩罚。他却饶过了她,用这一纸休书的慈悲,令她背上愧疚的枷锁。
“袁公要我回关内保卫京师,他说,眼下我若抗旨不从,那我们就真的成了通敌卖国之人。袁公即使含冤入狱,却也不忘国之危难,要我继续守卫京师,保卫大明江山。一片衷心,天地可鉴,奈何天道不公——”
袁崇焕这才锒铛入狱,崇祯帝急迫要召回祖大寿,除了怕他叛变之外,更是想核实他的罪名。此行回京,可谓危机四伏。
“到了京师,东厂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你?将军回去,是自投罗网”
祖大寿捏着信,古铜色的脸上因神情扭曲出一道道沟壑来,“我祖家世代,四世镇辽,驻守边疆,可谓满门皆荣。如满将军一般战死沙场,总好过背着这千古罪人的骂名活着。即便皇上如何被奸人蒙蔽了眼睛,我也必以血明志,不能退缩。在保家卫国面前,咱们这群边关守将的命又何足惜?这便是守将的命运吧。”
这一番话,何等的悲苍。
对于见证了辽东变迁的她来说,这一切都太沉重了。
她不该目睹这一切,不该身为这局中之人,更不该动了真情!
她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过,自己会在最后一刻,于心不忍。
“我要去一趟京师!”
祖大寿悲悯地看了她一眼,“我乃大明武将,职责在身,可你如今已是自由身了,想去哪里都可以,何必呢?”
“我有愧袁公恩养,若不能见他最后一面,我良心不安,会抱憾终生!”
从广宁到宁远,她不曾杀一人,双手却早已沾满了鲜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广宁的那把火,便是老天给她的惩罚。
这份良心的谴责,太沉,太重。
这一次,她想要赎罪。
“你还不明白吗?袁公的心愿,是希望你就此远走高飞。”
“将军你呢?你本也可以拒绝回京,为何还要回去?”
祖大寿哑口无言,却还在劝道:“你可知道,连坐之罪,若只是杀头尚好,若是被流放、充官妓,对一个女子来说,是生不如死。”
“我知道。”海兰珠唇无血色,喟然道:“只是有些话,我想亲自告诉袁公。”
[京师]
十二月戊辰,皇太极遣达海赉书与明议和,达海赉议和书二分置安定、德胜门外,乙亥,复遣人赉书赴安定门,明廷俱不为所动。
皇太极从京师返程,不忘沿路攻池略地,但不少城池一经攻破,待金兵走后便立即反叛。
皇太极不断地下谕令招降明朝守将、官员,并派遣使臣议和。
海兰珠跟随祖大寿回京的部队,一路从锦州过了山海关,到了关内。崇祯帝令孙承宗移镇关门,祖大寿、马世龙等也前来回合,重归其麾下。
天聪四年,春正月辛巳朔,金兵围攻永平。
刘兴祚奉命派兵支援永平,皇太极听闻后,怒其负恩,派遣贝勒阿巴泰前去擒拿。两军交战,刘兴祚激战身亡,阿巴泰将之斩首,并裂其尸以徇。
永平攻下后,贝勒济尔哈朗先行入城安抚民众,丙戌,皇太极率诸将入城,官民夹道呼万岁。
皇太极入永平后,留贝勒济尔哈朗、萨哈廉驻守,并以降官白养粹为永平巡抚,并纵乡民还其家。
是日,皇太极率大军回师山海关。
[遵化]
正月丁酉。
如今整个华北是兵荒马乱,乱作一团,军民难分。
祖大寿驻留山海关,并派了两个侍从跟着海兰珠继续奔赴京师。
知道金兵沿路去攻打了永平,她特意沿长城而行,绕过了明金交战前线,前后跋涉了足足一个月,才从三屯营入了遵化。
要去京师,不过遵化,便要过蓟州,两座城池都已被金兵攻占。驻守蓟州的是大贝勒代善,而驻守遵化的则是杜度,权宜之下,海兰珠选择了入遵化寻求机会。
此时的遵化城,虽已经被金兵占领了,但却没有多少驻兵,城中的汉人也没有叛明降金之心,不知是否跟皇太极下了谕令有关,城中汉人都能得以照常生息,所以还算太平。
她跟着逃难的流民一同入了城,因沿路疲乏,海兰珠打算暂时在遵化歇息两日,稍作休整后再做打算。
猝不及防的是,她将将入城,因考虑遵化金兵守卫薄弱,明军便对遵化城发起了突袭进攻。
大战在即,海兰珠心惊胆颤。城中的百姓无不希望明军能得胜,以解救他们于水火,战事一打响,各种各样的传言四起,有说金兵要屠城的,有说杜度身负重伤的,是真是假,也无人知晓。
直到第二日,战报才传喻城中百姓。杜度不仅歼灭明军主力,还斩杀了其副将,守住了遵化城。明军退败,遵化再次沦陷。
海兰珠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快马加鞭前去马兰峪,赶到顺义入京。然而四面关门都有金兵驻守,为防汉人出城通敌,没有谕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正是犯愁间,只见金兵士卒正在遵化城大肆搜捕大夫、郎中。
两个正红旗小卫交谈着:“额么其呢,抓着没有?”
“贝勒爷疼得在嗷嗷叫呢,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才是。”
海兰珠联想到杜度受伤的传闻,灵机一动,便连忙从钻到他二人跟前,亲自请命道:“我是额么其,让我去给贝勒爷瞧瞧。”
“嘿!这丫头会说女真话!”
“你是额么其?”
女人行医,乃是荒谬至极,那几个正红旗小卫自然是不会信的,只是抓住她,上下打量问:“老实说,你是个什么来路?”
“我是杜度贝勒的朋友!恳请二位小哥通融,放我去见贝勒爷。”
“每天想求见贝勒爷的人海了去了,你报上名讳来,我也好去通禀。”
名讳该死,杜度并不知道她的名讳,甚至她现在连信物也拿不出来。
她只好另寻别方,道:“我没有名讳,但我真有要紧事,必须亲自禀告,只要二位小哥肯替我带一句话去,贝勒爷就知道了。”
两小卫狐疑一眼,问:“什么话?”
第163章 春归人未归(一)()
预设防盗。一小时后替换。“格格醒了。”
“唔,”我嘴里还嚼着东西,冲她点了点头,又递了一块酥饼入口,也顾不上什么吃相,狼吞虎咽起来。
姬兰将点心放在桌上,又倒了一杯茶给我:“还是八爷心细,猜到格格一会儿醒了准得喊饿,所以特地吩咐了厨房带些点心过来。”
我咽了一口茶,抹了抹嘴,“谢谢。”
“怎么敢当,”姬兰坐下来,笑着说:“格格于我有恩,八爷也许我来文馆伺候格格了。所以今后格格有任何事,只管吩咐奴才便是。”
“你也来文馆了?”
姬兰笑着点了点头。
皇太极想得还真是周到。我这个懒人,来古代之后生活起居都被人服侍惯了,一下子没了个贴身丫鬟,还真觉得不舒服。真希望以后的日子,能这么安逸下去。说实话,谁不想过好日子?尤其我这个现代人,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养尊处优过一辈子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姬兰瞅着我把桌上的食物都一扫而空,笑着问:“格格可还饿?”
我心满意足地搁下茶杯,摇摇头:“饱了饱了。”
姬兰将桌上的碗碟都收拾好,正准备离去,我逮着她问道:“文馆附近,可有什么散步的地方?”
“这整个文馆有三个部分,一个是格格平日里常去的启运书院、还有巴克什撰写书稿的文庙,还有便是居处。启运书院连着八爷的府邸,文庙连着昭忠祠,出了昭忠祠往东南有一处荷塘,格格若想散步,去荷塘花苑倒是不错的,不过荷塘过去便是汗宫大殿的后门了,格格要注意别误入了大殿里头去。”
她不说倒还好,一说反而把我绕晕了,只记得文馆东南连着个什么什么荷塘花苑。饭后散步,有益健康,古人的医疗技术不怎么样,所以为了在这个时空里多活几年,我得从现在就开始锻炼,至少得活到看着皇太极登上汗位那一天吧!
想到这里,一丝笑意满上嘴角。我立马穿好旗装,准备出去透透气。
出了昭忠祠往东南我回想着姬兰告诉我的方位,在城中晃荡。初夏的气息回荡在空气中,格外沁人心脾,又大约是我心情甚好的缘故,眼前的景致都显得格外的美。
走了几百米,果然瞧见有一池荷塘,周围永远砂石砌出池塘的模样,里头一池的荷花开得正好,沐浴在晚霞的余晖之下,倒真有那“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姿态。
我倚在一株杏树下,享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一阵杏香袭来,让我恍惚地想起了皇太极身上的味道
正陶醉间,却嗅出几丝奇怪的气味来,我越闻越觉得不对劲,深吸几口,我才想出这是什么气味来。是香!分明是有人在焚香!
我四下张望着,沿着这香的气味寻去,只见一片矮木后头烟雾缭绕,果然是有人影浮动,细一看,竟然是一名女子!
在这与汗宫大殿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在此焚香!我屏气慑息,想靠近一些看个究竟。
脚下的步子将将迈出,那女子却是忽地一个起身,“啊——”我吓得惊呼了出来。
那女子飞快地上前来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离得这样近,眼前女子的容貌让我惊呆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那篇洛神赋中的词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这样摄人心魄夺人气息的美丽
我舌头都开始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是——东哥——”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背后的那满池盛放的荷花,竟是抵不上她半分的秀丽之色。没想到,我竟会是在这样的境遇下遇到她——这个传说中的女真第一美女!同样身为女人,我心中早已是崇拜得一塌糊涂了。
怪不得!怪不得会称她做女真第一美女!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为了她争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