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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帝命巡边调兵之兵部尚书袁复书於汗陛下。展阅来书,知汗敬天好生之诚心,汗若如此,则求於天可也。唯天道无偏,曲直分明。与其求诸天,莫如先求於心。天道唯移也。使臣来时我出海,是以久留,别无他事。
皇太极读过信后,便问那白喇嘛:“之前本汗要你口头转达的话,袁崇焕作何回应?”
“袁崇焕说,该说的,他都写在信上了。至于汗王想要之物,如今另属他人,所谓‘等闲却变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正如信中所言,与其求诸天,莫如先求於心请汗王勿再妄自尊大,执迷不悟。”
范文程在场听到那句“等闲却变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不由觉得凉意嗖嗖。
袁崇焕当真是嚣张,当真是没把皇太极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
皇太极咬牙说了这四个字,将那书信摔在地上,正在作实录的达海巴克什忙不迭去捡了起来。
“他要这样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也好,不过是早些送他上路罢了——”皇太极当即决断道:“来人——速去把三大贝勒请来,本汗要商议征明!”
代善、莽古尔泰和阿敏赶来后,一听到要征明,当即提出了异议。
“大汗,咱们才在宁远吃了败仗,未得喘息,眼下又要大举征明,只怕不妥”
代善言罢,莽古尔泰也接着说道:“宁远城坚,不易攻,不如趁机先取东江为好——大汗也知道,那明军的大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底下众臣议论纷纷,但大部分都是持反对意见,只有岳托和济尔哈朗坚持站在皇太极这边。
皇太极根本没把代善和莽古尔泰的谏言听进去,只问范文程道:“范学士觉得如何?”
范文程答了八个字:“趁热打铁,事不宜迟。”
“本汗正是此意。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这两年来本汗一心放长线以钓大鱼,如今到了收网之最佳时刻。”皇太极神色凌厉,“本汗要让袁崇焕知道,什么叫做釜底抽薪。”
初十日,为麻痹袁崇焕方,隐藏作战意图,皇太极还是照旧给袁崇焕回了一封信。
其通篇都在聊辽金元之历史。并言:“夫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众人之天下也。天赐与谁,则谁得之。当年金国欲与大辽和好,然而辽妄自尊大而不从,结果不还是吃了败仗才被迫和好了吗?大明若是不吸取前人之教训,也会有辽金元一般的下场。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堂堂大金国汗,视大明皇帝为天子,甚至不肯将本汗的议和之情奏报与大明皇帝知晓,已是欺人太甚,简直比大辽当年欺辱金国之举更有甚之。既然如此,本汗也不再强求议好,尔等好自为之。
十六日,袁崇焕回信。见皇太极有意翻脸,罢和谈,便又故伎重施,在信中百般寻找推辞,以‘议和为大事,不可三言两语而了结,忘大汗深思熟虑’来拖延时间。
十八日,皇太极写了最后一封给袁崇焕的致信。曰:我诚心和好,可你自大不从,谅天亦鉴之,人亦闻之矣!
八月起始,盛京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征明备战。
庚午,在伐明之前,皇太极颁布了八旗临阵赏罚令。
乙亥,皇太极决议在金国上下举行文试,以振兴文教。提出“当以武功戡乱,以文教佐太平”的政治远略。懿旨道:“自古及今,文武并用,以文治世,以武克敌。本汗今欲振兴文教,试录生员。”
无论是满人、汉人抑或是蒙古人,只要俱令赴试,有才之人统统能得以录用,为官为仕。
此举不仅一改从前哈赤所制,汉人为婢为奴,不从则杀之的恶政。更是施以仁政治国,提高汉人的地位,意在缓解金国内在的民族文化冲突。并勒令儒臣翻译汉文书籍,极力推崇汉人之文化。
九月壬午朔,初试生员,提拔出了二百余人,赏缎布有差,并免其差徭。
癸未,令贝勒济尔哈朗、岳托等前去略明锦州、宁远以作诱敌之试探,并焚毁明军积蓄粮草。
十月初二,皇太极在盛京誓师十万,绕开了袁崇焕驻守的宁锦防线,而北上取道蒙古。以蒙古喀喇沁部骑兵为向导,亲率八旗大军,突袭明长城蓟镇隘口龙井关和大安口,破墙入塞,挥师直指京师。
明朝举国震惊,崇祯闻讯,畿辅震动,诏令天下将士,入京勤王。
作者有话要说:史料补注:六月五日这天袁崇焕邀请毛文龙来观看将士们射箭,先在山上设了帷帐,命令参将谢尚政等安排身穿铠甲的士兵埋伏在帐外。毛文龙来后,他手下的士兵不能进帐里来。袁崇焕说:“我明天出发,海外的事情全寄托在您身上了,请受我一拜。”互相拜见之后,一起登上山来。袁崇焕问起他随从军官的姓名,多是姓毛的。毛文龙说:“这些人都是我的孙子。”袁崇焕笑了,说道:“你们在海外劳苦多日,每月禄米也只有那么一斛,说起来痛心呢,也请受我一拜,大家都为国家尽力。”这些人都叩头道谢。
袁崇焕就此诘问毛文龙几桩违令的事情,毛文龙做了对抗性的辩解。袁崇焕高声喝斥他,让人扒下他的帽子和袍带,把他捆了起来,毛文龙仍很倔强。袁崇焕说:“你有十二条该斩头的大罪,知道吗?按我朝祖宗定下来的制度,大将领兵在外,必须接受文官的监视。你在这边一人,军马钱粮都不接受核查,一该杀。大臣的罪没有比欺骗君主更大的,你送上奏章全都蒙骗,杀害投降的士兵和难民,假冒战功,二该杀。大臣没有自己的将领,有则必杀。你上书说在登州驻兵取南京易如反掌,大逆不道,三该杀。每年饷银几十万,不发给士兵,每月只散发三斗半米,侵占军粮,四该杀。擅自在皮岛开设马市,私自和外国人来往,五该杀。部将几千人都冒称是你的同姓,副将以下都随意发给布帛上千匹,走卒、轿夫都穿着品官官服和袍带,六该杀。从宁远返回途中,劫掠商船,自己做了盗贼,七该杀。强娶民间女子,不知法纪,部下效仿,使得百姓不安于家,八该杀。驱使难民远远去帮你盗窃人参,不听从的就被饿死,岛上白骨累累,九该杀。用车送金子到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并在岛上雕塑他加冕冠的肖像,十该杀。铁山一战败北,丧师不计其数,却掩败为功,十一该杀。设镇八年,不能收复一寸土地,坐地观望,姑息养敌,十二该杀。”宣布完后,毛文龙丧魂失魄,说不出话来,只是叩头请免他一死。袁崇焕召他的部将来说:“毛文龙这样的罪状,该不该杀他?”大家都怕得唯唯诺诺,谁敢反对?中间有称道毛文龙数年劳苦的,袁崇焕训斥说:“毛文龙本是一个平民百姓罢了,官做得最高,全家都得以荫封,足够报他的辛劳了,他怎么就这样悖乱违逆呢!”接着就磕头请求皇帝的旨意说:“我今天杀毛文龙以整顿军纪。将领中间有和毛文龙一样的,都要杀了他们。我不能成功的话,请皇上也像杀毛文龙一样杀了我。”于是取下尚方宝剑在帐前把毛文龙的头砍了下来。出来告诉他的将士们说:“只杀毛文龙一个人,其他人都没有罪。”
第160章 己巳之变(一)()
在意识到与皇太极和谈破裂后;袁崇焕当即想到,皇太极其人诡计多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肯定另有图谋。
在考量审度过局势后,袁崇焕意识到西蒙明长城关隘驻军薄弱,塞垣颓落;军伍废弛。立马派人传递上疏给崇祯;谏言:“臣在宁远;敌必不得越关而西;蓟门单弱,宜宿重兵。”
崇祯帝未作回应;袁崇焕又奏疏一封:“惟蓟门陵京肩背;而兵力不加。万一夷为向导,通奴入犯,祸有不可知者。”可谓是彻底看透了皇太极近年以议和为障眼法;却屡次征讨察哈尔,意在另辟蹊径;借道蒙古;突破长城关口进犯京师的意图。
袁崇焕,当真是个可怕的敌人。难怪后世人云,若袁崇焕不死,满清入不了山海关半步,大明亦焉有亡国之理?
然而这两封奏疏,均未得到崇祯的重视。
十月,袁崇焕的忧虑终于成了真。
至二十六日,皇太极已攻破了长城关隘龙井关和大安口。二十七日从喜峰口破口。
袁崇焕听闻后,立即率兵同祖大寿、何可刚入关守卫。所经蓟州、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各城,都分兵留守。崇祯帝闻之大喜,下令嘉奖袁崇焕其部,并让其统领指挥各地援军,保卫京师。
金兵破了长城关隘,要挥师南下的唯一路径,便是从喜峰口入遵化,再从遵化到蓟门、三河、最后杀到通州,直抵京师城下。
袁崇焕洞察了金兵的行军路线后,传令沿路驻军支援。驻守山海关的总兵赵率教策马西行,率四千兵马,驰救遵化,为赶在金兵之前抵达遵义,三昼夜行了二百六十里路,进抵三屯营,赶去支援。
三十日,金军兵临距京师三百里的遵化城下。
十一月初一日,京师戒严,崇祯帝诏令天下勤王。
[金军]
十月二十七日,大破喜口峰后,代善和莽古尔泰二人连夜入了御帐,并令两旗重兵把守,不许诸贝勒大臣入内。
皇太极正在帐中研详军情,见他二人是来势汹汹,外头更是嘈杂不已,毅然料想了其中缘由,冷笑着问:“两位兄长,今日是来逼宫的吗?”
代善先跪地答:“汗王息怒,我与五弟今日来此,只为同汗王商议要事,为免外人打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军情紧迫,到底有何要事要令你二人拥兵自重,闯入汗帐?”
“我等恳请汗王,至此收兵,班师回朝!”
皇太极目光锐利,丝毫未有让步,朗声道:“本汗才攻破了长城,正是乘胜追击,直捣京师的不二良机,现在退兵,简直荒谬!”
“汗王,咱们发兵已经一个月了,兵乏马困,粮草亦不足,如今再要劳师动众深入敌境,即便攻到顺天府,也是敌众我寡,到时无路可退,唯恐全军覆没!”
代善三思而下,才道:“汉人言,赔了夫人又折兵,汗王当是清楚——”
“呵,好一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太极喝住他,负手站到代善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道:“原来大贝勒是来奚落本汗的——”
莽古尔泰见代善劝说无用,遂发声道:“汗王可别忘了,当日宁远城下,我与二哥便劝过汗王三思、三思。汗王不听劝阻,执意要强攻,结果呢?害得我军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汗王,咱们有命杀去顺天府,可不一定有命回来!这时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不夺京师,何成大事?难道要永远窝在辽东,受尽蔑视,要被明人继续称之‘建匪奴酋’吗?”
“汗王,四大贝勒共商国事,乃先汗生前所定祖制,不得有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