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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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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熹宗大喜,论功行赏,封赏了此战中所有的将领,就连魏忠贤一众也跟着得到了表彰。

    满桂加官为太子太师,世荫锦衣佥事;赵率教加官太子少傅,荫封子孙为锦衣千户,世袭;祖大寿因功升副总兵。

    而此战中运筹帷幄、功劳最大的袁崇焕,却只加了一级官阶罢了。其原因,便是魏忠贤与其党羽抓着袁崇焕不救锦州之过。连番弹劾之下,袁崇焕心中虽气愤难平,但世风日下,朝廷内外人人皆魏忠贤马首是瞻,他不得不低头主动请上魏忠贤,要为其建祠,但终不为所喜。

    愤忾之下,七月,袁崇焕决定辞官回乡。

    祖大寿是百般劝阻他,可他却铁了心,不为所动,督促家仆收拾行李,打算回东莞老家。

    “皇上宁愿听信谗言,也不愿听听我这一腔热血忠骨的忠言,这辽东巡抚做得还有什么意思?前有赤忱如熊廷弼,最后呢,又落得个怎得下场?迟早有一天,那魏阉要篡了国去——我袁崇焕没那个命跟阉党斗,罢了!这顶乌纱帽我也没稀罕过,回家守着一亩三分地,也落得自在!”

    “这宁远卫不能没有大人——那奴酋惧怕的是什么?正是大人的威名!唯有大人驻守于此,那奴酋才不敢近城半步!”

    “宁锦一战,建匪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袁崇焕丝毫没有动摇,“这魏阉作威作福,横行于世,只要他在一日,大明便不会太平!别说我走了,就算再来十个袁崇焕,也是没用的!”

    祖大寿见阻拦无用,一不做二不休道:“既然大人心意已决,了不起,我也不干了!不就是个总兵官吗,老子也不稀罕——”说着就把一身官服给脱了,“我们出生入死,不为功名,只求报国!忠心耿耿,却是抵不过那魏阉只手遮天,确实没意思!我马上派人禀疏皇上,请求辞官——”

    于是大闹了一通之后,袁崇焕和祖大寿二人双双请辞。

    明廷继以王之臣接替袁崇焕为督师兼任辽东巡抚,驻扎宁远。而王之臣赴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匆匆地带着皇上亲谕,将祖大寿给请了回来。

    祖大寿虽是不情愿,但他世居宁远,又烦不过王之臣的三顾茅庐,只好怏怏不乐地回来领命复职。

    海兰珠住在宁远府上,有仆从照料,一日三餐不愁,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那日她的话,袁崇焕虽未做回应,但他却在暗中替她安顿好了一切。即便是他辞官之后,也是一切都照旧,未有变改。

    她知道,她支给刘应坤的那一计,虽然能让袁崇焕失势,但只是暂时的。

    袁崇焕还会回来这辽东督师的位置,还是他的。

    谁知,没几日后,祖大寿官复原职,回到宁远府后,便将身怀六甲的海兰珠给软禁了起来。并扬言,等这个孩子一出世,便会毫不手软的杀了她。

    纸包不住火,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想必是她暗助刘应坤的事情被告发了,才激怒了他。

    按祖大寿的性子,若非因留这个孩子还有用处,恐怕早就结果了她。所以,在这个孩子出世之前,她一定要寻得转机!

    于是,趁一日祖大寿前来探狱,她便故意出言试探道:“祖氏一族,还真是满门皆荣呐也对,毕竟令尊是宁远伯一手提拔上来的。”

    祖大寿将那安胎的汤药摔在桌上,药汁撒了一地,毫不客气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祖将军可是有个妹妹,嫁给了总兵吴襄,吴襄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吴三桂,万历四十年生,是你的外甥。我说得对不对?”

    祖大寿脸色一变,逼问道:“我的家事,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她能够将他外甥的名字、生辰都毫无贻误的说出来,绝非寻常。祖家在宁远本是望族,前年才与吴家结成亲家,吴襄如今是他部下一名都指挥使,祖籍在江南,知道他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是这个他的外房外甥。

    “我不仅知道你的家事,我还知道天机”

    她冷笑了一声,“秋后,皇上驾崩,而信王朱由检会即位新帝,改国号崇祯”

    祖大寿是又惊又怒,“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是要株连九族的!你休要再妖言惑众,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会信吗?”海兰珠嬉笑着反问道。

    历史上,祖大寿也好、吴三桂也好无论是主动、被动,最后无不选择了降清。

    她在赌,赌历史的结局,赌如今的祖大寿心中,已经有了动摇。

    “我到底是在胡诌妄言,还是道破了天机,不过一个月,祖将军便能亲眼见到了。”

    秋八月,明熹宗在西苑游船溺水,险些丧命,身体落下病根,服用尚书霍维华进献“仙药”后,卧床不起。

    十一日,明熹宗朱由校驾崩于乾清宫,临终前下诏,传位给其弟信王朱由检。是日国丧。

    丁巳日,十七岁的朱由检在乾清宫继皇帝位,改元崇祯。

    国丧未毕,祖大寿便风驰电掣地闯来见她。

    “祖将军居然还能如此镇定,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骤雨不歇,冲上来便掐着她的脖子,“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海兰珠被扼住了咽喉,呼吸不得,两眼一黑,献血就要昏死过去之时,祖大寿手上突然松了力气。她跌坐在地,剧烈不止地咳嗽着。

    “我不是什么妖魔,只不过恰好有未卜先知,卜卦之力罢了咳、咳”

    她嘶哑着声道:“只要祖将军愿意保我母子平安我一定涌泉相报,为祖将军铺就一条平步青云之路”

    海兰珠见他手中紧紧握着刀柄,手心都泛了白,却在迟疑。

    他的脸上,是混乱的迟疑,带着自我否定的旨意。

    “祖将军一定还想问我什么不必说,我也知道。”

    她悲戚一笑,“崇祯帝会是大明王朝最后一个皇帝。”

    “住口!”

    他暴怒地喝住她,面红耳赤,一张脸几近狰狞,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一般,喃喃道:“妖婆你这个妖婆!”

    海兰珠满步蹒跚地靠近去,轻声细语,却带着警示的意味。

    “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做敌人,总是应该慎重,不是吗?世事无常,改朝换代,也不过是瞬息间就变了天的事情。或许有朝一日,祖将军也会改变主意呢?到时,祖将军就会庆幸今日的决定。”

    历史的结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第154章 同心而离居(二)() 
[盛京]

    袁崇焕辞官回乡,又是新帝初登,原本是再度征明的大好时机,可先前宁锦的败仗,令得金国元气大伤,城中精锐锐减,只余残兵败将,士气低落。不仅如此,今年还赶上了旱灾,大饥,一时间盗贼四起。从前偷盗者,依法论斩,然年景不佳,皇太极下令对窃贼只行鞭刑而释,并发帑赈民。

    大政殿,得到明熹宗驾崩的消息后,早朝上议论纷纷,商榷理应遣使吊唁。

    皇太极扶额读着一封封奏疏,向殿下的汉臣们抛出疑问:“新赴任的督师王之臣,是何许人也?”

    佟养性答:“回汗王,三甲进士出身,与满桂情同手足。”

    皇太极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奏疏,“仙药那这霍维华呢?”

    “回汗王,是阉党。”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嗯有意思。”

    他合上奏折,“既然要遣使节吊唁——范学士,就派你去一趟宁远吧。”

    范文程从群臣中出列,“谨遵汗命。”

    “今日事毕,众臣若无事上奏,便请回吧。”

    群臣散朝后,大殿里唯有代善未走。

    皇太极一瞥,问:“大贝勒可还有事?”

    “是家事。”

    代善摆出兄长的语气来,“汗王如今身为国汗,后院只有两位福晋,按礼制还可再娶一门,以延续香火,壮耀大金。我的继福晋叶赫那拉氏,有一位同胞姊妹,待字闺中,其父乃是叶赫贝勒阿纳布,出身、家世、样貌我都考量过了,俱是上等”

    “那就娶了吧。”

    皇太极不苟言笑,从汗座上起身,拍了拍代善的肩膀,“二哥看女人的眼光,本汗还是信服的。”

    代善也没想到他会一反常态,答应得这般果断,原本还准备一番劝词,却也派不上用场了,唯仓促地答:“是那我这就着手去办。至于典礼——”

    “大贝勒挑个好日子便是了。”

    “是。”

    代善望着皇太极离去的背影,落拓间却透着那么一丝寂寥。

    数日后,范文程在宁远吃了个闭门羹,无功而返,行至盛京城外,却见城楼上,一摸明黄的身影,登高远眺。

    自宁锦一战败归后,皇太极将宁锦之失归咎于自己的决策失误,自觉有愧先汗、有愧大金,没日没夜地便沉湎于政事。

    没人敢问他的箭伤是如何而来的,也没人敢追究宁远城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文程步履沉重地登上高台,负立在皇太极身后,只听他念着:“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你可知道这首诗?”

    “此诗乃金陵晚望。”范文程答。

    “金陵本汗也想去看一眼金陵的秋色。”皇太极遥叹着。

    因为金陵,是她的故乡。

    范文程感慨万千,不由得道:“汗王,宁远那边”

    皇太极沉吟:“宪斗,我已经知道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范文程的名字了,他们是君臣,但今日,他只想把他当作朋友。

    “山川何寂寥,宫阙犹仿佛。我如今是大金国汗,岂能为了儿女私情,而至江山社稷于不顾呢?或许是我从前太过执迷不悟了”皇太极叹息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切自有命数,还请汗王看开些”

    “天命,约莫如此吧。”

    皇太极转过身来,目中空旷,黯淡无神。

    “人之一生,要得‘圆满’二字,实在太难了。原来很多事情,即便我乃汗王,也是无能为力。”

    [宁远]

    十月十八日子时,海兰珠在宁远诞下一个男婴。

    她却连这个孩子一面也没能见到,就被祖大寿给抱走了。

    海兰珠卧床不起,以泪洗面,却换不得祖大寿发半点善心。直到产后身体初愈,得以下地,她便不顾守卫的阻拦,冲到了祖大寿家中。

    祖大寿正端坐堂中与夫人用膳,她扑过去就是一阵疯狂的质问:“你把我的孩子藏在了哪里!我的孩子——”

    “你休要在这大吵大闹!”

    祖大寿神情不悦地拉她起来,到了侧厅,才平了怒气道:“孩子很好,我找了个奶娘照料着,一根汗毛都不少。”

    她吵嚷着不放,张牙舞爪道:“我要见他!那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夺走他!”

    “你镇静一点!”祖大寿唬吓住她,“孩子在我这里,比你自己带着要安全,你明不明白?”

    她神思恍惚,情绪几近崩溃,脚下一阵瘫软。

    祖大寿所言确实不假。她一个女人,何况还是金国的俘虏,如何能保护得了这个孩子?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灾祸罢了

    “我虽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真的应验了!如果一切都如你所言,大明真的气数已尽的话,这个孩子,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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