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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柔声说道:“前尘俱往。往后的日子还长呢,我们有的是时间,把你丢了的那一魄找回来。”
她突然有些哀伤地说道:“这座宫殿真的很美,就像琼楼金阙,我喜欢得不得了。只是我想了想,姑父要送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为何这么说?”
“这份收到礼物时的惊喜我已经享受过啦,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跟你说实话比较好我是海兰珠,不是布木布泰。要嫁给你的人是我妹妹布木布泰,不是我姑父你找错人啦。”
皇太极失笑。只见她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埋着头,耳朵都红了。也是,如今对她而言,他只是她的姑父而已。他这样贸然地带她来这里,难免会令她手足无措。
“我没有找错人。这座宫殿,从一开始便是为你而建造的。”
她粲然霁颜,盈盈道:“真的吗?”
他从怀中掏出那河灯的残骸来,小心翼翼地用锦布包裹好,递到她手上,眼中是柔情似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河灯她脑海中残缺的片段突然完整了起来。
原来是他那一晚,在河畔边,是他撞见了她。后来他把她带去了营帐里歇息,还送她回到了科尔沁。原来今日,并不是他们的初遇!
“姑父,我记起来了是你送我回的科尔沁。”
“以后,你会一点一点,慢慢都记起来的。”皇太极宠溺地说道:“即使记不起来也不打紧。还有我,该记得的,我永远铭记在心。”
海兰珠只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同。以前在科尔沁,每天都很很多男人慕名想要一睹她的芳容,毡帐外头排成了队。他们的眼神里有炽热的仰慕,也有粗鄙的垂涎,却没有一双眼睛,像他这样,那样深情,那样迷人却又带着些许哀伤和隐忍,好像原本饱含了千言万语,却终究只化作一目柔情。她看得痴了,沉溺其中也不自知。
“还有一个人相见你。”
他安抚她坐下后,殿内走进来一浅青色布衣的男子。
海兰珠见他一脸忧思重重,上来便问询道:“范姐,你还记得我吗?”
她望着眼前的人,想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你为什么要喊我‘范姐’?我看起来很老吗?”
范文程一时语噎,转念道:“叶君坤这个名字呢?你可还记得?”
海兰珠面对他的发问,有些发懵,怯生生地向皇太极投去求助的目光。
皇太极将她护在怀里,安慰道:“别怕。他叫范文程,是我的挚友,懂些医理,或许能帮忙看看你的病症。你大病一场,这些问题,都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痊愈了,以免日后留下些什么后遗症。”随后朝范文程使了个眼神,暗暗摇了摇头。
范文程会意,只好不再追问,配合道:“对,我算半个大夫,以前我给你瞧过病。”
听他这么说,她才收起了戒备的神色。
范文程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知道今年是何年何月吗?”
“天命十年啊。”
“你的生辰呢?”
“十月二十五。”
“哪一年?”
“唔,不记得了”
皇太极听后一愕,却未有多言。
“那——这块陨石呢?”范文程指着皇太极腰上挂着的玉坠问道,“这块石头,你还有没有印象?”
海兰珠看着那串玉坠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呆住了。
范文程见有了起色,遂道:“劳烦四贝勒摘下来一用。”
皇太极将这珠串递到她手上,这是他在广宁的灰烬里捡到的,一起的还有他们定情的匕首和戒指。他都随身带着。
只见她刚刚碰到那石头,骤然变貌失色,慌张地将那石头甩了出去,栗栗危惧地缩在一边。
皇太极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赶去将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道:“没事了,没事了”
她盯着那块掉落在地上的石头,有如见到了魔鬼一般,瑟瑟发抖,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范文程去将那陨石捡起来,检查了一遍是否完好无损后,担忧地望了一眼她,随后对皇太极说道:“四贝勒,借一步说话。”
皇太极点了点头,将她安顿好后,才走出了寝殿。
范文程一直在外头踱步,神态惴惴不安。
“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皇太极将方才的情况都跟范文程细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方才她所说的生辰并非是她真正的生辰。”
“什么意思?”
“海兰珠的生辰八字,我跟宰桑要过了,并不是十月二十五。十月二十五,是范筝筝的生辰,我绝不会记错。”皇太极百感交集,“因为跟我的生辰是同一天。”
“这说明,她并不是全都忘记了。”
范文程论断道。无独有偶,她对陨石有如此大的反应,分明是碰到陨石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什么。那块陨石里头,有着唯独她能看见的幻境。
“大夫说这是失心疯,心智缺失,才会这样的。你不是懂些洋人的医理吗?你怎么看。”
“医理上来说,是脑部化学平衡变化所驱使的我这样说吧,她的病症,是记忆缺失,精神失常,一般是受过了巨大的刺激,才会对外界反应失常。”
在现代的话,应该叫做“神经紊乱性心智缺失症”,精神科疾病的一种。她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中要复杂得多。如果她无法恢复记忆,或者说令她的意识在这副身体上苏醒过来,只怕他此行会是无果而终了。没办法测量,就没办法唤醒昏迷的她,一切都还是“薛定谔的猫”状态,没有改变,也不会有结果。
皇太极忧心如煎地问:“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范文程摇头,“说到底,我不是个大夫。只是这个病,恐怕搁到神仙那儿,也是束手无策。只有慢慢开导,慢慢调理。”
“既然如此,就不要逼她了。”
第126章 金屋藏娇(一)()
范文程知道他是因为心疼她,才不忍心再去纠葛那些前尘往事的。
范文程将先前拾起的陨石摊在手心里,“四贝勒可知道这串玉坠的来历?”
皇太极皱眉道:“其实在她之前,此玉坠一直是我那被罪诛的兄长的随身之物。至于这之前的来历,斯人已故,怕是无从查起了。”
范文程又陷入了瓶颈。之前他们的假设一直认为,这块石铁陨石携带了这个世界的记忆电流。然而现在,在这个世界也出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陨石,难道这种传导并不是单向的?无论如何,这陨石都是连通两个世界的唯一路径。那么回去的方法,一定也藏在这块陨石里。
“这串玉坠可否借我一用?有些事情我想查清楚。”
“倒是无妨。”
皇太极对范文程信任有加,未加多虑,便答应了。
“多谢四贝勒。”
“其实我也有一事相求。”
皇太极同他嘱托道:“过几日我会督军去攻旅顺卫,她独自一人住在碧落阁中,难免落寞,劳烦你得空前来照拂一下。”
“不必四贝勒言明,我也定会多加留心。”
范文程有些感叹,他们二人,一个是义无反顾,一个是铁血柔情。历经磨难,却始终不离不弃,普天之下,如此坚贞的爱情,何处可寻呢?
初来到这个世界里时,他充满了震惊、困惑,即便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电流纪录下来的世界,他仍是觉得真实得有些恕R荒暧兴募荆炜盏脑撇驶岜浠褂邢驶畹娜嗣且磺卸颊媸档貌幌窕啊D压止湃擞性疲恢亲苊蔚故堑巫堋K谝淮渭交侍檬焙颍蔷静灰眩婕戳⒖堂靼琢朔督悴还艘磺幸惨氐秸獗呃吹脑颉Q矍罢飧龌侍淙徽蹦昵幔巧裉⑽骞伲蛑本褪且督淌诘姆妗;蛘咚担獗揪褪撬那笆馈K鲆督淌谥值恼馐改昀矗恢笔艿剿头督愣似亩嗾展恕K谴优┐謇幢本┥洗笱У模抟牢蘅浚ㄒ挡凰阃怀觯芯可币督淌诒闶撬牡际Γ恢狈浅L嵝1弦抵笏チ撕眉父鲅芯克寂隽吮冢且督淌谌锤峁┝艘环莘浅7岷裼配椎墓ぷ鳎拱锼饩隽嘶Э凇⒆》课侍狻R督淌谠谘踅绲拿幌拢鏊闹肿匀灰哺耪垂猓艚幼沤松缈圃骸�
他还记得,考察小组一同坐火车去沈阳的那一天,阳光明媚,他还跟叶教授开玩笑说,让他有空给他介绍了女朋友。没想到,世事无常,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他原本的生活
范文程忧心道:“此去旅顺,可是凶险?”
“之前还有袁可立跟那毛文龙一同唱双簧,眼下袁可立走了,只剩毛文龙在皮岛嚣张,不足为惧。”皇太极胜券在握,“旅顺,已经败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天启五年,距离历史上赫名昭着的“宁远之战”,也不过还有一年的时间了。范文程心中有一张历史纪事的时间表,只怕一年后的今天,兵败宁远,他再不会有如此自信的神情了
“袁可立虽走,可还有孙承宗啊”范文程别有深意地提醒道,“孙承宗此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走了一个袁可立,他麾下还有诸如马世龙、袁崇焕、茅元仪等猛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自广宁一战后,王化贞和熊廷弼双双落马,辽东的阵势大洗牌,明帝朱由校甚至派了孙承宗来辽东督师。也是至此开始,明朝与后金的战局终于有所反转,不再是屡战屡败,屡败屡退。自天启元年,辽沈失陷,经略袁应泰在辽阳自刎而亡,明廷推举兵部尚书孙承宗来经略辽东,便被朱由校给拒绝了,理由只因朱由校初登帝位,视大学士孙承宗为师,对他甚是倚赖。直到广宁也丢了之后,事态紧急,才不得不让这大学士来主持辽事。这个袁可立,是孙承宗的左膀右臂,若非是受到阉党打压,只怕也会有不小的动作。
“袁可立巡辽三年,稍有建树,就被言官给拉了下来,”皇太极冷哼了一声,“明廷如今是左有阉党只手遮天,右有东林君子和言官之失,我看不等大金出手,这党争之乱,只怕孙承宗也躲不过去吧。”
范文程不得不承认,他此言的确是正中下怀。前有经抚不和的教训,党争是何等误国,只怕皇太极比大明皇帝看得还明白。难怪这后头的清朝皇帝,个个都痛恨结党营私,私值党羽,争斗不休,看来是汲取了大明之殇的教训。且不说党争到底是不是误了国事的根本原因,但误了辽事是肯定。阉党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乃是明朝之瘤,但反观那号称是‘清流’的东林党,坏了辽事的责任更大。明末的党争,从万历年间东林党和齐、楚、浙三党之争,到如今东林党与阉党之间的较量,后世之人对此评说不一。有人说,是东林君子们这群士大夫、文人结党,误国误民。也有人说是那魏阉大兴冤狱,一昧捕杀东林党羽,搅得朝局乌烟瘴气。各种学派都有不同的见解,难以评说。
“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明金交战十年,未尝有大的败绩,可这世上哪有战无不胜之理呢?这往后通向山海关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范文程点到为止,他无法透露更多,但即便只是这晦涩的几句,以他的雄瞻韬略,应该能有所警觉。
皇太极负手言道:“待我从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