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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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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本能的敬畏。

    以前听姑姑的描述,听他四处征战的故事,总以为这个四贝勒会是个勇士,就像草原上的勇士一样,英姿勃勃,举着大刀,在马上喝酒。可那晚家宴上一见,居然是俊眉朗目,器宇不凡。跟草原上粗犷的勇士们比起来,那眉眼间居然还透着几分英姿卓然的儒雅。他端着酒碗,微笑着赞扬她的模样,竟是刻进了她心里,难以忘怀。

    那一晚的布木布泰还不懂,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

    皇太极大步流星地赶回了大营,站在毡帐外头,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他有多久没有过这样刻骨蚀心的担忧了?上一次只怕还是在广宁。

    床榻边除了大夫外,就只有宰桑和博礼二人。

    他步伐轻缓地地靠近,每一步都提心在口。

    随后赶到的布木布泰也跟着进了毡帐,规矩地立在博礼后头,见气氛这样沉寂,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扎过针后,海兰珠是虽然醒了,却仍是气息奄奄,性命危浅。

    蹲在她枕侧榻前,他几近哽咽道:“你可还记得我?”

    床上的海兰珠睁开一丝眼帘,气若游丝,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断断续续的。

    他将脸凑近了些,拼命想要听清她的只言片语,只可惜她气息着实太浅,这一声显然已经耗费了全力,却还是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然后便再度昏迷了过去。

    皇太极伸手去探她的泪,还是热的。一想到她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他就失去理智般地开始疯狂自责。从抚顺到沈阳,沈阳到广宁他原本有很多机会可以救下她的,然而他却亲手送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自从他审问孙得功后得知了事情的经过,知道这拨火烧粮草的明军乃是熊廷弼的亲兵后,更是恨不得亲自去到顺天府,杀了那个熊廷弼。待冷静下来之后,他想出了一计借刀杀人。他召集了所有辽地的影士,动用在京城的关系,不停地贿赂阉党,乃至一众曾与熊廷弼结仇之人,制造舆乱。既然言官之口可以杀人,他就让那个熊廷弼看看,什么叫人言可畏,正好替他报了这个血海深仇。丢了广宁,熊廷弼难逃一死,只是他要他死得再难看一些,至少要比烈火焚身还要痛苦上十倍,百倍,株连陪葬,他才肯罢休。

    他将手收回来,不忍再看她病态的面庞,心中沉痛。

    一旁的博礼在默默啜泣着,“四贝勒,她说了什么?”

    皇太极抱歉地摇头。

    博礼捏着帕子,哭得更是伤心了。

    站在后头许久的布木布泰忽然小声说道:“额其格方才是在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你说什么?”

    皇太极惊愕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第121章 云胡不喜(三)() 
听到此言,他脑中一嗡,范文程白天的苦心劝诫,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宰桑贝勒,借一步说话。”

    宰桑跟着皇太极出了毡帐。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一轮明月。塞北的风,温柔里带着凌冽。

    “宰桑,我只要一个人。”

    或许之前的宰桑还有些模糊不清这位四贝勒的用意,以及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但见他焦虑万分地守在床榻前,方才又那样失态,宰桑心中已是了然。他看海兰珠时流露的,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不待他回答,皇太极便紧接着说道:“只要你肯把她交给我,我保证,科尔沁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大金会为你们保驾护航。你们可以在草原上自由生息,安养无忧。日后如若我登上汗位,一定给你们博尔济吉特氏一脉至高的地位,不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能世袭爵位,无上荣耀。”

    这一番话,令宰桑动了心。

    科尔沁与金国虽是盟友,实则是有求于人。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女眷们都嫁过去,极尽所能地巴结这位四贝勒。

    宰桑唯一的担忧,只是林丹汗而已。他乃是成吉思汗铁木真之嫡系后裔、达延汗的七世孙,虽然自明初以来,蒙古汗权不振已久,各部落的台吉首领各自为政,然而其人在蒙古威望却不小。十三岁便继承了汗位,尊号为“呼图克图汗”。这几年来,他想要一统蒙古之心,更是毕露无遗。科尔沁部一直以来与世无争,然而这片丰沃的草原,却抵挡不住铁骑的侵略。无奈之下,唯有用女人作为自保的交易品。当时各部领主都对那美名远扬的“乌尤黛”觊觎垂涎已久,三年前,林丹汗指名要阿布将这绝世美人献上,他不得不从。宰桑知道,将她藏在深闺中这些年,到底还是躲不了这一天的。

    “可察哈尔那边问起,要如何交代是好?”

    “她既然是已死之人,趁消息还没有传开把今晚在场的大夫,见过她的人,及早处理,以免走漏风声,也省了事端。”

    “这人言口杂,难不成都给杀了吗?”

    皇太极冷若冰霜地点了点头,“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四贝勒,还是容我再想想”宰桑似乎还有顾虑。

    “你我而今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宰桑贝勒看得起我,不妨跟我赌一把,咱们拭目以待。只要你点这个头,换来的可是日后科尔沁部世世代代无尽的荣耀”

    “宰桑,就按四贝勒说的做吧。”

    莽古斯突然从后头走了出来,摆出老者的架势来,抑扬顿挫道:“四贝勒今天可以把她带走,正如你方才所言,她是个已死之人。

    “请讲。”

    “四贝勒给出的许诺,的确诱人,但是我莽古斯今日要四贝勒答应,无论他日四贝勒是否能登上汗位,小女哲哲的大福晋地位都不可动摇。她是我最珍爱的女儿,嫁去建州十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吃苦了十年。儿女情长,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无心追诘。就算四贝勒让她孤苦终老也罢,至少要把这嫡妻的名分留给她,我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不能当侧室。”

    皇太极神色冷峭,未有定夺。

    莽古斯不卑不亢道:“我们科尔沁一口气送去了三个女人,四贝勒清楚,这个交易很公平。”

    此时此刻的他,无心再顾及左右,审时度势了。脑子里全是三年前,辽阳城下与她分别时的旖旎,她用清澈的嗓音,娓娓动听地说着,得此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错过一次,便是错过一世。他不能再错了。

    “好,我答应你。”

    “好,四贝勒够爽快!既然如此,这封口之事,我莽古斯会亲自去办,也好了却四贝勒的后顾之忧。”

    “一言为定。我明日一早便会启程,带她回辽阳。”

    莽古斯摇头:“四贝勒方才也看到了,眼下她的性命垂危,命悬一线,只怕经不起长途跋涉。这些日子,就先让她留在科尔沁调息,等她的身体好些,能下地了,我立刻派人护送她去辽阳,跟着那前去送亲的队伍一起。”

    “空口无凭,要我如何信服?”

    “我莽古斯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皇太极沉寂了片刻,才神色阴鸷道:“三个月,我的耐心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见不到人,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他逼近了一步,“听清楚了,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我莽古斯拿人头作保,此事绝不会有半点差池。”

    皇太极走后,宰桑才有些不安地问:“阿布,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让察哈尔的人知道了,咱们可是会惹上灭顶之灾的啊!”

    “宰桑,你有没有想过,把她留在科尔沁,才是个烫手山芋啊如今这样,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不是更好吗?”

    莽古斯一捋胡须,气定神闲道:“这个四贝勒,是个人中龙凤,颇有帝王之相。说不定,他真的能带给博尔济吉特氏无尽的荣耀呢”

    ****

    范文程已经在皇太极的毡帐外等候多时了,一见他回来,便赶忙问道:“她醒了吗?”

    皇太极点头道:“嗯。”

    范文程捂着胸口,感叹了一声:“呼——谢天谢地!”

    皇太极却仍是一筹莫展,坐在案前,手中紧紧握着茶盏,咬牙道:“我平生最恨别人跟我谈条件,尤其是利用她来威胁我。”

    范文程一惊,“宰桑跟你谈条件了?”

    “是莽古斯。”

    皇太极忿忿道:“若不是因为她姓博尔济吉特氏,他们哪里敢这样得寸进尺!”

    “莽古斯开了什么条件?”

    “他要我应允,将这大福晋的位置给哲哲。”

    范文程一滞,大福晋哲哲原来一切都是有因果的,皇太极和科尔沁的不解之缘,便是这样结下的。

    “你答应了?”

    “如果我不答应,只怕明日这消息就会传到察哈尔去。我不想再让她卷入这些纷争中来了,更不能眼睁睁地看她嫁去察哈尔。我不能再辜负她了。”

    莽古斯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狮子大开口,跟他有约在先。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从选择,才会不假思索地就应承了下来。

    范文程唯有安慰道:“四贝勒不必太过自责。姐姐她不是为了这点名分,才豁出命了来见你的。”

    “一个又一个”皇太极望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喃喃道:“难道要我把整个科尔沁的女人都娶回去,他们才甘心吗?”

    “往好处想,这科尔沁,怎么说也与明朝接壤,若是就此把他们驯得服服帖帖的,日后也省了一个大麻烦。”

    他摆手叹息,声音是累极。

    “也罢,也罢。”

    这漫长的一天,只怕于他而言,比行军作战还要费神劳心吧。范文程见他一手撑着额头,是倦容满面,便不再打扰,只问道:“咱们明日几时出发?”

    “巳时。”

    “走之前,她若是能醒来就好了”

    第二日,拔营前夕,大夫那边接二连三传来的消息,皆是她还未转醒。皇太极就硬生生地又拖延了一刻钟发兵,却也没能等来他想要的消息。他心心念念她的安危,最后终于是等不住了,无论如何都要看她一眼再走。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抛下了旗下士兵,和范文程二人策马赶回了大营。

    床榻上的海兰珠果然在睡着,宰桑见状,便识趣地将帐中的一概人等都支了出去,让他们好好道个别。皇太极穿着一身行军的甲胄,步伐比想象中还要沉重些。他单膝跪在榻前,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握住,比起昨日来,她的脸上总算是多了一丝血色。

    他们相识前后近二十年了,虽然中间又是生离之苦,又是死别之难,聚少离多,哪怕她换了一副容貌也好,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还是认出了她来。自发兵科尔沁,行军三日,她便跟了他们三日,一到夜里,那孑然翩翩的身影便会出现在河滩边,闹得军营中盛传女鬼之说。阿巴泰同他提过了好多次,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原先他只以为是个恶作剧,又或只是哪个无家可归的女子罢了,并不以为然。可是这么一连三日夜里,每到夜幕降临,他独自出营帐赏星时,不经意间看见她落寞的身影,心中竟是生出一丝疼惜来。直到一晚,他终于是忍不住,好奇地靠近些窥探究竟,才发现她竟独自一人在数着天上的星星。

    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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