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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泉部落的人?”胡子战士忍不住了,竟挣扎着抬起了上半身——好在看守他的异族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了,一时还没人注意他。他伸着脖子,见一个个被扔下来的人身上都带着同样的泉水刺青,急忙回头向林鱼青问道:“白泉部落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之前问我的,又是怎么回事?”
林鱼青瞥了他一眼,脸色难看地抿紧了嘴唇。
“怎么不说话?”胡子战士又问了一句——却忽然明白了。他转过头一看,喀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这个异族头领似乎很不放心他们,竟然亲自过来了。
从下往上看时,喀什几乎像一座小山一样。它的头脸沉浸在阴影里,只有当它咧开嘴角时,才从黑影中隐隐地露出了一排鳄鱼般参差不齐的尖牙。
“怎么,你还没有向这个蠢蛋解释吗?”
喀什嘶嘶一笑——离近了的时候,它嗓音里那种近乎金石相撞的响声就更清楚了。一条粗壮惊人的尾巴从地板上游了过来,卷住了胡子战士的脖子,将他拎在空气里:“白泉部落的勇士们,可都是我宝贵的客人啊。”
远处有人咯咯笑了一声。
胡子战士喘不上气来,一张脸憋得紫涨,却仍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你、你……抓他们……是……”
“这还用问吗?在我们打仗的时候,你们的大祭司一召唤降灵,他们身上就可能会有坠灵降临。”喀什的尾巴有规律地在他脖子上一松一紧,似乎单纯只是为了欣赏他不断变换的脸色:“我用我族那么多孩儿的命,换你们几个坠灵,不是很公道的一项买卖吗?”
战神的荣光斜倚在大祭司的座位上,两只尖尖的脚垂下来,在空中一荡一荡,神情就像在看戏。
胡子战士使劲地转过眼睛,在他的瞳孔边已经泛起了血红。“为……为什么……”
战神的荣光用手指一点自己,语气像个少女:“你在问我吗?把话问完呀。”
胡子战士还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有一片“咯咯”响,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林鱼青浑身冷汗,只是低着头,不敢引起身边任何一只异族的注意。他一边注意着胡子战士的声音,目光一边在白泉部落的人身上梭巡着,试图数清到底还剩下多少活人。
在躺倒一地的人体中,连一个老人或幼童也没有,想必因为没有用而全被杀了;剩下的壮年男女,在经过一番反抗战斗之后,此时看起来也远远不足一百之数,大概只有几十而已——
死了人就好!
林鱼青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死了人而松一口气。
白泉部落活下来的人越少,就意味着异族能拿到的坠灵也越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英灵殿的坠灵会突然倒戈,但对付几十只,总比对付一百多只要好——他正匆匆地数到了二十的时候,忽然喀什一声呼哨,惊得他回过了神。
“看见那个坠灵了吗?”异族头领一松尾巴,胡子战士顿时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在它所指的方向,那一个老汉打扮、斗笠底下却什么都没有的坠灵,正幽幽地飘了过来——“它会负责让你们两个都昏睡过去。”
喀什说到这儿,眯起了眼睛,仿佛快忍不住笑了:“对,我不杀你们。尤其是,我不会杀这个獠国人。”
林鱼青和胡子战士猛地抬起头,面色都有些白了。
“想让那只坠灵回去报信?你们能想到,难道我就想不到吗?”喀什咂了咂嘴,“多少次了……你们獠国人多少次低估了我的智力,才让我带着孩儿们一路顺顺利利地走到了今天。这个好习惯,希望你们以后也别改。”
在喀什嘶嘶的笑声中,老汉打扮的坠灵飘近了胡子战士;它举起烟袋,探入斗笠下空荡荡的一团空气里。
胡子战士猛地一翻,正要叫出坠灵时,动作忽然一顿——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林鱼青一眼。
既像是愧疚、又像是不好意思,似乎还掺杂着恳求和感激。
少年在一瞬间明白了,登时浑身冰凉。
“你叫什么名字?”他哑声问道。
“别问,”胡子战士用尽自己所能,一蹬地面,躲过了一只异族朝他抓来的手,向后滚远了一些;在他的喘气声里,林鱼青仅仅来得及听清楚一个字——“快!”
那只戴着斗笠的坠灵此时已经拿下了烟袋;一股氤氲雾气,悠悠地从一团虚空中飘了出来,眨眼就抹白了一片。
林鱼青一咬牙,在龙树从肩头上扑出去的同时,他已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下了一道命令:“龙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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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萌芽的危险()
??“咚”地一声,林鱼青被一股巨力重重撞上了胸腹。当他被打得从地板上远远翻滚出去时,一股喷泉般的鲜血也骤然喷溅而出,化成漫天的血雾飘了下来;抹了一把脸上星星点点的血,少年挣扎着撑起身子叫道:“回、回来!”
龙树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也说不清那是它自己的,还是胡子战士的;它一闪身,避过了小人母亲朝它扔来的一个孩子,又低头从一只石像坠灵的胳膊底下蹿了出来——在身后无数紧咬不放的攻击下,龙树抓住机会猛扑向林鱼青,瞬间消失在了他的肩膀上。
伴随着异族一声长嘶,坠灵们停下了动作。
少年抬起目光,泪水、血珠,和半空中的烟雾,模模糊糊地成了一片不真实;在这片幻觉般不真实的视野中,胡子战士的尸体正倒在地上,没有起伏,无知无觉。
杀一个人竟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尤其是当那个人主动迎上死亡的时候。
胃里像是被翻了个个儿似的,一阵一阵地紧缩着。林鱼青忍着呕吐的冲动,使劲甩了甩头,却一点儿也没能清醒过来。
他躲晚了,已经被那只斗笠坠灵的烟雾给喷了个正着。此时他的头脑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连正朝他走来的喀什身影,都影影绰绰地扭曲变了形。
异族脚爪拍在地砖上时发出的那种特殊声响,在少年身边停住了。紧接着,他喉咙一紧,被喀什的尾巴攥着向上提了起来,身体顿时像刚才的胡子战士一样悬空了。
“我不杀他,不代表不能杀你。”
连喀什面上的鳞片都泛起了铁青;它双眼阴沉沉地盯着少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尖牙磨出来的:“下去给獠国人陪葬吧!”话音一落,它的尾巴立刻带着百斤力道,一层层收紧了。
当“咔咔”声刚传入耳里时,林鱼青甚至疑惑起那是什么声音来——随即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喉骨在重压下不堪重负了。
空气被掐断了,喉管、骨骼、大脑,都似乎即将被压成一块,意识迅速地流失了。
后悔吗?
他是很后悔的。家人还没有找到,艾达还没有安全,更别提他死了以后,受创虚弱的龙树会怎么样——但是在胡子战士恳求的眼神下,他还是那么做了。
当少年的额头上、腮帮上血管浮凸,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软软地叫了一句:“等一下。”
喀什嘶出了一口气:“你想干什么?”
“先别杀他。”
“为什么?”
战神的荣光走近了;在跳动的灯影中,一时竟分不清光泽闪烁的到底是皮肤,还是它身上的丝袍。它一双灼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喀什一会儿,轻轻笑道:“你很生气吗?”
喀什抿紧了嘴,面上肌肉颤了颤。
过了半晌,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前线战事僵持,愈凯随时可能召唤坠灵。如果他调集最近的部落救援英灵殿,甚至用不了一天就能赶到这儿。”
“他不会的。”
异族头领显然怔了一下,力道松开了些。林鱼青死死抠着它的尾巴,趁机深喘了一口气,胸腔里哨子似的尖锐地响了一声——“你为什么敢肯定?”喀什问道。
“让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来英灵殿?”
喀什一顿,没有出声。
“英灵殿是獠国人至高无上的圣地,而异族是獠国人千年的死仇。如今死仇的脚踩进了圣地,这可是亘古未有的事啊。”
战神的荣光倚在大殿石壁上,浑身仿佛没有骨头似的,鲜红的指尖缓缓从青灰色墙壁上游了下来。它语气柔软,连喀什一时也分不清它到底是真心还是讽刺。
带着笑,它话锋一转:“只不过……除此之外,英灵殿毫无价值。”
喀什拧起了额头皮肤。
“坠灵又不是住在这些石头房子里的,就算你把这儿占了又怎么样?又没有值钱的东西,何苦攀着天险过来跟你打仗呀。我是愈凯的话,我何不先把关卡外的异族都杀了,再回来慢慢围住你、困死你?”
“困死我?”喀什猛地笑了一声,“我们只要愿意,随时——”
它说到这儿,突然看了一眼半昏半醒的林鱼青,把后面的半句话吞了回去。想了几秒,喀什对战神的荣光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毕竟愈凯不知道,他其实困不住我们。只是英灵殿被占,对獠国人的士气打击一定很大。”
“如果愈凯肯告诉他们的话。”
“你是说,他身为大祭司还会隐瞒消息?”
战神的荣光耸了耸肩膀,丝袍顿时如水一般滑落了下去。“为什么不隐瞒?你也知道,说了就会打击士气。”
喀什的嘴唇紧紧绞在了一起。想了一会儿,它突然一甩尾巴,将林鱼青摔在了地板上,重重地用异族语言咒骂了一声——恰好在这时,林鱼青呻吟了一声,颤抖着翻过了身。喀什指着少年问道:“那跟杀不杀他有什么关系?”
“他和大祭司相识,接下来咱们还用得上他。反正他也没造成什么危害,不如就留下来好啦。”
“他是个坠灵使,留在身边风险太大。”喀什显然没有被说服。
当少年一点点从地板上撑起身子的时候,在一片剧痛引起的嗡鸣里,他正好听见战神的荣光笑道:“要控制他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呀。大殿后头有一个房间是锁着的,你叫人去把那房间里的人抓过来——我保证他就乖乖听话啦。”
林鱼青浑身一僵,像是被扔进了寒冬冰水里。
喀什二话不说,转身呼哨一声,带着数只坠灵和异族就大步冲向了后殿;少年急了,刚刚挣扎着要爬起来,没想战神的荣光忽然蹲了下来,将手轻按在他的背上,他身子一僵,顿时不敢动了。
隔着衣服,林鱼青感觉到对方尖尖的指甲从脊梁上滑了下去。
“真傻。”它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们的声音再低,还能瞒得住坠灵吗?”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放过她,她对你一点威胁都没有,真的!”
“噢,这一点我当然知道。”战神的荣光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我曾问过你,对于一个正在萌芽的危险,我应该怎么办好……对吧?”
林鱼青死咬着嘴唇,听见血液急速从自己耳鼓里流了过去,响亮得惊人。
“答案是,我会让它继续生长发芽。”
什么?
林鱼青又惊又疑,忙问了一声“你是什么意思?”——战神的荣光却不说话了,反而靠在他身上,轻轻哼起了歌。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