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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祈岁大略看了看辽军,大概一千人左右,便对宛昼说:“用强光刺伤他们的眼!”
宛昼闻言双手在胸前划圈,一团光芒闪现,随后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且越来越亮,等辽军靠近,便挥袖大力甩了出去,金灿灿刺眼的日光如海浪扑过去,数十排骑兵哀号一声,双手捂住眼跌下马来。
“流云,起风!霁雪,撒花镖!”祈岁临危不乱,镇定地指挥着。
流云大开手臂,宽大的衣袖狂舞,猎猎大风遮天蔽日向对面吹去,路旁大树连根拔起飞向天空,几人环抱的岩石随风向前滚动。辽军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后排的人勒住马匹,想要逃跑。
霁雪长袖一扬,顿时漫天桃花,花瓣纤薄,在狂风中高速旋转,锋利如飞镖。没被吹倒的辽军全身上下被花瓣无数次削割,鲜血横流,露在盔甲外面的脸部和手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这一次攻击便消灭大半辽军,剩下的人纷纷逃进山里,躲在巨型岩石后面。风刮不到,花瓣也割不到,流云和霁雪便暂时住手。
寂静间,忽听得有人大喊:“他们为什么没被迷倒?你是不是要放过那些家伙?!”声音虽然飘渺慌乱,但也能分辨出是忽律驰。
“哥,你答应我要放他们一条生路的!”
回应的呼喊声从左侧岩石边传来,灵竹转过头去,只见舞桐哭着看向自己,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那容貌还是清丽绝俗,多看两眼便会脸红心跳。而此刻灵竹一直一直看着她,心如死灰。
又是一片安静,夕阳落在山头,满地血红。这个黄昏突然变得无限痛苦,无限漫长,令人痛不欲生。
“你骗我……”灵竹摇着头,慢慢退后。
纯真的笑容是假的,恬美地叫竹妹妹是假的,温柔地添饭夹菜是假的,亲近友爱是假的,被迫和亲是假的。那么喜欢的舞姐姐,不舍得让别人伤一根指头的舞姐姐,是假的。
“竹妹妹,对不起……”舞桐扶着岩石,一脸哀伤。
“舞桐,你快回来!”忽律驰又再喊。“快点回来!”
“哥,你不能伤害他们,你答应过我的!”
“你再不回来,就不要怪我了!”又是寂静,却各自盯着对方,试图找到死穴。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又响起。“妹妹,你不要怪我……放箭!”
一声令下,瞬间羽箭铺天盖地飞来,天空都被遮挡住,一时间天昏地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祈岁没想出要怎么抵挡,快到灵竹只能够瞪大双眼,快到流云只撑开一扇面积不大的风屏,挡住身边的几个人。
“桐儿!”撕心裂肺的呼喊,充满绝望,山林里的羁鸟受到惊吓,扑棱棱一起飞向高空。这一声也震到了忽律驰,他立刻命令停止射箭,站了起来,往这边眺望。
灵竹循声看去,只见霁雪站在通向岩石的路上,他怀里的舞桐全身插满了羽箭,竟没有一处可以放手拥抱。她的后背贴着霁雪的胸膛,抬起头虚弱地看着霁雪。“你要活着,活着……”
“妹妹!”忽律驰一声怒吼,山林树梢为之颤抖。“给我上!杀死七神!”
这次祈岁反应过来了,在已然疯狂的忽律驰率领部下杀过来之前,让宛昼又了砸一大团日光过去。等忽律驰放下手再睁开眼,山原空旷,河水奔流,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祈岁他们带着舞桐躲到了远处的树林里,霁雪坐在地上,让舞桐靠在自己怀里,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唤着:“桐儿,醒醒。桐儿,你看看我。”
舞桐费力地睁开眼,虚弱一笑,一身红衣,脸色苍白若纸,仿佛浴火白莲。她唇瓣微微开启,幽幽说到:“帮我拔掉……拔掉,身上的箭……”
“桐儿,不要……”霁雪眼含热泪,摇摇头。箭头上都带着倒刺,强行拔出会是割肉之痛,而且血会流得更多,死亡来得也就越快。
舞桐继续虚弱地说:“我不怕痛……我想你,最后抱抱我……”
霁雪颤抖着双唇,轻轻贴在她额头上,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玻璃,小心翼翼。他柔声哄到:“桐儿乖,等你好了,我天天抱着你。”
舞桐看着他,目光温柔似水,恋恋不舍。“我没有……明天了……”
“不会的,桐儿,我说有,就有。我是花神。”
舞桐抬起手,抚上霁雪的脸颊。“爱你至死不渝,以前说过的,我做到了……你以前,总是不信……我证明给你看了……”
霁雪仰起头闭上眼,两行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我信,我一直都信。”
“九岁的时候,父王把我丢在边境,让我混入将军府……将军对我很好,教我读书,教我习武……赋儿很乖,总是好姐姐地叫着……十七岁那年,父王让我去杀大臣和武士……我打不过他们,就用将军特意为我种的棉素花,研成粉末,撒进他们饮用的水井里,等他们都睡着了,便一剑刺死……他让我杀将军,我下不了手,他就让我杀赋儿,否则就让哥哥去杀将军……赋儿死的时候,我恨极了这个世界,没脸再见夫人,便躲在宴月楼,很久不回将军府……后来遇见了你,我只想和你过安定的生活,可父王让我配合他演戏,否则就杀死将军……我同意了,可将军还是死了……”
舞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霁雪心疼地抱紧。“桐儿,不要说了。”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舞桐笑着,眼睛眯起,像弯弯的月亮。
“此生,都做错了……若有来世,我还会带着你游闹市,看花灯……做满桌菜,为你添饭……牵着你的手,走遍临峦的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很开心……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舞桐……永生永世……深爱花神霁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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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致命危机()
舞桐的手无力地垂落,双目缓缓闭合,嘴角还带着笑意,满脸安详,仿佛只是睡过去而已。
霁雪抱着舞桐的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落。他的脸深深埋进舞桐的颈窝,压抑的哭声微不可闻。银色缎子早被染红,上面金丝绣成的桃花被血浸透,朵朵鲜艳,恰如眉心桃花痣。
倾城慕红颜,一世烽火。执手问婆娑,一念执着。
桃枝花灼灼,星淡烟过。轮廓再描摹,生死契阔。
一生中最后一次沉睡,在你怀里,像一个无梦的未来,像躲避假想中正在逼近的痛苦,用尽宠爱。风曾经吹得很远,已经拉成了丝,已经化为了一种雪白的粉末,已经老了,已经找到了埋葬自己的地方。
这一刻是安静的,风吹不到的地方,在你的心里。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飘渺如彼时江南烟雨。天边一只飞鸟划落,化为一滴黑色的眼泪。雨下得很大,满地鲜血被冲淡,明年春天,这个地方的花朵将会开得比别处更艳。霁雪的衣服和心都已湿透,风吹不到的地方,雨水早已到达。
宛昼背过身去,泣不成声。祈岁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眉心的紫晶泪痣,溅起水花无数。
灵竹转身投进流云怀里,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能活着,真好。能活着相爱,真好。能活着相爱厮守,此生足矣。
这一天是舞桐划下的一道痕迹,无法擦去。血珠会从这道痕迹里渗出来,连同我们的青春流光,一起渗出。这一种殷红,饱含了最寂静无声最悲痛留恋的一声呼唤,直到光阴老了山河,老了你我,都永远不会再有。
舞桐活着的時候,纯洁如仙子,死后也不舍得把她葬在黑色的泥土里,众人决定火化,然后撒进流淌的河水,让她不染纤尘干净地离开。
半夜里雨停了,灵竹和流云搬来很多枝叶,堆放在树林的空地上。宛昼用极细而灼热的光束照射树叶,树叶受了潮气,过了很久才冒出点点火光。
霁雪托着舞桐的后背,把她轻轻放到一人长的木堆上,最后抚摸了下她如云的黑发。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鲜红的火舌舔触到舞桐的裙摆,便一发不可收拾。
灵竹和宛昼蹲在旁边,一边掉泪一边往木堆上添置树枝。霁雪背过身去,抬头看阴云后朦胧的银月。
火光映红一片森林,木头噼里啪啦地裂开,浓郁的烟雾四散开来。祈岁走到霁雪身边,沉默着把绣着桃花的香囊塞进他手里,而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来。霁雪看着手里的香囊,很久没有动作。
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缓慢得就像从出生到死亡,灵竹缩在流云身边,看着月亮一点点垂落。
霁雪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装有舞桐骨灰的银缎外套,垂着头,满眼苍凉。
凌晨时,宛昼和祈岁从河边回来,祈岁蹲下身,轻声说:“木筏做好了,我们去吧。”
霁雪深深呼了口气,才身形摇晃着站了起来。
天色昏暗,仿佛被岁月的泪水浸黄的宣纸。远山深黛,江面上薄雾飘渺。木筏顺流而下,仿佛奔向茫然未知的将来。
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
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霁雪蹲下身,解开包裹,让灰白的骨灰被缕缕清风吹起,消散在江水里。
祈岁站在他身边,横笛唇边。一曲《故人远》,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缱绻在水天山峦之间。
灵竹蓦然回想到初见舞桐时那如雪的身姿,月夜摇曳柳枝轻扬时她吹奏《远乡》的景象,明媚春光浮世喧嚷里她侧头脉脉微笑的样子,听闻大将军死时她眼圈赤红挥刀砍向忽律驰的动作,还有最后气若游丝虚弱地喃喃告白的声调。
什么都不懂时,自己问她是不是很幸福,她说一点都不,当时全然不明白,现在,都知道了。
被家人当杀手一样利用,属于自己的故乡十年从未回去,毫无仇恨的能臣武士要一个个杀掉,甚至包括当自己是亲姐姐的赋儿。容貌,金钱,地位,这些都有了又能怎样,丝毫都不觉得幸福。唯一让自己觉得美满的那个人,终有一天也不得不分开,说不定还会有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
祈岁说的那句“活着,其实是一种挣扎,一种在苦难中的挣扎”,舞桐这一生,一定理解得很透彻。
那么,死后你去的那个地方,一定会幸福。那里的幸福,比幸福更多。
云袖殷勤捧玉盅,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五个人走出山野,在草原上找到一户人家,借宿一晚。霁雪坐在土炕上,手里捧着杯子,定定地看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烛光幽暗摇摆,灯花脆不堪剪。羽扇和香囊一起摆在桌案上,投影和他的神色一样黯淡。
虽然霁雪不说,但灵竹知道,他心里有个地方,从此空了出来。即便将来再爱上另一个女子,乃至共度绵长余生,那个地方,永远不会再填满。
祈岁的心情也很低落,但他低落的原因更多,比如三千护卫军全部覆没,比如槿涧三人的生死不明,比如怎样凭五个人之力打败忽律驰装备优良作风彪悍的千军万马。
“阿祈,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气氛过于压抑,宛昼先开口打破僵局。“留在这里抵御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