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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竹仰着头费力地在枝叶间隙寻觅月光,胳膊却被锁晴突然用力一拉。
“嘘……你看……”锁晴嘟着嘴,食指竖在唇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灵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微微张开嘴,不由得轻叹:“好美……”
成千上万的萤火虫明明灭灭,轻盈飞旋在深蓝的夜空中,一团一团的,如同闪烁着金光的薄雾。细长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荡,夏蝉藏在云朵后清声鸣叫,不远处,一条从平湖流出的小溪涓涓而过,月的银辉柔柔浮动。一切宁谧美妙得不像话。
灵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想要像掬水一样捧起这可爱的金光。围绕在她身旁的萤火虫却忽地散开了,只留下浓郁的黑色空气。
失落地笑笑,刚想放下手,锁晴突然附手过来,鼓鼓的掌心里,隐约露出一些明亮。
灵竹不解地看着她,锁晴神秘地眨眨眼,悄声说:“你要看仔细哈!”手掌以极其轻缓的速度慢慢分开,那光线越来越亮,灵竹的眼睛也好奇地眯得越来越小。
终于,锁晴的双手彻底打开,一团灿烂的萤火虫如同肉肉的包子,缩成一个小球,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灵竹几乎能看到它们呼呼拍打的翅膀,还有毛柔柔的小身子。
捧着那团光芒,灵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细微的空气颤动,就会惊跑了这些可爱的生灵。
萤火虫慢慢飞散,在灵竹的掌心蔓延开,有的甚至落在了她的指尖,用肥肥的身子去蹭,惹得灵竹一阵心颤。
瞳仁映着金灿灿的光芒,灵竹不禁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天是灵族幼主的十六岁华诞,明月初满,光华似水清澈。小灵竹站在炫目耀眼的红莲池塘边,嘴巴撅得高高的,大大的猫眼瞪得溜圆,眸子里愤怒与委屈参半。她手里握着一只竹子,不知道谁惹她不高兴,让她迁怒于竹子,下死力想要扭断它。
费了半天劲,手掌都磨红了,那竹子只是弯了弯,依然没有折断的痕迹。她便哼了一声,啪地把竹子扔到地上,用脚去踩,边踩边说:“连你都要欺负我!臭竹子!臭流云!诞辰都不来见我!也不送礼物来!做你的风主,忙你的族务吧!永远不要来见我了!臭流云!”
“竹儿,你在做什么?”流云突然从竹林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装模作样的正主做派。
正在没形象发脾气的灵竹听到声音猛地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装作不在意地扭过头去,冷声冷气地说:“关你什么事!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你的雾岈山处理族务去!”
“我来当然是看你了。”十七岁的流云穿了一身青色,衬着摇曳的竹林,越发显得身姿挺拔修长,气质温润如玉。
“谁要你看!”灵竹忽地背转身,气呼呼地瞪着月亮,脖子仰得高高的。
流云脚步一踏,一转身,立在她面前。见她眼睛鼓鼓的,嘴巴嘟嘟的,在月光下看起来莹润可爱,不禁心里一颤。正好她仰着脸,高度合适,便闭起眼睛直接吻了下去。
灵竹支支吾吾挣扎了半天,猛地一掌拍在他胸口,才挣脱开。如同受惊的兔子,一下子蹦了老远,食指指着满脸迷茫无辜的流云,咋呼道:“你你你!你怎么可以……”
流云脸上挂起一点点羞涩,视线飘忽,稍微有点扭捏地说:“竹儿,我很想你……”
此言一出,刚才还炸毛小狮子一般的灵竹瞬间毛顺下来,肩膀耷拉着,若是有条尾巴,它一定在地上缓慢地羞涩地扫来扫去。
流云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便上前两步,右手抓起她绞在一起的双手,左手依旧背在身后,轻声哄到:“我熬了两个通宵才把堆积的族务处理完,觉没有睡饭没有吃,直接赶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你生我的气了么……”
灵竹低头看脚尖,双颊绯红,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那,那你快去吃饭睡觉吧……”
“我不困,我也不饿……”流云扯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只想见你……”
灵竹的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能碰到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过了好半天,才傻里傻气,低低地回出一个字:“哦……”
流云显然不满意,继续捏着她的手问:“竹儿,你不想见我么?居然还赶我走……”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充满浓浓的委屈。
灵竹忽地抬起头解释道:“怎么会!我当然想见你,想得不得了!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灵竹立刻垂下头,头顶几乎冒出烟来。
流云高兴了,笑呵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终于从背后拿出左手,道:“竹儿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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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再见流云()
流云左手里躺着一个薄薄的白色小布袋,隐约露出些微明黄的光亮。他拿右手指尖轻轻挑开束口的红色丝带,左手轻抖,一团金灿灿的光球倏尔滚了出来,落在灵竹掌心。
灵竹蓦地瞪大双眼,惊喜地喊道:“萤火虫!”
流云眉眼间满是温存,他用自己的双手捧着灵竹的双手,轻声说:“生日快乐,我的竹儿。”
灵竹笑得眉不见眼,却故意装出不满意的口吻,道:“你不应该朝我行礼的么?这么简答一句,就想把我打发了啊?”
流云呵呵轻笑,退后两步,单膝跪地。左臂横于胸前,仰首恭敬地说:“祝幼主貌与天齐,长乐无极!”没等灵竹开口,就忽地伸出手,挠向她的腰侧,眯着眼道:“满意了么,我的小灵主?”
被那双大手搔挠得直不起腰来,灵竹一边笑着躲,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满……哈哈,满意了!你快松……哈哈,松开吧!”
红晕浮上她的脸颊,水汪汪的眸子里折射着明月的光辉,流云看得痴了,突然用力一拽,把她拉入怀中。
“呀!”灵竹受惊,下意识地分开手掌去抓流云的肩膀。膝盖碰到草地的那瞬,整团萤火虫被高高抛弃,又哗地四散飞落,如同一场金色的柳絮飘舞。
“你做什么,吓到我了……”灵竹含嗔带怨地看向流云,却被他眼底流淌的深情震慑到,瞬间失声。
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繁蒙金光,如同深蓝苍穹里闪烁的星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却像海面上汹涌的波涛,在夜色的庇护下,肆无忌惮地呼啸澎湃。
“竹儿……”流云轻声呢喃,双手捧着她的脸,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嘴角,身体一点点地靠近。
灵竹眨了眨眼睛,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便在他强势但不失温柔的气场中,顺从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萤火虫打着灿黄的小灯笼,扑扑地飞在他们周围。眉目若画的两人跪在芳香青草间,荷蕴袅袅,竹摇依依,这场景美得如同幻梦。
锁晴捉了很多萤火虫,把它们都装进布袋里,回头一看,灵竹还呆呆地愣在原地,不过她掌心的萤火虫早已飞散开。于是大步走回来,突然大声说:“回神啦!”
灵竹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抖,看清面前的人时,逐渐清明的眼睛里透出一抹失落。眼前掌心空荡荡的,放在空气中显得突兀而傻气。于是立刻放下手,不自在地抓住裙摆。
锁晴把战利品在她脸前摇了摇,兴高采烈地说:“看我捉的,很漂亮吧!”
同样的白色小布袋,袋口束着同样的红色丝线,只是送给她的那个人,却不是同一个了。
灵竹默默移开视线,难掩失意地说:“很漂亮……”
锁晴却突然抓起她的手,把布袋放进她手心,笑着说:“那就送给你了!”
“送给我?”灵竹诧异地挑眉,“不是你想要才来捉的么……”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些啊!”锁晴耸耸肩膀,挂在脖子上的银饰哗啦啦地响着。“不要一直那么低沉了,你不知道有人默默地羡慕着你,羡慕得要死呢!”
灵竹无奈地扯起嘴角,自嘲地笑笑。“我是无家可归身份不明之人,连会在哪天魂飞魄散都不清楚,哪里有让人羡慕的地方?”
锁晴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地说:“有人费尽心思却始终得不到的人,专心一意地喜欢着你,这还不够让人羡慕吗?人们总是只能看到别人的幸福,哀怜自己的不幸,却看不到一直陪伴身边的温暖。”
灵竹茫然。“这话什么意思?”
锁晴哧地笑出声,跳跳脚,弄得满身银饰摇晃碰撞。她做了个鬼脸,乐呵呵地说:“偶尔装装大人,骗骗人,感觉很好嘛!”
灵竹无语,摇摇头,指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你呀……”
“现在开心很多了吧?嘿嘿。”锁晴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走。“任务圆满完成,我们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你要是有了黑眼圈,圣主会用眼神杀死我的!”
吵吵闹闹走了半路,碰到来接她的知涯,锁晴于是摆摆手,一蹦一跳地先走了。
她俩本不顺路,只是天黑得看不清路,灵竹才想把她送回去,自己再回水榭。如今她被人接走,自己就省事多了。想起还有两个问题没问住持,灵竹忍不住改路,往囚院走去。
绕过回廊,穿过两扇门,再走过平湖上的小桥,往北走一小段,就能到达。灵竹却停住脚步,蹙眉看向前方,冷声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在这里做什么?”
小桥上,傅恒背月而立,玄黑色身影倒映在平静水面上,与月辉融成一片。
闻声,他慢步走下小桥,在灵竹面前站定。“灵姑娘,深夜到此,你又所为何事?”
既然他不是流云,灵竹便带上戒备,敷衍道:“月色正好,我散心,有问题么?”
“既然如此……”傅恒邪邪一笑,左臂横于胸前,恭敬地弯下腰。“可否赏我个面子,在别院一叙,共同看美景,品香茗?”
刚想要说“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人一起赏月喝茶”,但脑筋一转,她立刻收住口。若是能探探口风,从他那里得知席捷故意隐瞒自己的事情,倒也不错。
于是她扯起嘴角,客套道:“那就叨扰左使了。”
傅恒直起腰,眼睛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呵呵,无妨。”
遣散众侍女,傅恒提着一盏灯笼,慢步走在前方。灵竹抱着手臂跟在后面,怀疑的视线在他后背逡巡。
此刻在他面前的傅恒,个子的确与在湖边时一样高,但气场明显不同。不论是在织仙谷,还是在回来的路上,他都沉默寡言,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而现在的他,闷骚高傲得像只公孔雀,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
只是一上午未见而已,怎么能变这么多?灵竹满心困惑,但问不出口。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傅恒住的别院后,他把灯笼递给守在门外的侍女,道:“你们都下去吧,不要来打扰我和灵姑娘。”
“是。”侍女恭敬地跪安,正想下去,又被他拦住。
傅恒嘴角挂着毛骨悚然的微笑,以温柔却充满邪狞的语气说:“不要告诉别人灵姑娘今晚在这里,否则……呵呵。”
两名侍女惊愕地瞪大双眼,而后立刻低下头一个劲地说:“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好,下去吧。”傅恒斜了她们一眼,抬腿迈进屋内。
灵竹略作犹豫,也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