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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竹这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蹙眉解释道:“不是那样的。”
“如何不是?有人亲眼看到,还能有假?”汀苒加重了语气。
“风母,你派人监视我们?”流云也带了怒意。
见气氛变得僵硬,归庭出来打圆场,安抚道:“不是监视,只是怕雪雕没把信送到,所以才差人亲自前往。没想到半路在客栈外遇到,仅此而已。”
流云想了想,冷下脸来。“怪不得说客满仅有一间上房,连一条多余的被子都没有,是你们派人威胁客栈老板这么说的吧?”
“流云!不得用这种口气跟风父风母说话!”归庭喝道。
流云忍气,转头看向湖面。
沉默一阵后,汀苒开口道:“云儿,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么?眼看二十岁天劫将至,你灵力差得还远不足以抵挡。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可怎么办?风族可怎么办?就算这些你都不在意,竹儿呢,她怎么办?不管是为了大家小家,让你们早日成婚,总是没错的。”
“天劫,又是天劫!”流云转头回来,看着汀苒,一字一顿道:“不靠灵族,我自己也能撑过去!”说完起身,拉着灵竹就往外走。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汀苒也站起来,想拉住他再理论一番,却被归庭拦下。
“算了算了,我早就说他表面温顺,其实内里很要强,让他去靠灵族的灵力闯过天劫,根本不可能。”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么?二十道天雷劈完,别说灵力了,命都没了!”汀苒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眼角都开始泛红。
归庭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不是还有一年么?说不定云儿灵力暴涨呢?”
“你也是当过风主的人,说这句话出来糊弄谁呢?万事操劳,灵力不减就不错了,还暴涨!”
归庭叹了口气,看着湖面上越来越远的米黄色身影,道:“灵竹虽小,看她的眼神却知道,她不是个不懂大理的人。刚才的那番话她定是记在心里了,接下来,就看她如何取择。”
汀苒跟着吐了口气,转身看向湖面。“也只好如此了。”
寒山转苍翠,春水日潺潺。镜湖悬落日,墟里上青烟。
流云的修眉紧紧皱着,玉色面容下掩盖着不易察觉的苦闷。
灵竹靠近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抬头问:“在生气?”
流云低头看是她,勉强扯起嘴角。“没有。”
灵竹顿了顿,手往下移动,握住他的掌心。“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扛着,有时候,我也可以给你依靠。”
湖风潮湿,夹带水汽掠过发梢,透出微微的凉意。
流云把她拉进怀里,用披风阻隔寒风。“我没事的,不用担心。你不想的,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不会逼你,永远不会。”
雪雕声声嘶鸣,掠过湖面,锋利的翅膀刮起一弧水波。
灵竹突然觉得悲凉,内心被巨大的愧疚吞噬。该怎么做,才能让心里的不安稍减。犹豫一阵,还是开口:“你不用这样,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不用太顾虑。你累了倦了,我也可以保护你,虽然做不到你那种程度,但我会很用心很努力。所以偶尔,也依赖我一下下,好不好?”
流云轻笑出声,贴着她的鬓发,深深叹口气,满心的知足。他说:“好。”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灵竹转身,十指轻轻抓住他的衣领,抬手问。
流云右臂搭在她后背,左手附上她的双手,轻声道:“是。”
“你看,这样多好,你要对我说实话,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小。”灵竹大大的猫眼里浮起笑意,“你再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了?”
流云却突然沉默,只看着她淡淡地笑。
“到底为什么啊?”灵竹不解,还是追问。
侍女站在船尾,听到他们的谈话,便插话进来,道:“因为幼主迟迟不肯嫁为风妃。”
灵竹面容一滞,试探地问:“是这样么?”
流云不回答,指腹贴上她的额头,抚过一绺碎发,柔声问:“你愿意么?”
灵竹突然语塞。愿意么?是啊,愿意么?自己毕竟不是真正的灵竹,没权利替她决定终身大事。
但,这句话若是问自己的呢?我愿意么?
灵竹看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说不出答案。
因为自己,毕竟是早晚会走的人。
注定要离别,所以与这个世界的牵绊,越浅,就越好。
流云见她眼神纠结,慢慢低下头去,便不再问。只是唇边的笑容,变得苦涩。
由于第二天是流云十九岁华诞盛典,有很多事要准备,风族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今日回族,便没有像往日那样准备隆重的欢迎仪式,只是职位高的一些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酒宴设在云禅宫,流云的居所。
流云坐在当中正位,灵竹跟他一排,坐在他右手边。其余人坐在木榻下面,分坐两边。
左使北辰穿了件月牙白的披风,衬得长发乌黑油亮,像是被上等墨汁浸泡过。他对面坐了个穿黑色披风的人,侧脸冷峻,眉毛像是被刀刻出来般。
流云倒了杯酒,端在手里,起身走下木榻,来到那人身边。“傅恒。”
那人立刻站起身,低头恭敬地接过酒杯。
流云摸着玉扳指,道:“威胁客栈老板说假话的人,是你吧?”
傅恒抬起头,满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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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华诞盛典()
“无故欺凌凡人,按神律,该当何罪?”玉扳指寒光点点,映着流云眼底的幽暗。
“风主,我只是听从老风主的指示罢了,没有依仗灵力欺压凡人的意思!”傅恒急忙解释,两道剑眉紧紧皱起。
北辰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便起身,恳求道:“风主,念在昔日情分上,放他这一次吧!”
流云转身,眼光似冰。他冷冷地道:“谁若再替他求情,便同他一起受罚!”
众人听到这句话,便识相地收住嘴。北辰无奈地看了眼傅恒,静默地坐回位置上。
“风主,我是为了让您和风妃早日完婚,即使方法不对,这份忠心总是没错的!”
流云看着神情激动的傅恒,转而问到:“你可知自己该受令于何人?”
傅恒错愕,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当然是风主您!”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犯错?”流云冷哼一声,甩袖回到上位,高高地站着,冷眼掠过如履薄冰的众人。“我要你们记着,谁,才是风族今日的主人!”
最后,傅恒还是受了罚,二十道风刀,一下下划在身上,顿时鲜血横流。傅恒咬牙强忍着疼痛,握成拳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却自始至终没有叫喊一声。施刑刚结束,他便昏了过去。
身着暗灰色披风的施刑人收了手,转身向流云抱拳复命。“风主。”
流云看了看昏倒在地在傅恒,冷峻的面容染上一层不忍,挥挥手,示意众人抬下去。“让大夫好生照料。”
“是!”众人得令,相继退下。
偌大的邢台只剩下流云和灵竹两人,浓重的白雾在头顶滚动,大理石地面刺骨冰冷。气氛很是压抑,灵竹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流云回身,冰容渐渐破碎,露出底下深藏的温柔。“吓到你了?”
灵竹摇摇头,过了会儿,又咬着嘴点了点头,没底气地说到:“你严肃起来的时候,很吓人。”
“不那样的话,是做不好一族正主的。”流云用温热的指腹抚开她微蹙的眉头,轻声说:“在你面前,我不是风主,只是流云。所以不要因为害怕而躲着我,好么?”
灵竹听话地点点头,问到:“傅恒其实没大错的,你不该那样责罚他。”
“也只有你敢说我的不对。”流云宠溺地笑笑,“我只是想要树立威严。风父余威仍在,我无法真正地掌管风族。”
“所以,他只是一个牺牲品?”
流云点头。
“云哥哥……”灵竹深吸口气,目光复杂。“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了。”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你只用记住我爱你的那面便好。”流云为自己辩解。
“很累吧?要扮演那么多角色。”她继续道。
流云闭目想了下,开口道:“刚开始时,什么都不懂,每天没日没夜地处理族务,却还是做得不好。被族里长老批评时,会委屈地哭。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也大了,身边也有了自己的羽翼,会越来越好的。”
他说得很轻巧,但灵竹还是能猜到那些日子里,他有多疲惫多无助。只是他不说,默默地承受着,而后展现给别人轻松的那面。但是这样的流云,让她更加心疼。
灵竹抬起头,认真看着流云的眼睛,说:“云哥哥,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流云勾起嘴角,满目霞光,笑得异常满足。
石柱上高悬一长串大红灯笼,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灵竹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身影,心想,此世虽然不能为风妃,但我会陪伴你左右,直到分别那天的到来。
第二天,天气格外晴朗,苍穹碧蓝,万里无云。
流云站在铺着红毯的高台上,眸光深远,青色披风不住摇荡,黑发若流,灵气震动五津。
红绸彩灯勾连阡陌,棕木桌椅铺成片,花香四溢,酒气萦廊。
穿着各色披风的族人垂手静穆而立,雪雕结群从高空掠过,鸣声清远高亢,回荡在万仞山顶、无边碧空。
流云挺直腰背,昂首阔立,淡漠而坚定的视线拂过地下的臣民。
众人无声息地齐齐单膝跪地,左臂横于胸前。最前方左右两边,分跪着北辰和傅恒,银白、玄黑的披风覆盖脚下的赤红地毯。
二人恭敬地低着头,率先喊道:“祝风主长乐无极,万寿无疆!”
话音落,身后众人齐声高呼:“祝风主长乐无极,万寿无疆!”
雪雕列成三阵,呼啸着飞过头顶。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鸣渊。
流云的黑发和披风被瞬间扬起,鼓风猎猎。他扬手,衣袖飘飞,玉扳指闪烁清冷寒光。“众卿平身!”
“谢风主!”众人一齐起身,肃穆地站到两边,在中间留出一条大路。
侍女呈上一卷黄帛书卷,北辰和傅恒各握两端,唰地一声拉开。黄帛迎风招展,瘦金体墨字若繁星闪烁。
北辰仔仔细细地从头开始朗声念起:“花主霁雪及花族上下,送上极品樱树百棵,仙琼白花酿百坛,歌女舞姬百人,祝风主长乐无极,万寿无疆!”
话音落,只闻得空气中升腾起浓郁花香,丝竹管弦声悠然响起。一行人从正中大路尽头出现,不论男女,个个风华绝代,衣袂飘香,眉心均嵌一朵七彩花瓣。
马车相继驶进,根深叶茂锦花团簇的樱花树、体积庞大以红泥封口清香诱人的花酒如同河流,不停地流过众人眼前。
忽然空中扬起粉色轻纱,从纱慢后,款款走出一群仙子般的美人,朱唇皓齿,明眸善睐,长袖飘舞间,桃花落满人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