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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哥认出人影,问道:“大胖,是你吗?”
人影缓缓转过来,说道:“九叔,是我刘子光临走前让我在这里保护一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您别进果林,我让他们吃些苦头。”
老九哥问道:“你刚死不久,连托梦的本事都没有,怎么去对付他们?而且他们那边还有个神婆,应该挺厉害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大胖憨憨的笑了笑,请老九哥不要多虑,只留在树下等待便可。大胖转身进入果林,不出片刻便传来惊恐尖叫声,以及神婆努力施展手段的动静。尖叫声持续十几分钟,老九哥担心被走夜路的人听见而不好解释,便一个人往远处走了走,正打算找地方藏起来,又发现听不见叫声,等他试探着回到果林里面时,又能听见叫声了。
看来只有进入果林的人才能听见凄惨惊恐的叫声,明白这个道理后,老九哥不再打算藏匿,反正夜里没人会跑到他家果林,应该不会被发现。半个小时后叫声逐渐消失,大胖现身,说道:“九叔,我已经把他们吓晕,还有几个吓尿裤子,特别狼狈。”
老九哥说道:“真是谢谢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也愿意帮我。”
大胖说道:“您之前帮助我那么多,当然要回报您,而且您别担心,一切都在刘子光的计划中。”
原来刘子光投胎前曾迷惑一只野狗,让它将大胖生前的日本酒瓶埋进老九哥家的果林里,只有这样才能让刚刚做鬼的大胖及时出现在果林中。他还教给大胖一些困人、吓人和迷惑人的手段。至于那位神婆,大胖说虽然自己本事不大,可是什么人危险,什么人厉害,什么人有威胁,却比活着的时候看得清楚多了。那个神婆别看衣着和工具很厉害,其实就是个假把式,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而且刘子光当时一再嘱咐,如果觉得有危险,千万不要现身。
老九哥来到果林身处,一帮小伙子晕倒在地,有些人的裤子里骚气冲天,有些人的面色相当难看。站在神婆面前,老九哥想起个手段,便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用铁铲在地上写了个大大的滚字。
回到果林边缘,大胖说酒瓶被埋在果林,以他现有的本事无法离开,不能再往远处去了。老九哥问他想去什么地方,可以帮他把酒瓶挖出来。大胖憨憨的笑了笑,说道:“我愿意帮你守护果林,直到这帮人再也不来为止。”
老九哥说道:“可你还得去投胎,我不能耽误这件正事。”
大胖说道:“我生前不珍惜生命,随意挥霍性命,没有资格立刻投胎,真要是像刘子光那样,恐怕还得等几年。”
“那我也不能让你自己在这里,你没有刘子光的本事,如果那些人找来真正有本事的人,你该怎么办?”
听老九哥这样说,大胖也有点害怕,忙说道:“要不您把酒瓶的瓶盖挖出来放在别处,等我到了对付不了的时候就能逃走了。”
老九哥二话没说就把酒瓶挖出来,将瓶盖放在口袋里,又把酒瓶重新埋进去。向大胖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老九哥回到小房子睡下。第二天上午又来到果林,林子里的人都已经跑光,只有地上一个巨大的滚字显得特别吓人,老九哥忍不住笑出声。
突然想起刘子光,不知他这次投胎是否顺利,忙完上午的活,老九哥在小房子里和老九嫂子吃过午饭,一个人沿河散步,算是对刘子光的回忆与纪念。正在他慢悠悠的在河边走了一会儿时,远处荒桥上站着个白衣长发女子,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到一份惆怅,好像随时都会轻生一般,令人揪心。
【17】石木公()
横在河上的桥多年前已经荒废,河对岸那边彻底坍塌,无法上桥,桥中间也已断裂,如今只有从老九哥所在的这边才能上去。桥的作用为通行,由于失去最基本的作用,又无人拆除,平日里基本没人再来。老九哥遛弯时只是随意看一眼,却不想上面竟然站着个大活人。
女人身穿白色长衣,披着黑色长发,安安静静的站在桥的最高点,虽然距离远看不清面容神态,却能感受到一份切实的伤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要寻短见,否则月黑风高的时候怎会一个人在这里失魂落魄。按理说要去劝阻,可是想到刘子光,老九哥又犹豫起来,不忍扰乱投胎的事。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老九哥藏在树后细心观察,心中滋味相当难受。他既不希望女子投河自尽,又希望刘子光能够顺利投胎。他不确定女人和刘子光的投胎有没有关系,又不敢上前阻止,万一真有关系怎么办?犹豫间,只听远处扑通一声,桥上已经没有女子的身影。老九哥抱头痛哭,见死不救从来不是他的做为,如今为了鬼兄弟顺利投胎,竟然目睹这样的情况,心中实在纠葛。
一心求死的人是否会在即将死亡时发出求救的声音?或许在死亡真切来临时会喊救命,但也一定有人真心绝望想死,将其化作解脱,不仅不害怕,反而享受。老九哥没有听见女子挣扎绝望的喊声,他悄悄来到河边,水中没有月色,不同于月光下的桥头,黑漆漆的完全看不见。可他还是听见扑腾水的声音,女子应该还没有沉底,还在本能挣扎。老九哥跪在地上磕头,既是为女子,也是为刘子光,更是为自己的良心,他知道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甚至是一生,都会因今天的所作所为倍感愧疚。
老九哥长跪不起,直到双腿发麻才准备起身,可就在他颤巍巍时,水里传来动静,抬眼看去又什么都看不见。片刻后有划水的声音,女子随后爬上岸,躺在岸边大口喘气。老九哥吓了一跳,没想到女人又不想死,自己爬上了岸。他再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的来到女子面前,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了?”
女子喘息片刻,说道:“您都看见了?”
老九哥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便扯谎道:“我看见你时,你已经往下跳了,正打算下水救你,可是这下面太黑”
女子说道:“谢谢您的好心,水里又黑又冷,您要是下来只会陪上性命。”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年纪轻轻就要寻死?”老九哥问道:“哪个村的,我送你回家吧。”
女子摇摇头,说道:“我现在懂了,您放心吧,我不打算寻死,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能辜负神仙的期望”
老九哥困惑时,女子跪在地上磕头,又与老九哥告别,这才托着湿漉漉的身子往回走去。老九哥呆呆地站在河边,看着看不清楚的河水思索,如果真有神仙保佑还则罢了,如果所谓的神仙是刘子光,岂不是又没有投胎成功?
当天夜里,老九哥躺在小房子的床上,迷迷糊糊睡着时听见有人在喊他,原来是刘子光。刘子光显得很开心,老九哥却不解的问道:“投河自尽的女人是不是与你投胎有关,她既然没有死成,你就不能投胎,为什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刘子光说,那个女子的确是替死鬼,然而正如往常那般,他见不得如此可怜的女人死在水里,便化作石头垫住双脚,又化作树木漂流而来,将其送上岸。原以为自己又一次因为心软失去投胎的大好机会,熟料事后遇见土地公。
土地公告诉刘子光,女子小名四妹,今年二十有三,与名叫李正的男人相恋。李正家境不好,十几岁就在外面打工养家,三年前因为聚众斗殴被判入狱,出狱后长时间找不到工作,又有社会人总来找他,令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冰清玉洁的四妹,与其躲躲闪闪,不再相见。四妹并不嫌弃,还想与他交好,便写一封信,约定夜里在废桥上相见,二人把话说明白,如果不来,她就投河自尽。
四妹单纯,将信交给李正的弟弟李义。李义五岁时被人贩子拐走,警方打击贩卖团伙时得到一本卖孩子的册子,里面就有李义被卖到何处的信息,与其联系后终于回到家中。也许因为被拐卖,也许养父母教育有问题,李义的性格相当顽劣,好吃懒做,胡作非为,家里人觉得亏欠他,对他的种种表现不予制止,使其变得更加混蛋。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四妹的信送到李正的手上?李义痛恨李正,恨他可以在父母身边开心长大,恨他即便进监狱也被大家疼爱,更恨他有个不离不弃的女朋友。李义擅自打开信,阅读后冷笑着将其付之一炬。信被毁后,李正自然不知道要去废桥与四妹见面,四妹苦等多时没有等来李正,认定对方心冷,这才跳进河里自尽。
土地公说,四妹理应淹死,却被刘子光搭救,加之多年来刘子光救下不少人,感动上苍,可不必再投胎,去做保佑一方平安的神仙。由于刘子光每次都会幻化做石头与树木,便封他为石木公,去到侠义县,那里的人以开山伐木为生,与之善心相当。
老九哥笑道:“原来你做神仙了,比投胎好,真是恭喜你了。石木公听起来还挺接地气的,那里的人一定会供奉你。”
刘子光也很开心,说道:“原以为自己又要错过投胎的机会,没想到可以做神仙,还能保佑更多人,我的确很开心。”
老九哥想要找酒庆祝,被刘子光阻拦道:“之前让你喝的是我用河水幻化来的假酒,目的是要破除你趟浑水后的阴气,也是要你不酗酒,现在酒瓶被埋在果园,我已经不能再请你喝酒,你也不必再找酒喝,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世吗?我说过如果有缘再见,一定告诉,现在咱们见面了,就应该履行承诺。”
老九哥很听话的没有喝酒,盘腿坐在床上听刘子光说话。刘子光家住附近县城,是个小学美术老师,没有任何光辉事迹,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有个很不好的爱好,就是酗酒,每次都要喝的酩酊大醉才善罢甘休。
有一次学校组织活动,刘子光和其他几个老师带学生来到附近采生,学生绘画时他在一旁指导。傍晚时学生被老师带走,留下刘子光一人绘画夕阳。最近县里有比赛,刘子光做为学校代表参加,准备画的就是夕阳。学生散去,四下平静,夕阳无限好,刘子光劲头十足,准备用画笔描绘眼前的一切。
一段时间后,夕阳渐渐消散,刘子光收拾东西准备骑摩托车回家。正是这时,一股甘醇酒香从远处飘来。身为酒鬼的刘子光完全把持不住,追寻着味道找到源头。这是一个很小的房子,门口挂着牌匾,是个卖酒的地方。刘子光的酒虫被勾起来,一屁股坐下,准备好好喝一顿。
酒家是个魁梧男人,拥有粗壮手臂,坚挺胸口,以及巨大的肚子,他光着上半身,好像耐不住燥热一般,将酒和下酒菜摆好。刘子光大口喝酒,享受奥妙,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下酒菜几乎没有动过,他一直忘我的一杯接一杯喝酒,顾不得一会儿怎么回家,顾不得明天还得去学校上课,更顾不得未完成的夕阳画卷。
喝痛快后,刘子光又买了一些酒,一个人默默回到之前绘画的地方,想要骑摩托车回县城。由于喝蒙,一时间找不到摩托车,心中念着酒,便坐在河边继续喝起来。夜色清凉,月光如水,河水与泥土的味道混合甘醇的酒香,洗礼着口腔,大口大口咽进肚子里,没有比这更幸福的瞬间。
又喝了一些,更加不清楚,刘子光颤巍巍的站起来,刚要回身走去�